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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人比花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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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人比花嬌

沈清和眼睛微微睜大。

昭桓帝的視線一如既往的平和, 沈清和想從中找到些畫餅的意思,可只看到蘊含的萬鈞之力。

他微抿起唇,忽地又展開, 竟是開懷笑了起來。只是笑到一半,又牽動了氣息, 歪倒在床上,咳得不能自已。

蕭元政伸手替他拍背, 順了順氣。

沈清和擠掉咳出的幾滴眼淚,“我竟不知自己有這麽大的能力……那陛下是否願意與民更始, 改天換地?”

短短數字, 劍指五姓, 掃蕩十二州, 不乏血腥意味。

沈清和總是語出驚人, 可蕭元政一次也沒被驚到過, 也不曾有一次輕視嘲弄。

他的長發披落身後, 並未帶冠, 昭桓帝替他將遮住眉目的碎發拂開,覆又將手掌伸到他身前, 什麽都沒說,又好似什麽都說了。

沈清和十分動容, 他努力從薄被和外袍裏蛄蛹出來, 為示鄭重,伸出雙手握住皇帝。

正是時候!

“還有一件事!”

蕭元政一直看著他。

“幾處白蓮觀已查封充公, 這些地方能不能交給臣處置?”

已經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若連新校址都批不下來,那可太虧了!

既然昭桓帝如此信任,給點地建學校, 應該不在話下吧?

他盯著人看,不信大雍英明神武的陛下兩眼空空。而昭桓帝確實就像他想的那麽好說話,沒稍作思考就允諾了。

領導表達了充分建設意願和扶持傾向,免費新校區地皮有!想來也是看到他們書院將來能腳踢上清,拳打金山,穩坐大雍top1學院的潛質。

開設新校區只是清北邁向大雍的第一步,後面還有數也數不盡的工作,建設,招生,宣發,公關……他在丘泉郡自家地盤尚且花費數年才做走成的路,在別的地方顯然更難走。基建總是要花大錢,費大代價的,不過他已有了新想法。

沈清和垂下眼睫,雲中郡已被他攪得天翻地覆,大雍十三州,難道還沒有一片能容清北書院生長的土地?

他母親出身商賈,是家中寵愛的女兒。既留下的豐厚私產能供‘沈清和’在紙醉金迷的京都揮霍無度,這商賈也自然不是普通的商販,而是昌州富甲一方的大茶商。上流門戶看不起經商的營生,他可不會,能拉到甲方爸爸投資,那是不必說的大幸事,何況那還是他血脈相通的親外公,

沈清和是行動派,他拿定主意就打算叫人清點行裝,即刻啟程去昌州——這地方曾是他爹的任地,再不好過也該比徽州好些。

蕭元政看出他的企圖,按住他的肩側,“不急,我這裏還有件東西,是指名給你的。”

指名給我?

沈清和見昭桓帝從袖中抽出一封素白信箋,遞到自己手中。

這一月的來往信件也太多了點,大多還不是好事,沈清和對這東西有些應激反應了。他就坐在榻上,猶疑地將絹紙抽出展開——

“魏家,請我?”

他有些不信邪,又仔細看了一遍,確實找出些陌生詞句,擡眸向昭桓帝征詢:

“——丹陽魏氏?”

“嗯。”

蕭元政見他嘴唇幹澀得起了皮,將幾上溫熱的茶盞送到他手邊。

五姓七望,雲中魏氏和丹陽魏氏本屬一族,後因不為人知的緣由分作兩支,就沈清和所知的,至少近日並未聽說兩家有什麽交際——甚至修褉提也沒請人來,如若真是相看眼紅的關系……

沈清和即刻轉了主意,親外公在那裏跑也跑不掉,挑撥離間的機會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

“還有一樁舊事,丹陽魏家如今的家主也是蕭姓皇族,嗯,我姑姑的女兒,平雲郡主。”

沈清和驚得剛喝下的水差點嗆了出來,蕭元政將他手裏的杯子取下,替他順了順氣。

宗室出女,與五姓通婚,這不是什麽新鮮的事,女爵身份是尊貴,但也就是尊過,大多娶回家當做一尊吉祥物擺著。難得聽說姻來的一方竟成了家主,還是女家主,這就十分離奇,恰如在漁人環伺,又堅硬閉口的殼蚌上撬下一塊肉來。

大雍隔幾代便有揚名天下的昏君現世,連皇帝本人都親口認證的,誰家好人經得起這樣折騰!以致巷間風語,蕭家人都是投胎來為禍人間的怪物,茹毛飲血喪盡天良。這非同凡響的基因,若為正,則天資卓絕成就大業,若為惡,將真如讖語所說,成為為禍天下的魔頭。

沈清和沒忍住,他看了眼昭桓帝。年輕的皇帝脫去了外袍坐在床邊,昭桓帝平日持身端正,封建階級的最高權力者,所有繁文縟節都套在身上,沈清和很少見著他衣冠不端正的樣子。沒有那濃黑的顏色壓身,顯露出些天子威勢下的恬然。高居堂上,親賢遠佞,存掃清時弊,匡濟天下之心,哪裏像地下爬出的魔頭,比寶華寺佛子修的功德還只多不少!

“既是陛下的堂妹,見面時豈不是能行個方便?”黑發少年低下頭,挑著眼睛看過來。他這就是要赴會的意思了。

“宗室之間的關系也不如你想的穩固,分崩離析是一念之間的事。”蕭元政偏頭,似在追憶,“她……總之沒有你想的那麽容易。”他想到什麽,對上了那雙自下而上看他的眼睛,微不可查的遲滯了一下,還是將心中的話說出來,“不必刻意結交,不投機便罷了。若想要,我有其他相近的私交供你取用。”

沈清和沒想到昭桓帝能慷慨到這份上,這下真成關系戶了!他面上一笑,嘴上卻說:“拿陛下的關系算什麽本事。”他將紙張攥進手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是萬難的事,成了才叫人痛快。”

他看上去是將舊日所受的苦楚全忘了幹凈,見了火星子就能迅速燎成一片火海。

蕭元政又將他聳起的肩背壓下。

“禦醫說你至少還要休息三日,三日後我陪你同去。

……

養病這段是沈清和最清閑的時日,除了那湯藥難喝了點,飯菜寡淡了點,其餘事肩不讓扛手不讓提,躺得筋酥骨軟了,院子隨便散散步都一堆學生前呼後擁,沈清和戲說自己真是免費體驗了把‘兒孫滿堂’的樂趣。

而昭桓帝來徽州,對外是以微服的名義,但那日黑騎鐵蹄險些將魏家的門檻踏破,聖駕來徽州已是人盡皆知的事。但本地官員知道了也要當不知道,私下已經將彰顯政績的匯報準備得幹凈漂亮,還派出手下,不近不遠地候著這處天家落腳的別院,以便第一時間能得到些隱秘的指示。

蕭元政當然不會抽調那些早早準備好的東西看,耳目收到消息,早將搜集好的東西一應呈上案頭,條目稀碎龐雜,但都確保真實。

不出現在人前的時,帝王都獨自在書房翻看著這些東西,也將徽州近來的局勢了解了個大概。

高容端著藥碗,在房門口時正好碰上了也來此的昭桓帝。蕭元政微微頷首,輕敲兩下房門,二人一同進了去。

沈清和剛午休起來,往日那樣著裝已經不行了——有股子冷意從骨頭縫裏漫上來,如今他在外又加了件鼠皮襖,領口堆著灰色的絨毛,時不時刺撓得他發癢,但就是勤添衣也治標不治本。

烈陽從麻紙糊的窗外透進來,只餘些許熹微光亮。窗下是一張小案,進門的二人看到他背身做在桌前,舉著一柄花鳥鏡,盯著自己蒼白瘦削的面容楞神。沈清和聞到藥味才反應過來,他將鏡子覆在桌上,回身笑說:“怎麽悄沒聲地來了。”

兩人誰都沒解釋,高容將藥碗放到案上,沈清和聞到那味道就直皺眉,但被盯著,他也只能皺著眉頭一口悶,還意外這回怎麽比以往都順暢。

高容垂頭整理托盤,“煎藥時加了甘草。”

沈清和笑罵,“怎麽不早點加,硬要我多吃些苦是不是?”

高容唇緊緊抿著,沒說話。

怎麽變成小鋸嘴葫蘆了。

他突然想到曾瞧上高容的太醫院判此行也在列,他們在災民營時就很合得來,見到看上的好苗子也在此處,忍不住與他傳授研討,聽說日日秉燭到深夜。這幾日高容不僅親自過手煎制自己的藥品,還天天熬夜學習,也是忙碌。沈清和思及此,也沒再多逗他,放人回去休息。

高容甫一推門出去,他便看向昭桓帝。

“三日已到,今日是不是該去見郡主了?”

“嗯。”

“您看我這副樣子……實在沒什麽談判的架勢,可否勞動陛下為我買一點胭脂來,我也好提提氣色。”

無傷大雅的小事,蕭元政吩咐了手下人去辦。男子買胭脂,送的要麽是自家娘子,若是送給閨閣女兒,必得是已經許了婚的,若是外人,那就是十成十的輕浮放浪。

——不過這是在大雍,男人敷脂抹粉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又是天子送禮,誰也不會將之與遺俗扯上聯系就是了。

胭脂很快送到,小小的一缽,是鮮艷的粉紅色膏狀體。

沈清和沈默了一會兒。

“買胭脂的,是不是個男人。”

“嗯,你如何知道。”

“直男果然是不分時代的。”

蕭元政:……?

“不合你心意嗎。”

“那倒也沒有。”

沈粲然清和一笑,用指腹蘸上一點,一手舉鏡,一邊往自己略顯病態的臉上塗抹。

質地粗糙,顏色也一般,和他印象裏的可差多了。化妝品行業,這可是暴利啊,日化專業得提上日程,開辟一條生產線刻不容緩。

他緩緩勾出一個笑。

“也就是配我了,臣天生麗質,什麽顏色都好看。”

蕭元政聽出他明顯的玩笑話,看他上了顏色的頰唇,也和他玩笑。

“確實麗質,人比花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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