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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 天生金融聖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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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 天生金融聖體

杜光宗真是心裏有一萬個上當受騙的念頭。他是讀書不多, 就是他家祖上往上數三代,也不見得有幾個通才,現在他們杜家還不是家大業大, 用不盡的富貴!也是不懂了,他爹就是嫌他在家待著太安逸, 做什麽不好偏叫他來上書院!

現在倒好,被逼著認兩個鄉巴佬作爹, 丟死個人了!

杜光宗在心裏嘀咕,就聽那鄉巴佬之一開口:“我們書院除了你們所見的那些特別外, 還有一點最具特色的與眾不同。”

杜光宗心說我已經再禁不起任何與眾不同的折騰, 就聽柳娓娓道:“那就是專業制, 除了大家都要學習的必修課程外, 還要選擇自己的專業方向。”

都是什麽有的沒的, 專業?什麽是專業?

他的剛被指派的學母柳菡微笑著同他解答:

“術業有專攻。”

學父張繼連接上:“這便是專業。”

他臉上呈現著大大的茫然, 說實話, 沒聽明白。

他身邊另一個公子哥倒是有些聽明白了, 只是……從前書院只教那些世家子弟修身養性,科舉出來之後作用更是功利, 不就是讀那些先人的著書雅言,從沒聽說還能學些其他的……?

柳菡神秘一笑, “等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那是一個深長的走道, 道旁支起了一個個帳子,見有人來, 帳子裏的人就探出頭來, 手邊都是一摞厚厚的宣傳單,他們穿行而過,兩邊都是熱鬧的呼聲。

“新生來了新生來了!”

比起其他藍白衣服的清北學生, 他們肩上別著鮮紅的袖章,顯得過分熱情了。

都是抽到招生組的老生,每人身上都掛著招生人數kpi。

“學弟快來我們土木專業,大雍現在簡直是土木天堂,一年三百六十天有活,完全不愁就業!現在入場資歷深待遇優!”

"放你的屁,當然是來我們冶煉專業,現在幹什麽脫離都離不開基礎材料,與農學軍工土木都有互聯,我們才是發展前景最大的!"

“天天土裏來礦裏去的,這還有什麽意思?來學醫!懸壺濟世,救死扶傷,社會地位高,自我滿足感強,學醫好啊,這才是人生專業!”

杜光宗:???

柳菡微笑:“專業要好好選,老師說了,這可會影響以後的就業。”

雖然還是沒太明白,但是杜光宗聽懂了一處,就是要他做選擇了。什麽土木冶煉,聽了就覺得不是什麽好差事,他一路難以抉擇,柳菡張繼連互相對視一眼,走過尾巴上的一頂帳篷時,刻意放慢了腳步,重重咳嗽一聲,裏面打盹的紅袖章少女先是擡頭看了過來,隨後就在杜光宗身上那件銀底金繡的袍子上頓住了,眼底爆發出一陣光亮,好好一個相貌靈秀姣好的女子,酷似要將這件衣裳給扒下來。

她跳下椅子,欺身上來,杜光宗察覺到危險後退一步,那人已經逼到近前。

“看看這通身的氣派!像你這樣的學生,就該加入我們商學院,手握天下經濟流通,模擬交易、案例分析、項目實踐,畢業前擁有豐富的實戰經驗,包分配實習,還能獲得進口大氣金邊院服一件,獨屬於我們金融專業的哦,多美妙的一件事!”

柳菡和張繼連一齊點頭,向後看了一眼,杜光宗果然在這裏停下腳步。

杜光宗被誇得有些飄飄然,“金融……?”

這倒是聽著還行,順耳!

“學弟走特招名額進來的不知道,要是正常走流程,我們專業學費那是最貴的,這麽想,來我們這兒還是性價比最高了。”招生組還在笑瞇瞇介紹。

雖然他走的是特招名額,捐的樓錢更是個不菲的數目。

要多花錢呢,那肯定是最好的啊!

杜光宗篤定想。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他遞過來的宣傳手冊,意思就要這個。

“好嘞!這就給學弟登記上。”招生組見狀,立即殷勤地為他登記,“公平公正,童叟無欺!”

新成立的金融專業確實是個很體面的存在,包括但不限於降低的分數線,特殊定制的院服,迥異的教學方式,和丘泉本地直接對接的項目,第一個校企合辦專業——不過維持體面的唯一代價,就是源源不斷的充值。

少女將手中炭筆擱下,放到案上。

不過這些信息差,還是需要學弟學妹們自己慢慢體會啦。

……

夕輝在丹雲江上流連,天水交映,倒真如丹雲般綺麗。

朝出客剛睡醒就被迷了眼。

他躺在自己的一葉小舟上,從上游一路逐流飄到此地,醒時觀山,臥時聽水,包裹裏攜帶的糕餅吃光了,便在腹中空空時將舟船靠岸,去岸上買些食糧充饑,如此又往覆半月,腰間的盤纏也花了個精光。

他睜開眼望著赤紅的霞光,摸了咕咕叫的肚子,又去探空蕩蕩的錢袋子,只能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去岸上找點來錢的活計。

他撰的幾本學案與書錄也算有點名頭,不大不小的也被稱作是個名士,想要弄點錢不算難。正好一時興起漂流的生活也玩膩了,朝出客撐著發軟的腿,私下張望著該去哪裏弄錢。

搞錢這事也有些講究,一要看門庭,俗話說的好,富紳之家腿上拔下一根毛,那也比普通人的腰粗。再者要看人品,摳門貧氣,臉皮頂厚的,辦了事兒還要拖延克扣,不值當花費這力氣。最後活也要挑,品行不端的不教,天資蠢鈍的不教,看不順眼的不教,這般挑挑揀揀下來,想找個來錢快又隨心順意的活還真不簡單了。

朝出客將自己的小船系好,抖抖衣袖,隨手折了根木枝子將自己一頭長發束起,發現有個赤著腳的小孩一直盯著自己瞧,順著自己腦中考量便問:“孩兒,這地方哪裏有既有錢,又出名的門戶?”越出名的就越愛惜羽毛,能被隨意一個小兒都叫得上名號的,想來不會錯。

魚生正好來給他爹送飯,就看到有個怪人從船上下來,還向他問話。又有錢,又出名的地方?

他伸手一指,“向南邊走五裏地,清白書院。”老爹天天在他耳邊念叨,左一個書院右一個書院,聽得他耳朵都起繭子了。

清白書院?沒聽說過。

不過這不打緊,書院都有錢,還喜歡他這樣名士的名頭,正好合了他的要求。

朝出客說了聲謝,轉身就往那清白書院去。只見門頭聳立,緊緊關閉,高不可攀,倒是不同凡響。近處有幾人指指點點低聲議論,說的是這地方前幾日車水馬龍,幾乎要將整個大雍的富家子弟全都一網打盡,朝出客皺了皺眉,都是他不喜的做派。覆又看清了名字,啞然失笑,“不是清白,確實算不得清白,那得容朝某撈筆大的。”言罷卷起袖子就去敲門。

“誒誒,那個誰,幹什麽的。”

已是傍晚,門口崗亭裏值班的張大爺探出頭。原先大門都是敞著的,只是這段時間不一樣,裏頭娃娃都在軍訓呢,好幾個吃不了苦想逃跑,多虧他和幾個老頭老太看得緊,沒叫一個跑走,小沈大人說他們幹的好,年底還給發獎金,張大爺精神就越發抖擻,每天兩只眼睛輪著站崗盯梢。

朝出客含蓄一笑,“在下不才朝出客,寫的《揚清學案》《辨雍學案》倒是有點名氣,想來書院暫且當個老師。”

“當老師?”張大爺立刻豎起了耳朵,他兒子小張最近也在考書院的老師,日日挑燈,他娘換著法燉補湯。家裏人都沒什麽文化,就期望兒子能端上鐵飯碗,自己和孩兒他娘也好面上有光。

猛然一聽來了個競爭對手,張大爺瞇起眼,細細打量,狀似不經意問:“那個那個,你的教資考過了沒?”

“教資?”朝出客腦門上冒出一個問號。

這是什麽東西?

聽到他什麽也不知道,張大爺大松口氣。自己被派了個學院保安的職務,在這樣有文化的地方當差,他自認是覺得比其他老頭老太優越些的。

“你要來我們書院當老師,怎麽連教資都不知道,教師資格證!要考證的,考過了才能來書院當老師!”也多虧自家兒子正好要考試,每日念念有詞地背,張大爺聽了一耳朵,才能在此刻也擺擺有文化的譜。

教師,資格證?

朝出客懵了,“當老師,還要有資格,還要考試?”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看上去是沒資格當老師的人嗎?

張大爺看到他表情,與喝了一斤酒一樣飄飄然。想當初他也問了兒子同樣的問題,此刻就拼拼湊湊將兒子的解釋搬了上來,“你想想,會讀書的人難道一定會教書,是不是不一定!自己學得好,不一定就能叫娃娃學得好,為了那個那個,規範教師!對,所以要考資格證!”

說的也——確實有那麽幾分道理。

世上並非所有人都適合成為人之師,這個他認同。

朝出客開始正眼打量這座書院,沒想到連看門人都這樣的想法。

說不定還真有什麽不凡之處。

他想進去,但是門衛張大爺理所當然地將他擋在外邊。越是被阻攔,他就越是想進去,直到天邊紅霞褪盡,月上中天,他還是沒找到進去的機會。

朝出客有些生氣了,就是在五姓宅邸,只要他亮出名號,也能被奉為上賓,何曾受過這種薄待!

索性無處可去,身上又沒有多餘的銀錢,於是他就將外袍一脫,席地而眠。

他還不信,這書院一輩子都不開門了!

……

一晃數日過去,杜光宗在最丹陽郡最酷熱的日子裏,參加完那名為‘軍訓’的活動,細皮白肉已經成了黑炭,就是現在拉他爹媽到眼前,估計都認不出自家親兒子。

他素來是四體不勤的主,這幾日就圍著那空地跑圈,走路,翻來覆去地左右轉,也不知圖個什麽!領教的似乎真是上過戰場,眼狠心黑的兵卒,叫他差點沒去了半條命去。聽連隊裏的人說,隔壁有人想趁著夜色逃了,還被逮了回來,最後整個連隊一起受罰,現在已經成了一整個隊的罪人,頓時又叫他消了一些想法。

連日的疲憊已經磨沒了他的花花心腸,先前還想著臥榻之側還有旁人肯定是睡不著,天知道那完全是多慮,每天累得回去倒頭就睡!這輩子也沒睡過這麽好的覺!

皮肉之苦倒是其次,更可氣的是。杜大公子不論在哪裏都是第一有排頭的人物,偏生來到了這鬼書院,真的吊詭一般,自己那身帶了金邊,霸氣十足的院服反倒成了錯處,走到哪兒都有人隱晦地指指點點。

實在受不了這種無聲暴力的杜光宗逮著個竊竊私語的問,沒想到那人指了指那身衣服,賠笑說:“我是別的校區來的,我們那裏沒有這樣的衣服,還是第一次見到,嗯,還挺好看的。”

杜光宗只信了一半,求解不得,只能咬牙找了那勞什子學父學母,他們倒是不欺瞞,很詳細的為他解了答。

原來在他們私下的說法裏,金融專業幾乎所有學生都是走特招名額進來的,也就是第三批入學的新生,書院裏人人都知道。特招生是什麽,那就是降分錄取,走後門進來的,和他們走選拔進內院的不一樣,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其他早就設立的專業是根正苗紅的嫡系,而金融專業就是剛抱養回來的私生子。

私生……子。

杜光宗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裂開。

再者說,金融專業是如今公認的藍海沒錯,藍海是什麽,意味著機會足夠多的新興市場,也意味著是片尚未涉足的海域,沒有航向,不知深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固然可貴,但既然有現成的山珍美味,又何必去執著一只螃蟹呢。

“但這種思想是不對的哦。”柳菡沖他搖了搖食指,“沈院長說了,任何專業的開設都有他的考量。畢竟是新專業,你們又是第一屆學生,要扭轉專業風評,還得靠你們啦!”她沖已經在原地石化的杜光宗眨眨眼。

原來他眼中與眾不同的衣服,意味確實與眾不同。

這是赤裸裸的歧視!!

剛入學時,吹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原來都是誆他的!

杜光宗怒上心頭,又無處發解,這些日子在書院,又是認父母,又是被當狗一樣的操練,偶爾還要被幾個學長學姐指使跑腿,這些都磨沒了他的心氣,此刻只能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千裏迢迢來到這書院,難道就要承受這般境遇?

他腦中模模糊糊靈通了,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專業,叫做天坑。

“天坑專業?”沈清和翻了個身,他將房間裏的美人靠搬到了外頭,趁著正午烈日,一頭濕發如海藻般垂掛而下,他又長高了點,身體如同海棠花枝般伸展開,用手背遮住眼,和系統聊天。

“不不不,現在這麽缺人手,哪裏有資源開天坑專業,當然是要優先能培養現學現用的人才了。”

“現學現用?”系統很不客氣地質疑,“你招這些二世祖進來,難道不是想要撈學費?”

“系統,連你也這樣誤會我,我真的會很傷心!”沈清和故作痛心捂住心口,“富二代當然也有富二代的好處,難道你沒聽說過家裏無人,別碰金融?這些天南海北來的,可都是天生的金融聖體,這是為他們量身定制的專業。”

就是在他的時代,這行的利益分配也是妥妥的封建制,何況是一個本就封建的時代?

手藝人尚且要將自己的看家本領藏起來,何況是最精明算計的商賈之家。這些富二代就算是全然的一無是處,十幾年來吃喝玩樂的經驗總該有吧!喝酒應酬談客戶,拿住了這些二代生源,假以時日,十三州的緊閉的商業鏈路將會向他全部敞開。

當初昭桓帝為救他帶龍驤營闖入魏家,回到京都時群臣聯合上奏,表達異議的奏疏就能擺滿一整個禦案。

朝野沸騰,就算是九五之尊,也只能安撫。

沈清和閉上眼,任由日光刺在他皮膚上。

只要有了錢,就能再建新校區,當清北書院在這片土地上遍地開花,清北品牌打入每一個平民百姓家,那他離達到那個終極目標就不遠了。

沈清和閉眼拍了拍身下的紅木靠椅,“現在也是有平襄郡主的投資,我們才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可一家的財力畢竟不是無底洞,還得靠我們自己立起來。”

系統回過味,“要這些人為你辦事,那你還要人家捐樓!”

“哈哈,人總是這樣,唾手可得的棄如敝履,來之不易的才會珍惜,能不能為自己掙的清北書院榮譽校友的身份呢,一切看他們本事咯。”

披散著頭發的青年側過頭,眼中射出一線寒芒,“想要一爭之力,就要聯合我能用到的所有力量,他們不要的,我要,他們不屑的,我搶。”

“既然視我為螻蟻,那就當一只螻蟻,總要讓他們有生之年也看到,什麽叫千裏之堤,毀於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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