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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 難道給你當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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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 難道給你當狗啊?

昭桓帝離了席, 殿上留下的賓客開始私語。

全天下守備最森嚴的地方,竟然混進來刺客!雖說連昭桓帝一根手指頭也沒碰上,但那番犯上作亂的言語, 也足夠驚神泣鬼了。

朝臣逐一退散,沈清和一人巋然不動。

今日這消息只在安寧殿, 指不定明日就會散播到京都的大街小巷,宮廷夜宴, 皇帝遇刺,加上那鼓動人心的一番話, 皆是世人所愛八卦的, 他都能想到會被誇大變形成什麽樣子!

他不信一個毫無根基的刺客, 隨隨便便就能潛進宮裏, 背後一定有人操縱擺布。

沈清和越想越心驚, 凡事就怕開口子。自此之後, 指不定有多少人打著這旗號興風作浪!

雖然來了宮宴, 但橫生不測, 他連和蕭元政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更遑論。京都水深, 還未了解透徹,更遑論布置點其他的。

“沈清和。”

黑發青年聞聲擡頭, 叫他的是同在宴上的越芥, 同是一身赤紅衣袍,刺客垂著頭看他。

“沒想到你還能有回來的一日。”

“是啊, 鹹魚翻身, 越公子是不是失望得很?”沈清和知道越芥厭惡自己,自己也覺得越家人是個頂個的討厭,現在既已不必虛與委蛇, 他索性直接拿話刺人。

“你就不該回來。”

沈清和不樂意了,身體向後仰倒:“嘿,我回不回來,幹你何事?”

有覆雜的神色在越芥眼中閃現,沈清和以為自己錯看,他竟從越芥臉上看到了……

閃躲?

沈清和面色覆雜:“餵,不會又有什麽招數等著我吧?越芥公子,我已經在你們越家手下脫一層皮了,沒必要這麽恨我吧?”

“你是什麽東西,恨你幹什麽。”越芥沒忍住嗆他。

自從徽州回來,堂兄對他冷待許多,有關沈清和的事再沒有同他說過——或許在堂兄心中這也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沈清和或許是有點能力,但也不至於讓堂兄一再為難……

他從前覺得,書中自有大道,把書庫裏的書讀通,那萬事萬物其義自見。

時至今日,他已經通讀不少,可越是博通經籍,他就越是不明白。他不明白霽公子,不明白沈清和,甚至有時連他自己都不明白。

“幹嘛?”沈清和盯著他,“我在你們越家人身上可不止栽過一回,還差點死了,這次你又想怎樣?”

不曾想自己竟成了被懷疑的對象,越芥臉上神色變了幾變,橫眉冷視,丟了一句“你好自為之”便拂袖而去。

莫名其妙,招他惹他了,我都還沒發作呢,倒是他還甩人臉色!

越家大的小的沒一個好東西,要可以,越芥一巴掌,越隱兩巴掌,那越霽更是降龍十八掌!

沈清和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又想到今日夜裏的刺殺,那一點愉快瞬間散了大半,煩躁地撓了撓頭。

難道真是君心難測?

陛下啊陛下,您到底想要做什麽!不要再叫我猜謎了好嗎!

……

當日夜裏,昭桓帝布下旨意,宮宴勞倦,今日又是歇息。

自他繼位以來,放假還沒放得這麽勤過,大卷王也有要放松的時候?

假是放了,沈清和完全沒有宅家的心思,府中長吏倒是知無不言,但總是答不到點上。已然陷入被動,哪裏還坐得住,必須親自就得出去了解京都如今形勢。

他著人出去打聽了一番,白蓮教覆滅,魏家也大不如前,再沒了春水煎這樣的東西大肆供應,連帶京都子弟聚飲的酒局都少了許多。又因科舉盛行,文教昌隆,多了種名為‘詩社’的風雅集會,多於園林茶樓,即席賦詩,時常還設立彩頭,風靡京都。

不少才子從詩社中搏出了名頭,聲名鵲起,鑲邊貼金,一時人人都以入大詩社為傲。

——倒是個重新打入京都的絕佳場所。

京都大小不少詩社,他挑了正街上一座大茶樓進去。詩社風行,茶樓生意是好了不止一星半點,沈清和隨手點了一壺清茶,幾盤點心,店家送到轉頭就走,忙得腳不沾地。

果然,這茶樓是‘盧蘭詩社’的據點,已經被來吟詩作賦的人占去大半,堂下浮廊都是文人打扮,墻面上應景地掛設許多字畫,儼然認準了誰才是金主。

作詩啊……這不巧了嗎。

“系統,你上。”鼓搗文墨的事,誰比得過系統啊,就是無題有題,一炷香還是一盞茶,系統都能分分作出上百篇詩詞文章,因著龐大無比的數據庫,古今賢人標榜再側,每篇拿出來都是可圈可點。

系統懨懨:“我不去。”那日的不適就沒散去過,系統將將自己檢視了一遍又一遍,楞是沒發現什麽問題,寫了報錯上傳主系統,也得到了‘運行正常’的回覆,叫他納了悶。

沈清和不急不緩地端起清茶喝一口,點了點桌上兩盤茶點,“辦完事了,這些都給你。”

桌上花型糕點半綻,層疊的餅皮下,露出嫩粉色的內芯,幽香四溢。

系統:“……成交。”

他戴一頂寬檐帷帽,白絹覆面,直直就朝堂中酣談的人奔去。

沈清和閑暇地看著窗外掉光了葉子的禿柳,只剩細細的枝子依風拂動。不消片刻,就聽到人群傳來此起彼伏的喝彩稱讚,該是快進到系統ai作詩大發神威,打臉眾人的劇情——

那也到他登場的時候。

被圍在中心的少年身量還沒那麽高挑,頭戴帷帽,白絹覆面,因為一刻鐘作了十首不重樣的詩賦,被眾人盤問著姓甚名誰,家住何方,沈清和適時撥開人群,按住了帷帽少年半邊肩膀。

“這是我侄子,一下沒看住,叨擾各位了。”

沈清和身形高挑,不似尋常的敷粉塗脂的矯飾,渾然自成的昳麗相貌,眼若辰星,世風逐美,這樣身姿氣度都不凡的,叫所有人眼前一亮。

“小公子才思敏捷,竟然能三步成詩,實在奇哉,將來定是科考場上的好手啊!”

沈清和謙虛:“哪裏哪裏。”

眾人見新出現的公子雖長得一副非凡樣貌,卻十分好說話,言談之間有如清風拂面,對他好感倍生。想到這種子弟定然家境殷實,有許多他們不知道的門路,便厚著臉皮發問:

“不知小公子如此聰穎,素日讀的都是什麽書,請的哪家先生,上的又是哪裏的書院?”既有一便有二,所有人都看過來,如今取士,科舉就是人生的翻身仗,他們都想知道答案。

沈清和懂他們的熱切,海澱一千五一小時的名師輔導還得有人脈才能請到,想打聽這些再正常不過。

他看了系統一眼,裝作盛情難卻道:“各位可聽說過《清北小狀元》?”

這群書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搖頭。

沈清和探口氣,看來學術的尚未吹到京都,不過也不要緊,就讓他來開拓這片新市場——

“我們家小孩之所以那麽聰明,就是從小做《清北小狀元》來的,哪裏不會學哪裏,需要提前十年打好基礎,才有將來的一舉中試啊!”

茶樓裏文談的早都不是小孩,早沒有可供揮霍的十年光陰,聽他說完一個個哀嘆連連,沈清和話鋒一轉:“不過又有言道,種一棵樹最好的事件是十年前,其次是現在,只要諸位有向學之心,在輔以這精品教材,他日定能在考試中爭有一席之地。就是自己考不上,不是還有兒子孫子,科舉要從娃娃開始抓起啊!”

沈清和措辭和‘我要開始詐騙了’毫無二致,可惜在座所有人都沒有反詐經驗,只覺得是真心實意,恰如其分。

“不知從哪裏可以尋到這《清北小狀元》?”眾人神色殷切看他,怎樣的書冊才敢起這樣狂氣的名,簡直是……起到他們心坎裏去了!

眾所周知,京都不僅有自己的計量單位,還擁有最先進時髦的圈層,若能妥善營銷,一來財源滾滾,二來清北書院和名書院的差距,也就在人氣上,有了這些人的營銷,何愁不得聲名大噪!

這盧蘭詩社,完美符合他要求的傳播地點。

“這個嘛……”沈清和隱秘一笑,“若各位有心,從京都南下三百裏的丹陽郡,就能找到答案。”

眾人思索之際,浮廊上傳來爽朗的喊聲:“下面可是沈公子?”

沈清和瞇起眼向上看,廊上站著的正是那江陵柳家的嫡次子,京都頭一號交際花,柳向麟。

是啊,詩社這樣的新潮玩意兒,保不準這位愛集會的柳公子還是第一個起頭的。

果不其然,身旁人紛紛向上作揖,口中笑著稱呼‘柳社長’,這盧蘭詩社想來也是他搞出來的。

“哎呀,果然是。近日多進茶,眼神都好了不少。”劉向麟擡臂支在欄上,黑發順著肩頭滑落在肘側,“聽到下面熱鬧,小生還以為是誰又做出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作,沒想到竟是沈公子光臨。”

他沖下面招手,“崔升,李蓮,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快將他迎上來。”

二人應聲,請沈公子上行。沈清和轉頭看了眼系統,將他帽子正了正,系統秒懂,宿主是叫他找個無人處變回來。

到了二樓,柳向麟靠在門前迎他:“清和這樣的妙人,走在哪裏都叫人矚目啊。”

沈清和掛起微笑,“這些年不見,柳公子一成也未變。”

柳向麟搖頭,“非也非也,個中滋味也只有自己知道。”

被他領著入內,裏頭只坐了寥寥數人,都是生面孔,想來都是他社交圈子裏的。

下面算是風雅,那上頭儼然就是一番華貴之風,滿繡翠竹的屏風,描金塗朱的器皿,盆中燒的是上好的銀骨炭,專供宮廷的上品,無煙難燃,連日不熄,將內室熏暖融一片,穿著外袍都嫌熱了。

柳汜算是京都消息最靈通的人之一,想知道點什麽,和他打交道絕對錯不了。

只是……其他大小世家憶及昔日之禍,對他多有提防戒備,這位柳公子倒是一如既往同自己來往,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還有人吹簫啊。”沈清和閉眼聆聽,房間被繡屏分做了兩邊,蕭聲就是從另一邊傳來的。他不通音律,只能聽出蕭聲清幽淒切,吹簫者技術不錯,手中樂器價值應該也不菲。

柳向麟見他被蕭聲吸引,朝屏風後指了指,“此人可不常吹奏,聽他這麽吹一曲可要好大的臉面……你要不要去看看?”

這麽說,還是好大牌的樂師啊。

他又想到書院裏,似乎就缺這樣的‘大牌’坐鎮,於是走向那精繡著亭亭翠竹的屏風,

那樂師也似乎動了起來,沈清和只聽蕭聲愈近。二人隔著屏風,透過纖薄的絲帛,能看到對方的身影。

對面這氣場身形,倒是很有名樂師的氣度風骨。他沒再進一步打擾,站在原地聽他講一曲吹畢,柳向麟拍拍手,幾個小廝瞬間上前,合力擡走那扇阻隔房間的翠竹繡屏。

紮在石縫中的青竹緩緩脫開,沈清和見到了一屏之隔的吹簫人——眼皮瞬間瘋狂跳動。

越氏尊貴的長公子,氣定神閑地持蕭站在他面前。

柳向麟極有眼色地叫人都撤到外頭浮廊上,偌大一個房間,就只剩下兩人。

沈清和只楞了一會兒,隨即咬牙切齒:“真是在哪裏都能碰見你,怎麽就這麽,陰魂不散呢。”

越霽:“你是我見過這天底下,命最硬的人。我有時都要懷疑,難道你真是天下百年難遇的大氣運者?”

“哼哼。”

屏風撤去,兩人相隔一臂之距,越霽要高一些,是素日習慣高高在上的樣子,好似與人對視,同人說話,都是舍一般,沈清和盯著他的臉,突然擡手出拳,猛地往他面中襲去!

越霽一驚,側身避過,沈清和這一拳實在叫人太猝不及防,還是擦到他的臉,白皙的臉頰邊瞬間烙上一塊殘紅。

越霽不敢置信地摸上作痛的臉,越氏長公子,天之驕子,板上釘釘的下一任繼承人,還從未有人敢在他臉上比劃過!

他的從容端靜散了,臉色絕對算不少好看。

“大氣運者賞你一拳,怎麽,還不好好接著!”沈清和邊說著就又是一拳,越霽眼神一銳,退後兩步,指尖長蕭半轉,擋住了他的攻勢,皺眉看著近在咫尺的沈清和:“你是瘋了嗎?”

沈清和不言不語,他這些年也同遙光學了幾招,雖然常被笑說只是皮毛,尋常防身也不成問題。沒想到越霽這樣看似文弱的書生,武力竟也不差,一時不防被他打中幾次後很快找回章法,沈清和一時間難從他手上討著好。

手臂被長蕭震得發麻,黑發青年甩了甩手,看著越霽難看的臉色確是一陣暢快。這條成日衣冠楚楚,扮作高尚君子的吐信毒蛇,也有他色變的一天!

越霽很快冷靜,他看著沈清和:“每次見面,怎麽都要劍拔弩張。沈清和,我們不是敵人,希望我們能坐下好好談談。”

“我和你,有什麽好談。”沈清和環顧四周,找尋著趁手武器,舔舔幹澀的唇,“越霽公子,茶樓鬥毆,我一定親手把你送上京都明日的頭條熱搜。”

沈清和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亮,越霽忍無可忍地又接了幾招,衣袂飄飛間,他抓住機會握住手腕,將他按到了透雕蘭草的桿罩上,“沈公子既然不願意聽越某說話,那我只能想辦法讓你安靜點。”

沈清和掙紮了兩下,沒有掙脫掉。

今日會見到越霽實屬意料之外,他直接出手,一為當初的事討點利息,二來故意激怒,越霽這個人,越是謙恭有禮就越要提防小心,不知什麽時候就被吞入腹中。

就是要他失態,才能找到可乘之機。

“你在雲中郡時被皇帝所救,如今得詔回京,起覆履新,是不是以為皇帝對你有私,愛重你,依仗你?”

沈清和嗤笑一聲,沒有說話。

“或許有吧,一份真情,十分扮相,畢竟內宮裏人都會演戲。”越霽的眼裏劃過冷然,“而我們的皇帝陛下,演了這麽多年,是技藝最精湛的一位,真是……把所有人都騙過了。”

因為控制的姿勢,越霽的話清晰響在耳畔。沈清和凝神聽他這番藏有巨大信息量的話,面上混不吝地諷刺:“我倒覺得,還是越公子的大戲唱得最好。”越霽真是用了很大的力道,沈清和被壓得有些喘不上氣,說話也斷斷續續,“世人讚為士族標榜,哈……他們知道自己的標榜,是個居心叵測,狼子野心的偽君子嗎?”

劈頭蓋臉的唾罵,越霽一點也不生氣,甚至有閑心抓起沈清和的後衣領,另一只手向前覆在他裸露的脖頸間,蠱惑的語氣,微涼的溫度,像極了某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冷血動物。

“大雍氣數已盡,日薄西山,我們的陛下再怎麽硬撐,也不過茍延殘喘。辭舊迎新,改換門庭,另擇新主,或許還有能存續的新氣象。”

沈清和垂眸,忍受被輕扼住的致命處源源不斷傳來不適。

“越霽,你想當皇帝啊。”

“當然不。”越霽下巴揚了揚,矜持開口:“我會扶持一位明主上位,甚至可以保證,新君還是蕭家血脈。”

到底是新君還是傀儡啊。

他掉以輕心之際,沈清和匯聚全身力量,手肘向後一頂,越霽不察被擊中胸口,向後連退數步,沈清和見他吃痛,順勢向他身上一撲!

‘咚’地一聲,二人交疊著倒在地上,沈清和穩穩壓在他的上方,卡住身下人的雙腿雙腳。

攻勢逆轉!

大雍第一貴公子,還有京都新官上任的中書舍人,就這麽形容狼狽,發衫散亂,扭打在一處,這畫面不知會叫多少人驚掉了下巴。

越霽明明身在低位,卻沒有半點弱勢。玉冠掉落,長發披散,色淡的雙眸冷冷地掃視壓制他的人,現在才顯露出偽善皮囊下真正的倨傲與冷漠。他輕聲說:“你就這麽樂意給皇帝當狗啊。”

沈清和報覆性地抓著他的衣襟,將他拽起,黑發青年的雙目灼灼宛如有火焰熯天熾地,一冰一火,一冷一熱。

是水火不容。

沈清和喘著氣大笑,露出潔白的犬齒。

“是啊,皇帝對我好,我不樂意給人家當狗,難道給你當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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