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42 降維打擊

關燈
第42章 42 降維打擊

袁如被好友用肘推一下。

“這到底怎麽回事?”

“或許你一會兒便知道了。”袁如笑而不語, "你是不是也覺得四書院冠絕天下?我從前也這麽想。現在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就憑這破書院?”好友不敢置信,“藺兄, 你不會也被下迷魂湯,要拜這‘清北野教’的山頭吧!你可別忘了你也是四書院出身, 怎麽能數典忘祖,背叛師門!”

“當然不是, 老師為我啟蒙開智,我當然不忘。”袁如搖頭, “沈大人說了, 三人行必我有師, 集百家所長, 這叫‘留學’。”

真是被灌迷魂湯了!

譚萍緊隨高容停下腳步, 前方是藍白袍服的學生圍攏, 人群散開條道路, 簇擁著的少年獨坐在亭臺上, 面容隱在扇下,一條腿曲折, 另一只隨意垂下,歪頭打量幾張生面孔, 露出半邊臉。

沈清和被太陽光刺了一下。

“來新朋友了啊。”

高容附身跟他說了前因後果, 他感興趣的坐直身子,“論道啊。”

藍白院服的學生眼睛一亮:“我去我去, 沈老師這能不能加學分啊!”

加學分?!

周身環繞的人和聽見什麽令人興奮的詞一樣, 盯著幾人的目光像找到獵物的餓狼。

人才引進政策的宣傳初具成效,只要能通過考試,不僅待遇從優, 還免費分房,如此種種,丘泉周邊的有點本事的人都願一試。再加之上頭顧念分撥下的官員,都統統丟進書院裏同步思維……這才勉強能跟上丘泉日益增長的物質水平和緊缺人才之間的矛盾。

譚萍幾人被盯得如芒在背,心底發毛。

學生已經按捺不住,他們先下手為強,將幾人團團圍住。

“或許我們可以聊聊煤礦采集工程中的采礦工藝與技術?”

“對紡織機鉤頭制備的餵料結構有沒有興趣?”

“清利散酒方對中毒過敏性休克的效果評價這個怎麽樣?”

“猜你喜歡透氣式筒式金蠶養殖裝置!”

這……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撿了零星幾個聽得懂的詞,譚萍擺袖,“這都不過是鄙薄工匠之術,不成正統,難登大雅之堂!”

沈清和輕笑:“不許這麽說噢,這都是寶貴的技術型工科人才,黃領加身的。”扇柄一轉,掀開角亭邊垂下的紗帳——

“醒醒,來活了。”

小童從竹青色的輕紗間探出頭,金發金眼,在陽光下更點染一層炫光,正是系統。

“有人要和你打辯論。”

亭下蔓延開此起彼伏的‘嘶’聲,所有人的目光裏除了同情,就是看好戲。

從踏入這片地界開始,他們受驚的次數已經夠多了,現在看到這異於常人相貌的小童,竟升起種意料之中的麻木感。就是出來個三頭六臂的怪人,他大概都不會再多驚駭了。

“你跟我比,未免勝之不武,劉霖,你去。”譚萍點了手下年紀最小的學生。

雙方都表示沒在怕的。

劉霖單獨進帳,還不到一炷香時間,又面色恍惚地掀帳出來。

“……老師,我輸了。”

百丈學子一驚。

沈清和懶洋洋問:“下一個誰上啊。”

劉霖的能力他知道,沒道理輸給一個小童,其中定是有詐。

譚萍稍加思索,叫了才學上佳,又口舌伶俐的學生去。

……

這次出來的時間還要快,看他表情,就知不妙。

怎麽可能?!

“要不一起上吧,也節約時間。”沈清和含笑托腮看他。

譚萍已全然認定裏頭存在貓膩,胸口起伏幾下,自己親身上了亭臺。

外頭竊竊聲不止,百丈書院裏未被點到上場的人,也急急問兩位師兄弟究竟怎麽回事,換來的只是沈默。

沈清和搖搖頭,哪有什麽為什麽,降維打擊罷了。

就系統那bug級別的檢索庫,相當於凡人直面千年聖賢的智慧輝光,他們不過十幾二十歲,輸都是糊裏糊塗地輸。

譚萍在紗帳圍攏的角亭裏堅持得格外久。

就在學生們翹首以盼之際,帳子被掀開,系統探頭出來:“額,他好像有點破防了……”

沈清和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下手沒輕沒重的。”

譚萍失魂落魄的隨後出來,他盯著剛剛出口駭人聽聞的金發小童,緩緩將目光轉移到他曲腿坐著的沈清和頭上。

譚萍近乎逼問:“聳人聽聞!天方夜譚!……若真有如此思謀,你們怎麽還會蟄伏在這小地方!”

黃金白璧買歌笑,一醉累月輕王侯*,這就是當下上至五姓七望,下至野林名士間的主流態度,甘願浪跡雲游,也不願向朝廷乞憐。

“當然是——民族謀覆興為人民謀幸福。”

“……”

譚萍:“虛偽。”

“我虛偽?”沈清和眸光一閃,懶懶地伸手,指了指瞪視他的人,“你,才是最虛偽的。”

譚萍被氣笑了:“我素愛山水,一年有百日都在山水中行臥,筆下畫作無數,千金難求一卷,從未拜官邀寵以利相傾,你說我虛偽?”

還是藝術特長生啊!

怪不得整挺浪漫。

“人在特定社會條件中存在不足,並不可避免地會受到所處社會條件束縛。有局限的社會歷史條件,也造成了人自身的局限性,而人類活動又反過來影響著社會條件,這叫時代的局限性。”

“——換言之,你以為你選擇的,就是你選擇的嗎。”

譚萍冷笑,越發覺得此人不可理喻。

“荒謬,不是我選的,難道是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選的嗎?”

“對了。”沈清和拍拍手。

譚萍臉上已經寫滿了‘荒謬’。

“你為什麽能在百丈書院念書當先生,因為你家境優渥。你為什麽會畫畫,因為你父母既不狹隘也不是赤農。你為什麽選擇山水畫,因為主流清學崇尚‘越名教任自然’。你為什麽能一年百日在山林間,因為你無須發愁生計。你為什麽能從千裏之外活生生站在我面前,因為陛下除逆王,止動蕩。而你,以名畫師自居,或許你沒有自己想的那麽愛畫,只因為這是最能夠突顯自我成就的符號,僅此而已。”

譚萍瞳孔震顫。

“你的每一步都被各種因素裹挾,每個腳印都有跡可循,你無法改變,無法撼動,只能自欺欺人勸說自己——‘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自以為獨立世外,也未必不是站在崖邊啊。”

“……”

所有人呼吸都輕了。

系統悄悄問:“萬一他是是真喜歡畫畫呢?”

“不知道啊,我以己度人的。”沈清和羞赧,“反正我考top學校,在實驗室拼命搞研究投頂刊是想裝逼來著。”

“……”

譚萍面皮迅速漲紅,已經徹底沒了名書院老師的姿態。

“難道你們書院真有那麽高尚?什麽子虛烏有的神術,讓人打了牌位擺在家中供奉,不還是人人想做官?!”

沈清和嘆氣:“你說的對,確實談不到高尚。他們拜神,奉官,到現在信我而已,和你們將榮耀寄托門第之上,也沒什麽分別?畢竟‘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要到哪裏去?’是每個人一生的課題。”

“我向來是不讚同造神的,清北書院不需要門徒,人人要是都能拜自己就好了,我們能做的只是讓大家的欲望都純粹幹凈點,僅此而已。所以坦誠一點,大家不會看不起你的。”

他靜默許久,突然爆發出一聲慟哭,

三十歲的人了,就在這眾目睽睽下掩面而泣。

沈清和也嚇一跳,他跳下石臺,拍拍譚萍的肩膀:“沒什麽大不了的,畢竟生理需求之上還有尊重和自我實現的需求嘛。”

“——不過話說回來,藝術學院正準備籌建,我們正好很缺藝術方面的人才。”沈清和也不惱,他手一翻,夾著張名片出來,“誠聘你來我們清北書院,待遇從優哦。”

譚萍看都沒看那一小方名片,甩袖跑走了,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系統:“如果我沒猜錯,你倆已經算結仇了吧……”

沈清和:“剛剛確實應該再懷柔點,沒忍住過嘴癮了……藝術人才可稀罕,還是要挽留一下,嘶,不過是敵院的老師,還得想想怎麽挖,如果他能來我們書院……一張畫值千金呢,不知道有沒有摻水分,真有名氣的話,不知道能不能放進招生手冊宣傳……”

系統:……連吃帶拿,過分了噢。

沈清和還在暢想,人已經跑遠了。

算了,人就在丘泉呢,跑不掉,讓他冷靜兩天再說吧。

他對人才還是蠻寬容的。

-

入夜,赤勒光腳從礦洞裏出來,他擦了把頭上的汗,黑灰抹開更看不清五官,留的大胡子已經被剃短了一截,只有銳利的眼眸仍舊不失精光。

黑夜裏突然傳來一聲啾啾的雲雀叫聲,他耳朵動了動,掩身躲在一塊大石後。

從陰影裏走出的異族少年有一頭濃黑卷曲的發,最讓人忘不掉的,是那雙鐵銹色的,狼一樣的眼睛。

"少主人。"赤勒低頭,將拳抵在胸口,行了個胡人的禮。

“赤勒,我去雍人的監牢裏找你,沒見到你,只有你留下的標記。”烏蘭的眉毛擰起,他上下掃視幾乎覆了層黑灰的部下,“你在這裏幹什麽?”

赤勒尷尬地將鎬子往身後藏了藏,“他們讓我在這裏挖礦。”

“竟讓我們善戰的勇士做這樣的事,簡直是奇恥大辱!”阿勒勃然大怒,眼睛裏似要迸出,“快跟我走,遲早要讓雍人碎在我們的鐵騎下。”

烏蘭轉身,發現身後部下還沒跟上,回頭盯視他,“你不走?”

“走是要走……少主人,我晚上幹了這些活,晚上還有頓肉沒吃。”

烏蘭不敢置信,“一頓肉你就要跟他們走?!赤勒,你想叛逃?”他危險地瞇起雙眼。

“不是的!我當然永遠是您的人!”赤勒低頭,像一頭委屈的大熊,“是沒有腥味的肉,還有一小杯酒,我攢了兩天的工時……”

他雖然生在草原,但家畜是重要的財富和生產工具,也不是經常能吃肉的,若有老死、病死的牛馬,才能有幾天豐盛的肉食,每天喝的最多的還是馬奶,食物短缺了只能吃馬的胎衣。

他的力氣在這裏上工還能時時換肉,相比起來,不像個俘虜囚犯,過得還是滋潤日子了。

“好,好!”烏蘭氣笑,一拳打在部下心口,赤勒被這窩心一拳打退半步,貴在了地上。

少年笑容帶上了血腥味。

“殘部說是這裏的首領抓住了你,我現在就去提他的人頭,你可別吃太急,等著就著下酒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