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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 夢中情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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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 夢中情校

讀卷官侍讀完,全場更是靜得落針可聞。

這…這是什麽文體!

候在兩側的官員哂笑,寫的什麽東西,不成文法,何人敢這麽大膽?敢在殿試疏狂放言嘩眾取寵,定是要名落孫山!

該定三甲,幾位閣老早早便選好了屬意的文章,共計十篇供昭桓帝裁選。後邊的次序倒是各有千秋,但頭名不約而同都落在了越芥身上。

至於那篇迥然於人的文章,早被摘到一邊。

昭桓帝掃過擇選出的前十,神色難辨,看向身邊大監。

晉昌心領神會,將落在最外邊無人問津的卷子捧到陛下身前。

昭桓帝驟然眉宇舒展,“通俗易懂,表意專一,內容鞭辟入裏,倒也不失為一篇佳作。你們說呢?”

閣老口中訥訥:“這……”

晉昌將浮塵往臂上一搭,“這沈家郎生得也是數一數二的俊秀,若能當個探花使也實至名歸。”

昭桓帝欣然笑道:“確實風采非凡,當得起探花之名。”

所有人面面相覷,陛下的意思,就是這麽定下了。

他們紛紛瞪大眼睛,要把那篇欽定探花的策論給瞧出花來,難道陛下就是喜歡這獨具一格的?

……

偏殿等候的考生早就翹首以盼,見有人來宣旨紛紛下拜。沈清和混在其中,見身邊人都緊張地雙臂戰戰,額上沁出汗滴,這點倒是古今一轍,等高考成績的那批也是這樣。

他倒是沒什麽特別情緒——直到聽到自己成了三甲探花,那金燦燦的聖旨落到手上,被催著去拜謝皇恩他才回過神。

皇帝…這是給他放海了吧!

他那全是私貨的文章,還能當探花?

大雍遲早要完。

先前和他殿前交流的那人眼神都變了,看他時透著股譴責的味道。

連名滿天下的越氏都不知道,還能考中三甲,這不是逗人玩嗎!

大殿上,昭桓帝已經從高坐上下來,今日換了身清簡衣物,不如當初朝服威亞厚重。身邊小太監托盤而立,盤中是三束金銀簪花。

擇了三甲便是誇官游街,狀元簪金,榜眼探花簪銀,一隊新科進士浩浩蕩蕩繞城而行,一生只一次的殊榮。

昭桓帝先撿了金花,為越芥別上,拍拍他的肩頭,“卿不負越氏之名。”

越芥微微傾身,“謝陛下。”

後又為榜眼戴銀簪花,榜眼是個小麥膚色的魁梧漢子,並不如當下世家推崇的清臒風度,看上去很有一把子力氣。

昭桓帝勉勵他幾句,便輪到了沈清和。

那截赤邊龍袍轉了過來,昭桓帝走到了他跟前。

既沒有簪花也沒有說話。

沈清和慢慢擡起頭,有些大不敬地從昭桓帝的下巴看到了眼睛。上次只是隔著冠冕匆匆一瞥,這次毫無阻隔,那雙清潤的淡色瞳眸與他對視。

很好奇,為什麽點他作探花。

沒有得到答案。

“陛下。”沈清和雙目彎彎,率先避開帝王視線。

“士別三日。”昭桓帝的聲音依舊沈厚悅耳,不同於上次提審的刀光劍影,這次他對他的探花郎溫和至極。

“我見過你的文章了。”昭桓帝撿起最後一枚簪花。

沈清和豎起耳朵,卻沒了下文。

他覆又擡頭,看到昭桓帝帶笑看他的眼,抿了抿唇:“陛下笑我。”

“賅括了些。”銀簪花端端正正地插在了他的黑紗帽上。

“不過朕屬意你。”

不等沈清和想明白其中關竅,便被迎送出殿,吏部、禮部官員捧著聖旨鳴鑼開道,前遮後擁,五色幡搖。沈兆身處官吏之列,嗔怒地看了自家兒子一眼,一撫長須,春風得意跨門而去。

越芥一人紅衣烈烈,沈清和與榜眼同著深藍羅袍,各騎高頭大馬從正門而出。

紅衣狀元瞥了眼身側二人,一提韁繩獨占鰲頭。

旗鼓開路,歡聲雷動,京都百姓扶老攜幼,拖男抱女來看誇官。

大雍素有尚美之風,人物品藻除去文采本領,多重形貌風度,見大紅袍的狀元郎相貌好,紛紛扔鮮花香囊以示歡心。滿街歡鬧,唯越芥不假辭色,清冷蕭疏。

民眾一見後邊跟的探花郎更是光彩照人,也向他投花,未曾想到探花郎竟穩穩接住,拈花一笑眸若春水,人群瞬間有驚呼此起彼伏。

這下好了,不止鮮花香囊等錦繡物什,什麽瓜果棗梅,一股腦給丟了出去。

沈清和嚇了一跳,耍帥過頭遭反噬了,趕忙牽著韁繩向前兩步。

越芥在前頭,坐在馬上腰背挺直,見沈清和上來眉頭一皺,冷淡道:“你幹什麽。”

沈清和訕笑:“他們喜歡你呢越公子,我在您後面,也沾沾您的光。”

被迫圍觀的榜眼:“……”

越芥冷哼一聲,未料那如星如雨的瓜果便迎面而來。

小娘子們人熱情,眼神也好得很,砸得又準又利索,一枚枚都要落人門面衣袍上才罷休。沈清和貓著腰躲越芥身後,看這越氏出來狀元郎確實不一樣,偶像包袱重得很,被砸中了也要維持大家風度,裝著從容不迫,疼也不吭聲,他忍笑快忍出眼淚來。

這不死要面子活受罪嘛。

看狀元郎的金簪花都被砸歪了,沈清和才笑著呼喊:“大家別往這兒丟了,後頭的俊俏郎君可要吃醋呢,娘子們也照顧下唄!”再砸可真要生氣了。

少年眉眼帶笑,說話也好聽,砸花砸果的人群欣然應允。

霎時整條禦道的瓜果花香久久不散。

綠松南紅埋在人堆裏,隨著隊伍走。

綠松:“我左看右看,還是覺得咱家公子最氣派。”

南紅讚同:“公子風姿卓然,無人可及。”

-

隔日新科進士皆賜金鱗宴,取‘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之意。昭桓帝親臨席面,高第者授以官,其次以類升,數十位進士有老有少,皆是新喜紅袍,盛裝出席,以求官家青眼。

大雍如今百廢俱興,連著幾年都未有豐年,上至皇家下至百姓都縮減用度,相較之下金鱗宴算得上輝煌。設席江邊,曲水流觴,鐘鼓禮樂珍饈佳肴不絕。

沈清和又是踩點入場,他沒什麽社交需求,來席面上就為嘗嘗皇家才有的美味,一到便撿著桌上的時令果子吃起來。

“不愧是皇宮,連梨子都比別處個大多汁。”沈清和倚著長桌和系統聊天。

“你說說你,要不是那頭發太紮眼,我還能帶你混進來摟席。”

系統:“……謝謝你還想著我。”

沈清和一邊啃梨一邊私下瞧。

進士明顯分為兩派,一派顯然是以越芥為首的門閥,前簇後擁風頭大盛。

另一派便是寒門子弟,較之另一派人數少了些,也呈抱團之勢。

遠遠看著,兩派在說什麽,似有齟齬。

如果他記得沒錯,昔日名門進士數量碾壓寒門,寒門能中第者只手可數。現在倒好,寒門快要占掉半壁江山,連三甲中都占了一席。

他沒想錯,昭桓帝為了鞏固中央集權,必定要削弱門閥籠罩之勢。大數據騙不了人,這些士子自詡門第高貴,卻完全沒意識到暗波將至。

首當其沖便是越氏。

沈清和:“換句話來說,越氏連帶著上清書院都是與政策逆行的毒瘤,不符合社會發展核心價值觀,只是現在他在主流媒體上口碑不錯,就等他出個大錯……”

系統:“怎麽樣?”

沈清和瞇起眼:“就是我們躋身top1的時候!”

“所以這個風口浪尖,更要積極響應國家政策,和領導人站在同一戰線上,評雙一流的時候我們才能吃肉喝湯啊。”

系統:“你好熟練。”

沈清和:“別提了,我學校的博士點就是我導師狂卷學科競賽和研究成果拼來的,所以他才成了學校神話,而我——將繼承他的衣缽。”

系統:“好有理想。”

沈清和:“主要自那以後他的獎金翻了幾番,徹底實現財務自由了,我也是爭取了好久才認了他當導師的。”

系統:“……”

沈清和繼續翻著臺盆,看看有沒有什麽稀罕玩意兒,挑了個漂亮的碧青色果子,直接酸到天靈蓋。

他對系統說:“我的種田雷達響了,開發多品種蔬果刻不容緩。”

“這不是沈公子嘛,怎麽一人在這裏吃東西。”

不站隊確實過於惹眼,沒一會兒沈清和就被問候。

這群權貴子弟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這邊。

沈清和見為首的越芥,自認還是有些同騎的交情,把碧色果子遞給他,“越公子,吃嗎?”

越芥眉頭微皺:“蓬門蓽戶。”

燕臨越氏,算得上大雍清貴之極,只有百年世家才能入眼。像沈清和這樣攀附上來的就是暴發戶,底蘊淺薄,和庶民沒什麽區別。

蓬門蓽戶的沈清和一點也不生氣,“聽說越公子師承大名鼎鼎的上清書院,了不起啊了不起。”

“能孕育出你這樣鐘靈毓秀之輩,上清書院是不是很宏偉,能不能同我說說?別怪我見識短淺,沒去過上清書院是我一生的痛啊!”

沈清和的反應出乎意料,越芥見他還算恭敬,帶著三分矜傲為他解惑。

“自然,我們書院居山坐野雲深處,掘池築島,香蘭遍植,屋宇疏布。湖光山色,回廊綿延。內有瑤臺館室三百間,講學可容千百人。”

見沈清和聽得陶醉,看他眼神熾熱過頭如餓狼撲食,越芥眉頭皺的更緊。

全無士人風度,不恥為伍。

沈清和確實饞得流口水,對著系統興奮道:“對對對,我想要的就是這個!夢中情校!我得多巴結巴結皇帝,說不定端了這學閥窩點,可以把校址賜給我,我帶著我的學生無縫搬入。由我們清北坐鎮,也不辱沒了這大雍第一學府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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