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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蒼州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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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蒼州牧

神駿的雪騅拉著華貴的車輛, 釘了鐵的蹄掌點在青石板路上時,如鼓點響起。

年輕的郡守掀開車簾,兩道是著布衣的百姓, 手裏牽著大的手上抱著小的,都在為他這位上任不過三年的郡守送行。

“不過是去交個職, 又不是不回來了,怎麽搞這麽大陣仗。”他笑著沖眾人揮揮手, “散了吧散了吧,不要這麽多人聚眾, 來個踩踏就不得了了!”

來時滿身狼狽, 未曾想也有被長街相送的一天, 也真是風水輪轉。

道邊的郡民人頭攢動, 嘈嘈雜雜, 沒人聽清小郡守說了什麽, 只見他笑, 便以為朝自己說話, 就熱熱鬧鬧爆發出一聲巨大的歡呼,樹上的鳥雀都被驚飛了。

被爹娘抱在手裏的小童嚇掉了糖葫蘆, 不解問,“娘, 那是誰啊?”

“是小沈大人, 二娃,你以後要好好學習, 成為向小沈大人一樣的好官, 聽到不?”

小童眨巴眼睛,“哦哦,我要好好學習。”

他的哥哥在一旁壞笑, “二娃明年也要上學了,哥哥把學習資料都留給你。”

小童皺了皺鼻子,註視著遠行的車馬,又咬下一顆山楂。

-

蒼州雖然地方偏,又是大雍排得上號的窮,但卻絕算不上小。只是八山一水一分地,加之沙土化嚴重,能耕種居住的地比其他州郡要小得多,又沒有什麽支柱產業,也不曾出過什麽名流人物,所以存在感一直挺低,人人提起蒼州還要撓頭想一會兒是哪裏,遑論下頭的郡縣了。

離了丘泉,馬車外大多是郁郁蔥蔥的山,或聊杳無人煙的黃沙地,同樣的景難免看了生厭,幸而臨行前沈清和叫人做了副小型麻將放在車座下。單要管著書院,胥朗兩個去了膠州,他就只點了高容游洛兩將,加上薛不凡正好四人同行,夠湊一桌了。

幾人將規則理解得很快,兩局就能上手,到最後四人在車裏打得走火入魔,南紅掀開簾子的時候,幾人臉上都掛滿了紙條,忍俊不禁道:“大人們,到地方了。”

州府設在潮平郡,印象裏蒼州牧在他剛上任時還來過信,左右是些寬慰的話。彼時他得罪的人不少,又被當堂貶謫,旁人不落井下石就是冷眼奚落,兩廂一比,似乎還是個不錯的人。

潮平郡民風淳樸,又夏日溫熱的風卷在身側,踏上土地的那瞬間,沈寂許久幾乎被他遺忘的系統音響起。

【開啟支線任務:八面玲瓏。四海皆兄弟,誰為行路人?在官場上混,當然要學會向上社交,請宿主盡快找到新夥伴吧!】

沈清和一楞,“我都忘了你還會發任務。”

系統冒頭,興奮不已:“快快快,做任務做任務!我還以為等下次出來要再過十年呢!”

系統在上旬已經徹底使用完最後一點積分,在享用新研究出的甜品時安然辭世,回歸成為數據體。

要是現在它還有實體,肯定死纏爛打抱著人大腿,求他趕緊掙點積分回來為他‘重塑金身’了。

“大饞小子。要是平時你少幾輪胡吃海塞,現在還能低電量待機著。”

“那變成人還有什麽意思,我可沒有少幫你幹活,全天下也沒有我這樣被你壓榨的系統了!好不容易刷出個支線任務,你可一定要完成啊!”

沈清和作弄他,戲聽了會兒它的耍賴打滾,才故作大度地應承。

“哪有你這樣,一回去就催我業績的。這回出來,得多幫忙帶個班。”

萬惡的沈清和!!

一人一統無聲交流,州府上遣來迎接的小廝也正好註意到他們,引車馬一路進到官府,點頭哈腰說:“我們大人早已等候多時了,還請大人移步正廳。”

交職就是把任期內的工作成果、政績、處理的案件、推行的政策等都寫作文書,統統封在箱匣裏交給州府核查,審查程序走下來大概需要幾日光景。

帶著薛不凡去了,回頭叮囑,“你們等我回來,吃好喝好噢。”

他說完又想笑,從前導師帶著開會時都是他和師兄弟姐妹們蹭茶歇,現在連學術八戒都換人做了。

二人移到堂上,小廝擡著他們帶來的木箱。正廳席位裏已經坐滿了人,州牧穿著深綠色官服,端坐上首。年紀不過三十上下,不留須發,不敷粉脂,看著風雅年輕。

丘泉地處偏遠,沈清和是最後到的。他一進門,蒼州牧公羊慈放下手中杯盞,沖他招招手:

“沈郡守來了,快來坐。”

“各位好。”沈清和沖眾人作過禮,徑直走到空置的左下首。

在場郡守神色各異,往常這丘泉的郡守都是安排在末席的,不知道這次有什麽風向,竟一舉調到了最前頭。轉眼又看到小廝挑著的文書箱子,面色一驚。

在蒼州任職,頭上無人帶領,可分不到什麽好差。想做番漂亮的政績與登天無異,更有可能是做多錯多,吃力討不著好。他們三年的政績,就是添枝加葉了,也不到這一箱的半數之多。

探看他形貌,自然而然忖度是哪個家族子弟,了然下順便在心中微哂,有這裙帶關系還來清湯寡水的蒼州?明年就該調走吧。

公羊慈揮了揮手,讓人將箱子擡入州府賬庫,他對眾人道:“別看沈大人年紀小,為官治理可不含糊。不說其他,每年賦稅都是最齊最快,各位大人還得向沈大人學學。”

沈清和沒說話,對州牧的誇讚悉數笑納。丘泉的重點產業產值他都直接上報天聽,箱子裏不過是些細枝末節的事,三年事忙,隨意便能理出這許多。

薛不凡也有張小幾,此刻坐在他身側位置。眾官原先都覺得丘泉郡守的位置該輪到這位薛大人穩當坐下,沒想到憑空調派人來。現下看薛大人倒也並未有什麽不服氣的。

被人打量的同時,沈清和也將周圍人看了一圈。

蒼州大小有五六個郡,下座的都是和自己一樣的官職品階,形制簡樸,穿一樣的石青色,但到底也有所不同。

他的官服簇新,紋樣鮮亮有光澤,再看其他人,就算盡力維持體面,仍舊能看出色彩稍淺,也少了挺括,已是舊衣了。

看來同僚們日子都過得一般啊。

遠離了權力中心,郡與郡之間車馬路遙,勝在少了許多牽絲扳藤的勾連。州牧人泰然自若,只偶爾在幾人話間時點頭附和幾句。看上去就是大家都是打工人,你好我好他也好的架勢。

談話間沈清和也了然一些事,比如蒼州官員多是靠資歷熬上來的,少有有力的靠山家族。

若沒有地頭蛇,清北書院是不是能在這些土地也紮上根?

大概弄明白究竟是個什麽氛圍,沈清和初來乍到,也如魚入水地摻和進他們話題。眾官原以為他是名門出身,隱隱有孤立他的勢頭,沒想到這小子沒什麽清高孤傲的架勢,提到什麽都能說上幾句,越聊越覺得投機,對他偶爾出口的三言兩語還深表讚同,便也逐漸放下對新人的戒備。

沈清和有意應和他們的話,見幾位大人被他聊得紅光滿面,微笑停頓片刻,系統還是沒動靜。

看來只是話語投機,不算‘交朋友’。

他又想起來任務條裏的關鍵詞。

又要社交,又要向上,這不是督促他去攀附嘛。

都和皇帝書信往來三年了,已經攀到頂了,還不算向上社交?

系統弱弱道:“沒準是從任務下發時才開始計入……”

沈清和看了眼清風朗月的上司,心中開始計算。

這次半談公事的席面散了,還算小有收獲,沈清和單互換名帖的承諾就給出去好幾個,臨回屋時被府中師爺叫住。

“公羊大人與您一見如故,單獨邀您來喝茶。”

“一見如故?”沈清和笑看他,“好啊,我這就去。”

薛不凡叫住他,低聲提醒:“公羊慈,我和他打過交道。原先是品官制時上來的,不過定了個中品,後來因緣際會娶了魏家女,為人尚可,沒聽說有什麽穢名。”

“魏家女?五姓七望的那個魏?”

“是。”

沈清和挑眉,“不是說世家女不向外通婚嗎?”他可聽說過,世家的貴女連對宗室都是要挑揀的。

“我不知道,或許她硬要下嫁。”薛不凡攤手,這事當時可鬧出不小動靜,連他的母親姐妹也聽了一耳朵,談論時恰巧被他入耳,“不過聽說這位姑娘身體不太好,出嫁後也很少和家族來往了。”

是不和家裏走動,還是被驅逐,這就不得而知了。

沈清和心中有了計較,用肘撞了一下身邊人,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兄弟夠意思,謝了,等我好消息。”

薛不凡不喜歡對這樣的親昵行為,拍開架在肩上的手,白他一眼,“你能有什麽好消息,別惹事就不錯。”

“嘿,我可是你上司!小薛你要倒反天罡啊!”

薛不凡頭也不回。

師爺也沒見過這架勢,兩人勾肩搭背和兄弟一般。見沈大人回頭看他,陪笑兩聲道:“您請隨我來。”

院落深深,小徑蜿蜒可見茂林修竹,沒什麽靡費裝飾,各處打理的雅致古樸,倒是別有番意趣。

“沈大人來了。”師爺遙遙沖裏面喚,迎送他進去。

沈清和擡手撥開竹葉,公羊慈就坐在院中,他換下了官服,一襲月白夾華青廣袖長衫,外罩層透色紗衣,腰間一根大緞隨他動作逶迤在地,頗有士林之風。

“不必拘泥,來坐吧。”公羊慈還是淡淡的,倒未像他說的那麽‘一見如故’。

“聽說你的族地在拙州,我也是拙州人。”

“我父親曾是拙州刺史,說來慚愧,我的拙州的印象倒不深刻了。”

公羊慈點頭,“聽說你在京都時曾平了昌州難民之患,很厲害。”

“尚可尚可。”

沈清和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態度,既不熱絡,也沒有多生疏,就是不遠不近的隔著層紗。

輕飄又遲緩的腳步踏過回廊,原先一派淡然的公羊慈立即直起腰。

女子身著鮮艷彩裳,頭上一頂金蓮冠,細長的黛色薄眉,頰邊施小朱,恍若天上仙娥。

沈清和已經好久沒見過這樣的富麗打扮,只是艷則艷矣,她唇色卻淺淡,加之顰蹙間傾瀉的孱弱,是那位魏夫人?

怎麽看上去那麽像……

心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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