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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666工作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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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666工作制

收到宮中傳出的準奏前, 平原上的筒形巨物已經已經開始運作,兩面都架了雲梯,一邊投石炭, 一邊投鐵料,清北五人聚集此地, 指揮的加鐵還是加炭,間隔著還要灑些石灰和爐渣, 分配在高爐工作的漢子將一簸箕一簸箕的東西倒進爐子裏。

上次郡民見過土窯燒出了木炭,這次對爐子能吐出些什麽, 心懷飽脹的期待。

雖還沒收到昭桓帝明旨, 但沈清和與遙光再三保證好話說盡, 說是陛下定然同意, 若有枝節橫生, 他一人承擔所有責難。

遙光坐在一塊草垛上, 唇邊銜著根麥稭。心道他也就是試試, 從前是文官近臣, 又不是工部出來的鐵官,成不成的還是未知數呢……別以為爐子建的高就能成, 嘴仗打不過這小郡守,到時候冷灰爆豆, 指不定還要他來安慰。

“紙上得來終覺淺, 書上雖有描述,但劑量用材都有差異, 若能就地找到最優指標, 也能造福後人。”

沈老師是這樣說的,幾人深表讚同。

朗新月記憶力好,分配到了記錄的工作, 手中炭筆動得飛快,準確記錄著每次加料的次序。

這可是在煉鐵啊!若不是跟來了丘泉郡,他們窮盡一生也只能是在書裏讀到,無法親眼得見這畢生難忘的場面。

而且老師還說過有發布清北刊物的計劃,游洛都已經有了題材,他們要是落於人後豈不是太丟人了?作為書院的第一批學生,他們定要好好爭上一爭的!

基於此,他們一日都守在爐邊,等著第一手資料。

“呦呦,出來了出來了。”

“這是,這是金子嗎?!”

“幾塊石頭,竟能燒出金子來!”

圍觀者在驚呼,紛紛跪在地上,朝高高的爐子下拜。

爐子在長久煉制時,幾乎是沒什麽聲音的,大開的出鐵口前,散發著赤紅色金光的濃稠液體卻劈裏啪啦流淌,裹挾著未化的塊狀物。

學生們沒時間和民眾解釋,疾步走上前,判斷著鐵水狀態,口中念念有詞:

“和書上記載的完美狀態不一樣。”

“爐子裏溫度還是不夠高,若能將鐵礦弄得更碎些就好了。”

“快快,拿去過水淬火,再過會兒這些就成廢料了!”

遙光不是沒見過煉鋼之景,但這和他記憶中的大相徑庭,他看著幾人火急火燎跑走,將化開的鐵水轉移到河邊,心中五味雜陳。

這還真給他們煉成了?

他看了看眼前的高爐,又看了看遠處又在呼呼生煙的炭窯,開始真心認可陛下書信裏,對這小郡守評的‘才華橫溢’了……

……

丘泉郡第一件手工制的鐵鋤頭新鮮出爐,年輕郡守愛不釋手的來回把玩。雖然做工還是粗糙,但等日後做出模具,就不擔心量產了,西北的土層堅韌,有了趁手工具,種起田來定能事半功倍。

這把鋤頭要收藏起來,若以後建地方發展博物館,還能掛起來展出,作為丘泉郡打開工業大門的第一炮!

沈清和來回欣賞完,愛不釋手的將鋤頭放下。

他的案頭擺放著兩大張黃紙,左邊的上書‘清北書院重建計劃’,字符尚且疏朗,不時有圈圈點點,信手而寫,還未有章程。

擴建一個有規模的書院需要什麽,資金,師資,生源……

沈清和羅列了一排,但很可惜,現在哪裏都不具備,只能先暫時擱置。

他將視線移到另一張紙,字跡密密麻麻,已經能叫人看得眼暈。

——標題正是‘丘泉郡府廷工作管理制度(待補充)’。

將這張紙拎在手中,指尖彈了彈標題,少年郡守甚至露出一個險惡微笑。

書院重建不了,那就肅正一下工作上的憊懶之風吧,正好這個他擅長。

-

這是那晚接風宴後,丘泉郡眾官員第二次齊聚,見官員隊伍裏還有老人,沈清和很有善心的為每人派發了個蒲團,大家濟濟一堂,比第一次聚會來得齊整多了。

“大家好,以防有人還不認識我,那再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丘泉郡新上任的郡守,沈清和。”

最上首落座的少年聲音清亮,笑容和煦,任誰也想不到就是他手腕雷霆,一連革了數個官員,連徐老都在他手下沒討著好。眾官員謹小慎微,戰戰兢兢地擔憂是否輪到自己被清算。

沈清和見沒人吭聲,便繼續道:“來到郡中這麽些日子,我對咱們郡的工作很不滿意!”

有人聞言抖三抖。

“根據我的觀察梳理,大家還是不夠深入實際,對丘泉郡發展的現狀和趨勢認識和了解不全面,對工作分管的力度不夠,對自己的要求還停在完成既定任務、不出錯的層面,處理具體工作過程中有畏難情緒……以及,工作管理不嚴格、嚴謹、嚴肅。”

見少年只字不提他們為難怠慢一事,眾人都摸不著頭腦,但他語速極快,還用了各種稀奇的措辭,所有人只能凝神去聽,生怕錯漏了關乎於己的大事。

“……因此,我提出‘丘泉五年發展計劃’,其中需要規劃地方發展戰略,優化府廷中的人才布局,提升工作效率,大家有異議嗎?”沈清和微笑掃視過眾人。

現在正是人人自危時,郡守這個態度倒叫他們放下心來。想來也是,叫他們通通下馬,整個府廷無人做事,對他又有什麽好處?之前只是在殺雞儆猴,郡守堪堪弱冠,屆時他們再說幾句漂亮話好好佐助,定然就能將此事揭過,大家還是一團和氣。

想明白這茬,官員們的笑終於真摯,紛紛應和,“郡守大人小小年紀,便能有如此見地,實在令我等大為嘆服啊!”

沈清和矜持頷首,“既然沒問題的話,那新的工作制便從今日開始推行,我來為大家說明一下。”

“郡官凡有品級,朝廷在冊的,開始實行朝六晚六,七日一休的工作制,即卯時到酉時走,我會在各處設點到小吏,記錄諸位的出勤狀況。”本來是想讓這群閑官們體驗一下996,但誰叫燈燭也不便宜,為了減少辦公支出,就改為666好了,聽著也吉利。

眾官聽罷一楞,倒也無甚所謂,能保住頭上的帽子,多在差房裏坐會兒也行,畢竟在丘泉郡為官多年,誰還沒養出一身‘水磨工夫’呢。

沈清和怎麽會沒領教過他們磨洋工的本事,從容自如道:“大家的工作依舊不飽和,熱情實在不高,所以新制度中還包含一套末位淘汰法,每月底會統計大家一月的政績,連續一季墊底,那就說明沒有做丘泉郡官的能力,到時候也別怪我不近人情。當然,每季頭名自然有獎,我也不是厚此薄彼的人,還希望大家勠力同心,共建丘泉。”

“文字版一司一份,我已著人下發,回去讓上下都好好通讀理解,若不盡心盡力,就可以和之前幾位一起在田埂上聊天了。哦對了,若是犯錯革職,財帛需通通上繳,田地也是要自己購置的,還不一定有田可種呢。”

眾官看著少年的微笑,突然覺出他的險惡用心。

回去路上仍覺得恍惚,回到各自差房內,才發現門口掛著塊黑板,上邊用白粉筆密密麻麻的排滿了日程,上至他們棘手拖延的匪事,下至零碎的民生,樁樁件件都不是短時間能解決的。

領頭進屋的幾人閑散慣了,本是不以為意的跨入門檻,腦中電光火石想到了剛入耳的‘末位淘汰’‘回家種田’,猛地回頭,打算將黑板上的字再細讀一遍,看看能不能撿幾件輕松的做。萬一其他人做了一籮筐事,那革的豈不就是自己了!

沒想到剛踏出門檻,這黑板前已經圍了一堆人,只言片語也看不著了,他怒視著擠破了頭的同僚,當初說好同仇敵愾,好啊,現在都要去上趕著要諂奉郡守了是吧!

倒是留條縫,讓我也看看啊!

……

新的工作制頒布後,沈清和總算輕松下來,終於不用在亂七八糟的雜事中,仔細撿出重要的部分,還要留心是不是錯了漏了。

早上眾官在各個差房簽完到,就到中庭開晨會,沈清和一般就在這時布置各司日todo,若是周初和月初,那晨會要更長些,不僅要指導每周每月的工作方針,還會從點出發,批評鼓勵,讓各位吃閑飯多年的老員工們,徹底煥發良好的精神面貌!

晨會過後,各司曹便各司其職,從前冗餘的公務如山般砸下。至於新郡守沒到任前隨手應付的庶務,都被移交給相近的司曹審閱,若有紕漏便通通打回,各方監制下,哪還有人得空左右逢源,過從甚密,連早生白發的疲弱老員都眼睛不花了,耳朵不聾了,芝麻大點的舛錯都要一一揪出,力求死道友不死貧道,甚至互相檢舉當自爆步兵,玩一個互相傷害。

放衙前沈清和會隨機蒞臨下班後的夕會,視察當日的工作總結,若是優秀便口頭表揚,若是不佳便在整個司曹的考核中記上一筆,叫人每每歇班時還要提心吊膽,若一人拖了全組後腿,定要被人在背後唾罵。

司曹外與司曹鬥法,司曹裏與同僚內卷,丘泉府廷從未有過這樣卷冊翻飛,行坐都處理案牘的盛景。

沒有笨蛋,只有懶蛋,看郡官們的工作熱情徹底被激發,活到老學到老,眼中燃燒的熊熊鬥志,真是叫人欣慰啊!

沈清和遺憾搖頭,種田也是為國為民的大好事啊,怎麽聽到種田就如臨大敵呢?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這樣的職業歧視不好噢。

少年郡守坐在案上,看著洋洋灑灑呈上的工作日報,用筆端點著額頭,還是不太滿意。

雖然說大家的工作熱情被激發了,但這樣互相視為仇寇也不行,畢竟一郡屬員還是同氣連枝,這樣暗戳戳攻訐實在太不正能量了,不利於良好的職場生態發展。

那下個月的計劃便是多部門聯動,信息交叉共享,協作解決問題吧。適當還得來個團建什麽的,今天晨會上倉曹和農曹的兩位主事看對方和殺父仇人一樣,怪嚇人的。

房門被輕輕敲了敲,遙光抱著個布囊走進來。

“我就知道你還在府廷。”

沈清和將新寫好的墨字用鎮紙壓好,分神想著造新紙一事也要提上日程,這黃麻紙易損壞,實在影響文書留檔……待遙光走到近前,他才將撲在公事上的思想收了回來。

遙光打眼就知道這人在分神,不知道這丘泉郡的官員是找了什麽瘋,每天熬鷹似的,像少幹一刻就有人把刀架脖子上,這小破地方,整的比通都大邑都忙叨……眼前這人尤甚,多日不見,眼下都有青紫了。

被沈清和一副有事快說,無事快走的表情給噎到,心說我也是堂堂巡撫使,卻被你個小郡守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好不講理!

遙光將布兜拋到他懷裏,沒好氣道:“宮裏來的,你自己慢慢看吧。晚上是小年夜,明天就是年節,你還在這兒點燈熬油,小心半夜山鬼爬上你的床頭去!”

明天就要過年了?

沈清和一陣恍惚,茫茫然地抓著包裹,嘴上順著笑說道:“好啊,山鬼來找我,遙大人要不要給我派個利是錢,好驅邪避鬼,嚇退那山鬼啊?”

“我八歲就不收利是錢了!”遙光瞪大了眼,轉而又道:“若是要,也不是不行,我沒準備,回頭再給你。”

沈清和笑著同他擺手,“我又不是小孩了,同你說笑罷了。”

外面突然炸響起劈裏啪啦的火炮之聲,兩人齊齊一驚,沈清和隨即放松下來,“應該是我學生們在放炮,半個月前就看他們在搗鼓這玩意兒。”

“這麽響亮的炮仗?!”遙光精神了,他躥到門邊,回身撓頭道:“我去看著。”

沈清和失笑搖頭,目送他遠去,順手拆解那布包。

最頂上一紅一白兩只信封。

下邊是只憨態可掬的虎頭娃娃,和一枚彩繡精巧的虎頭荷包。

明年是虎年啊……

沈清和將兩件繡品托在掌心,翻來覆去的瞧,隨機啞然失笑,這該賞給誰家剛滿月的奶娃娃吧!昭桓帝從哪裏得來兩個喜人的小玩意兒,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千裏迢迢要送他呢。

將兩只小虎並排放在一起,他接著去看餘下的東西。

率先將那紅色信封抽出,封皮上一個端正祥和的福字,沈清和眼熟,正是昭桓帝墨寶。裏頭鼓鼓囊囊,還叮叮當當響。

他突然福至心靈,打開一看,兩片纖薄的金葉子,兩枚小元寶,還有一小把金瓜子,果然是利是錢!

沈清和樂道:好嘛,剛說完不是小孩了,利是錢就從天而降送到手裏,壓歲錢送金子,當皇帝的就是財大氣粗,他身在西北,只能遙表謝意了!

美滋滋將紅包揣進口袋,又去看另一封,這回倒是正經的信箋,封口筆力沈穩寫道:沈卿親啟。

這封信突然有了灼人的熱度,讓沈清和疑心自己不夠莊重正式,他將燭花剪了一段,燈火跳了跳,明亮的包圍在他身側。

“展信舒顏。”

看清了開頭,他便很順暢地讀下去。

“京都的雪片刻不停,道上時而深積,不好行走,不過掃雪也勤快。含章殿小梅園裏的梅樹開花了,開得又大又艷,一點也不像雪中君子,我叫宮中花匠看了,說是這個樹種就這樣,不為難它,也挺好的,誰說梅樹都得一個樣。”

“京都一切如舊,不知道西北是不是如舊,托你幫忙看看。”

“遙光是我舊部之子,算得我半個侄子,有些死腦筋,但秉性忠善,是信得過的好孩子。沈卿和他年歲相近,想來能做伴解悶。”

“丘泉寒涼,多餐補,勤增衣。”

末尾只有八字,沈清和不小心念出了聲:

“暌違日久,快雪時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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