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57 圖窮匕見

關燈
第57章 57 圖窮匕見

好奇怪的東西……

魏生勉強才把視線從那紅色罐子上移開。

“這是什麽。”

“我的積分!!!!”

系統發出了物理意義上近乎瀕死的尖嘯。

“別那麽小氣嘛。”

雖然無濟於事, 沈清和還是擡手揉了揉半邊耳朵,順帶擡起頭,對著魏生笑, “這可是好東西。”他伸手,給自己剛倒空的茶杯滿上, 看魏生還剩了半杯,很不客氣地將他的茶杯也給清空。

“也有個別稱, 雖沒‘春水煎’那麽高雅,但勝在通俗——快樂水, 你嘗嘗。”

魏生僵硬地低頭, 看著杯裏開始咕嘟咕嘟冒泡的黑褐液體, 連觸碰的欲望都沒有。

“沈公子是在同魏郎玩笑吧?”

“怎麽會是玩笑呢。”沈清和睜大了眼睛, 端起杯子就是一飲而盡。

啊, 這熟悉的味道。

他深吸口氣, 似乎口中真是什麽瓊漿玉露。手腕一翻, 將空空如也的杯子展示給魏生看, “令人著迷,童叟無欺。”

魏生看了又看, 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 一揮袖將裝了黑褐液體的杯子掃到了地上。

“叮——”

清脆的瓷片碎裂聲, 精巧的瓷杯瞬間四分五裂開。那‘快樂水’撒在地上,竟滋滋滋冒起了白泡!

門外剛送完菜的堂倌嚇了一跳, 一只腳剛踏出房門, 趕緊將另一只腳也收了回去。

魏生猛地起身看向沈清和,目眥欲裂,“你想毒死我?!”

大庭廣眾, 公然投毒!他沒想到沈清和有這樣的膽子!!

沈清和自巋然穩坐,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浪酒閑茶般自得,“說什麽呢魏公子,我請你喝好東西,怎麽是要毒你呢,你要冤死我了。”

魏生驚疑不定之際,他慢悠悠將翹起的腿放下,“魏公子做得不厚道啊。給別人喝得春水煎,你自己卻喝不得,我這樣世上僅有的快樂水,還知道和你同樂樂呢。”

沈清和扶著桌子起身,他看著幾分驚恐的魏生,突然覺出一點奇怪,但箭在弦上,也由不得他後退了。

“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麽你做出來的火藥,威力大不如我的嗎,也可以告訴你。”沈清和收起了笑容,信手撿起了桌上另一罐還沒開封的快樂水,像是調酒似的晃。玄紋白底的衣袖隨他的動作上下顛動,姿態瀟灑,似翩然飛舞的白蝶。

魏生卻升不起一絲欣賞的興趣,他憑白感到危險,後撤的鞋跟碰到花幾,硬生生停住腳步。

耳邊只有劇烈地‘砰’一聲響,他眼前一白,恍然回到了仆役和他述說蒼州白蓮觀被毀的那個晚上。聽說就是天公作怒,聲響隆隆,火光沖天,轉眼間所有亭臺樓閣,泥塑造像全都付之一炬——

他當時只是一哂,有的是生民求神拜佛,可有顯靈過?觀是我建,像是我塑,萬千香火供養魏家,他們拜的,該是我才對,哪門子天怒!

眼前白光散去,他已經跌坐在地上。淋漓的液體似雨點般落下,澆在他臉上,身上,冰冰涼涼,但更冷的是沈清和的面孔。

沈清和歪了一下頭,對他說:

“superise~”

“像這樣,壓力超過容器承受能力時,就能爆炸了。魏公子,你能做個明白鬼上路了。”

滋滋的冒泡聲不絕於耳,空氣裏漫上甜膩的香氣。等到魏生終於判斷出這只是一次雷聲大雨點小的驚嚇,回過神時入耳的又是他大言不慚的話,怒意正要噴薄,窗戶被一腳踹開。

遙光聽到他們約定的訊號,即刻闖了進來,側身蹲在木窗子上,半個身體探進。

“他竟真叫底下人都退到百米外!”他說得驚奇,“周邊都打掃幹凈了,處理完了就走吧!咦,你怎麽還沒死?”

他哐當一聲跳了進來,甩了甩胳膊,對沈清和說:“你下不了手就我來!”

魏生嚇得腿都軟了,見這兩個狂徒是真要殺了自己,是什麽體面也顧不上了,指著沈清和道:“你竟然背信棄義!”

遙光正奇怪呢,“什麽背信棄義,和你有什麽信什麽義。”手上動作不停,掏出一柄匕首,當下就要結果了他。

“公羊慈——!!”

他口中呼喊的名字叫二人一楞。

“你給我出來!!”

魏生連滾帶爬摸著凳子站起來,冠帽歪了也顧不上,躲在那堪堪半人高的桌子後。

這一嗓子堪稱驚天地,只有微微浮風吹動卷簾。與桌子相隔幾丈的三階上,花鳥帛繡屏風後,公羊慈慢慢走了出來。

“你你……!”遙光瞪大了眼。

“你找的地方,你說的人,竟敢當場對我動手!”魏生找回了聲音,才恢覆幾分魏家大公子的氣度。

“果真賤民都是天生反骨,我就不該想著……你快去叫人殺了他們!”魏生氣急敗壞,對著沈清和又挺直了腰桿,“我惜你幾分才氣,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黃泉路上你才該好好想想,當個明白鬼!”

他的話擲在地上,公羊慈站著沒動,只撥手裏的珠子,似老僧入定。

遙光這才半松口氣。他就說,一路公羊州牧也幫了大忙,總不會是假的。

好好好,公羊慈,沈清和,他記住了!報不了今日之辱他就不叫魏生!

魏生胸膛劇烈又開始起伏,只是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他咬著牙允諾道:“你將沈清和的人頭給我提來,你蒼州的白蓮觀沒了,我將大雍十二州的白蓮觀都分給你管!”

什麽……

二人同時轉頭看向公羊慈。

聽明白魏生說的意思,沈清和緩慢地看向公羊慈,眸色冷然,“掌管蒼州白蓮教的人,是你?”

公羊慈遲疑片刻,輕點了下頭。

“好啊,你說魏生多麽迫害你,辦了場鴻門宴要對我動手,沒想到原來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你們才是一家人啊。”

沈清和是真的生氣了,他並非沒對公羊慈生過疑,只他做事多為大局考慮,出人出力不假,性情也並非奸邪之人,倒也多信了幾分。沒想到從源頭起他就是顆毒釘子,都到徽州了,還一直隱忍蟄伏作壁上觀。

公羊慈八風不動聽他諷刺,垂下眼眸,神色都未動半分。

“我什麽時候要對你動手了!”魏生的聲音從桌後冒了出來,聲音突然變了調,“——是他說你答應和我,”他像突然明白了什麽,突然一楞,“你竟然騙我!公羊慈,你竟敢背叛我!”

魏生似乎意識到自己被一個從未放進眼裏過的人耍了,嗓音尖利起來,“背棄主子的東西,忘了你像條狗一樣的時候,是誰饒了你性命,賞了你口飯吃!”

公羊慈現在神情才動了動,他擡擡衣袖,作了一個撣去塵埃的動作,“魏家對我的恩德,我當然永世難忘。”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真該一劑藥全給藥死了事!

魏生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公羊慈如今背棄了他,但眼下也不見得對這姓沈的就有多麽親善……他眼珠微微轉動一下,立即對沈清和說:“沈公子,實話說我原是誠心來與你結交的。他一頭誆騙我,一頭欺瞞你,這家夥不是什麽好東西,我們一起將他除了,還能坐下來好好聊聊……”

沈清和按住自己開始瘋狂跳動的青筋,飛去一個眼刀:“你閉嘴。”

魏生一噎,他壓下心中惱火,勉強裝作心平氣和的樣子,不再發表言語。

“你首鼠兩端,騙了他又騙了我,到底想做什麽。”

沈清和的神經突突開始跳,好像這些天感受到的不對勁終於找到了豁口,真相就在裏頭朝他招手。

公羊慈看著他,長久地嘆了口氣,“沈公子,你今天走不了了。”

沈清和腦中無比冷靜,原先是虛虛實實看不清,現在逮著冒出的兩條大魚抽絲剝繭,他後背一涼,發現是已然汗濕了。

面上是莞爾一笑,現在是必須走了,那這兩個人……

“走不了。”他伸手,從腰間掏出一條東西,“我走不走得了,你說了不算。”

這是個什麽樣的東西的,黑鐵的顏色,烏漆嘛黑看不出什麽特別,只是被指著的時候,心裏無端開始發毛。魏生覷著那塊古怪玄鐵,心裏怒火滔天。原來是你二人登臺的場子,硬生生把他叫來當個戲子一樣作配演一出,完全沒將他這個魏家少主放在眼裏!

心裏已經想好一千萬種陰毒的招了,恨自己怎麽想不開把人全屏退在外邊,魏生訕笑說:“既然是你們的過節,那我就先走了,等你二人細細掰扯清楚了,我們再見也不遲——”

他作勢要走,話音未落,沈清和擡手就朝他點了一槍。

這一槍聲響震耳欲聾,槍管口飄起扭曲熱氣,被指著的魏生不敢置信低頭,手臂上赫然出現一個血洞,鮮紅的熱血慢半拍才汩汩往下流。魏生張嘴想說什麽,只聽到喉嚨裏發出嘶啞的氣聲,最終還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沈清和的手在抖,卻不是因為害怕,半條手臂都似過了電,虎口被震得發麻。魏生不死,後患無窮,這槍是奔著取他性命去的。只是這新改良的土槍是便攜了,威力和準頭都有限,這麽近的距離,只中了他的左臂,沒立刻要了他性命。

第一次對著人使用熱武器,沈清和的心臟也在微微顫抖,他忍住作嘔的欲望,強迫自己硬下心腸,在遙光目瞪口呆的註視下,將還冒白氣的槍口對準公羊慈。

“睜大眼睛看清楚了,今時今日,我不再是任你們作弄的玩物。”他殘忍而又寬容,給了公羊慈一個留下遺言的機會。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魏生後知後覺才爆發出劇烈的慘叫聲,充作二人劍拔弩張的開場。

致命的鐵器。

公羊慈瞳仁微微收縮,“我並非和你玩笑,沈清和,今天你走不了。”

沈清和的手指已經按在扳機上,是並沒有在玩笑的意思,“試試嗎,是你手下的人快,還是我的槍快。”

遙光警戒地看看四周,那聲劇烈槍響已經引起攜春樓內外騷動,他一副準備好隨時帶人走的樣子。

“說笑了。”公羊慈攤開雙手,一副全然無害的樣子,“我孤身前來,並未帶一兵一卒。”他看著沈清和手裏的東西,意有所指,“何況想留下你,似乎也不能憑刀光劍影。”

“我生平最討厭的禁忌,你犯了不止一條,那在下就先送你上路了。”

公羊慈沒有話語,只從懷裏掏出一小塊方牌,陳舊得失去光彩的絲絳,懸垂下來的的牌子晃悠悠轉了兩圈,停下來時能看清篆刻著‘清北’兩字。

沈清和嗓音越發冷肅,帶著血腥氣從喉嚨裏冒出來:“你比我想的更卑劣,是哪個學生。”他腦中閃過幾個來過徽州的學生面孔,早在他覺出風雨欲來時,就將所有人都趕了回去。

“你要是敢動他們一根汗毛,我會讓你——”

“不是你的學生。”公羊慈淡聲說。

“是薛不凡,薛大人。”

沈清和手腕一抖。

“你也可以殺了我,你前途無量,我的命,薛不凡的命,都比不過你的有價值。”公羊慈向前走了兩步,直挺挺的對著槍口,從容赴死的樣子,“私心裏我也挺欣賞你,沈大人,我也不希望……”

他神情誠摯,沈清和只覺得假惺惺到惡心,既然已經反目,他就不想再聽仇人說話。他將槍口垂下,不耐煩打斷道:“少廢話,誰是你的主子,帶我去見他。”

沈清和的果決令他意外,公羊慈停滯片刻,他最後在上上下下看了沈清和一眼,將他帶有仇恨的眉目記在心裏,“真好啊,你有聰明的頭腦,勇敢的心性,赤城的朋友,我先前對你說的話都出自真心,假以時日,你的前途是可見的耀眼光明。”

沈清和皺起了眉。

“不過我剛剛確實有說謊,我還沒想死。”公羊慈現在才撕開了面具,像毒蛇吐出了信子,“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我需要你折斷在這裏,做我向上的投名狀。”

他朝沈清和一笑,滴滴毒液落了下來。

“越霽公子有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