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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 清北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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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 清北F4

眾人面面相覷,猶疑地跟著走。

他們也並非全然信這籍籍無名的‘清北書院’,只是科舉屢試不中,實在走投無路。見這公子雖然年輕,卻也氣度不凡,比起擠擠插插在勳爵門戶遞文章,倒不如看看能否另有機緣。

走進內院倒是柳暗花明,庭院收拾得平闊,引水為池,畜養了幾尾錦鯉,圍植碧草,階柳庭花,現在才倒真有幾分讀書的樣子。

他們七人裏,有人年歲虛長,巴頭探腦跟在後邊,也不敢隨意探看,只顧低頭看自己的破布衣服鞋子,從未進過這樣的院子,更心有戚戚恍覺天生便有雲泥別。也有人昂首挺胸,雙目有神四下打量,要將這裏的每一寸都瞧個清楚。

只沈清和優哉游哉,想著到了夏天,這又是水池子又是草的反而招蚊蟲。思忖要把工匠精心雕琢的山水小品都夷平了作空地,讓學生們跑跑步多運動,才好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終於到了教室,推開門的一剎那,七人驚訝地睜大了眼。

大雍朝平民百姓間崇尚安坐盤坐,而高門名士間則造了幾席,憑幾而談甚是清雅,引得萬千學子爭相效仿。可眼前一排排坐席甚是奇怪,高腳的桌子和椅子擺放規整,一把把幾乎有半人高,從未見過什麽地方有這種制式的坐器。更古怪的是最前頭先生授課的地方還擺了座矮櫃,也不知意欲何為。

不過七人裏終究也沒幾個正經上過學堂的,他們都當這是高門大戶間流通的器具,不敢冒尖提問露了怯,殊不知就是王孫公子來了,也沒見過這些玩意兒。

“隨便找位置做吧。”沈清和看著這批課桌課椅甚是滿意,南紅拿著自己畫的靈魂圖紙,能還原到這份上也是不容易。

“對了,都往前坐,不準往後占。”他看了眼幾人,順嘴補充。

幾人在那高腳桌椅上坐得別扭,沈清和站在酷似放大版鞋櫃的講臺前,將白堊特制的粉筆在指尖撚了撚,墨水噴塗的黑板簡陋但也勉強可用,他信手寫了幾個大字——

“貴無論”

“摸底考試,以此為題寫一篇策論,限時二刻。書院師資有限,合格者留下。”沈清和將粉筆一丟,順著搖椅坐下。

有人問什麽是合格,沈清和將扇面一展,“簡單,合我心意,就是合格。”

幾人頓覺荒唐,“那要是所有人都不合你心意呢?”

沈清和以扇掩面:“那諸位只能另奔前程了。”

眾人心中有氣,但看了眼黑板上的文章,題倒也不難。所謂貴無論,是越氏清談的主要內容,原話是“天地萬物生為無”。

大雍盛行清學,飽學之士也多是清學學究,他們鉆研最長久深厚的學問真是此,攻書數年,援筆成章還是不成問題的。

兩刻鐘很快過去,綠松一份份收好呈給公子。

七張白宣跡未幹,這裏的措辭和書寫方式與沈清和生活的時代所有差異,他仍是很快點了三張出來。

被點到的三人面色一喜,便聽到沈清和道:“這幾張卷,不合格,請回吧。”

三人頓時變色,拍案而起!

“豈有此理!”

“我們雖是一介庶民,但也有傲骨,公子若想戲耍,我們也不是任人欺辱之輩!”

若面前是真正的績學之士,他們自然心甘情願做文章讓人評點,只是讓一個籍籍無名之輩指著鼻子批評,傳出去哪裏還有他們的立足之地?

沈清和摸了摸鼻子,他真沒想羞辱啊。

兩邊僵持不下,南紅適時上前,三片燦金色的葉子從他袖子裏摸了出來,原本忿然作色的三人瞬間噤聲,看沈清和的眼神都變了。

竟隨隨便便就能拿出金子打發人!這得是何等的身家!

沈清和揮了揮手,“走吧走吧,若我在外邊聽到有人造謠,敗壞我們書院的名聲……”他拿扇柄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三人連連表示明白,接了金葉子麻溜的走了,心下卻想這草臺班子的書院能開多久?有這樣的紈絝膏粱坐鎮,就是金屋銀屋也沒用!

系統也好奇地掃描了那三人的文章,雖算不上驚才絕艷,但也是言之有物,它好心提醒:“在這個時代的寒門子弟裏,他們已經算不錯了。”

沈清和:“系統,你又錯啦。解題第一步是什麽?”

系統:“……理解出題人的意思。”

“對咯。”沈清和在心裏給它鼓掌,“我以‘貴無論’為題,難道是要聽他們變著法的讚美歌頌嗎?帶學生,當然要找研究方向一致的,難不成我要領回一群野馬?我既沒有馴馬的愛好,也沒有孔子的博愛。他們不是文章寫的不好,只是不合我的意。”

貴無論是越氏清學的核心指導思想之一沒錯,最先提出他的那位越氏先祖也沒錯,但後人卻既要又要又當又立,一面說著虛無恬淡之言,一面又行黨同伐異之實。眼見著要成了黨錮之禍,是昭桓帝的眼中釘肉中刺,他為了保住自己項上人頭,舒舒服服當個二代,當然要順應聖意。

留下的幾人看起來年歲都不大,沈清和意外,還都是小帥哥呢。

幾人向他作揖,年歲最長的名叫單伯文,在留下的策論中對貴無論有褒有貶,算是言辭最溫和的,人看上去也老成穩重,沈清和點點頭,這就是大師兄了。

第二位胥樂生,寬袍大袖,衣著算幾人裏最光鮮,他朝沈清和嬉笑開口:“公子,可不可以叫我走人,也打發我片金葉子。”沈清和笑瞇瞇婉拒。

老三是枝冷冷的高嶺之花,文風也孤高淩厲,只矜持地報了名字,叫高容。

最小的娃娃臉少年是游洛,自稱是被街上的傳單吸引來,沈清和對他的文章印象最深,措辭犀利刻薄,批判貴無論是‘蛙鳴蟬噪,聒耳而已’,逗得他哈哈大笑,對系統說:“你看,我要的就是這樣不拘一格的人才。”

大致了解完學生,沈清和拍手:“南紅,把錄取通知書發一下吧。”

四張灑金印箋及契書交到幾人手上,沈清和清了清嗓子:“我姓沈,以後大家叫我沈老師就好。恭喜各位成為我清北書院第一屆學生,以下我有幾點要說。”

“諸位通過筆試,走的是院長特招名額,算是降分錄取,學籍定在清北書院後五年內不準轉出,違者要支付巨額違約金,詳情見契書條款。”

“其次我們的目標是走中央選調,培養方向和一般書院不一樣,對學院的教學計劃要貫徹到底,不能有異議。書院暫時只有我一個導師,對側的屋子就是圖書館和自習室,我們這邊還是比較崇尚自學的。另外設有獎學金,家庭困難的同學可以申請一下,不過評定結果看成績。”

“書院內部資料不能外傳,在校期間如果有造假剽竊等學術不端行為要吃處分,處分留檔影響你們考公……科舉。入學會發一本學生手冊,最好多讀幾遍,書院還在資質申請階段,我的目標是三年雙一流五年top,希望大家努力做出成績,助力我們學院升格。”

沈清和微笑:“大概就是這樣,簽字吧。”

聞所未聞的名詞聽的四人迷迷瞪瞪,他們迷茫盯著手裏的通知書和契書。

這難道就是高等學府的風姿?

娃娃臉少年游洛率先按了手印,他露齒一笑:“平日大家都說我是離經叛道,沒想到先生認可,那我自當投桃報李!”

胥樂生第二個簽字,“我覺得跟著你有前途。”伸伸手就是金葉子,看上去確實很有錢途的樣子。

單伯文和高容靜默了會兒,才最後簽上了名。眼下也沒更好的選擇,他們心有抱負,也只能把希望寄於這清北書院。

南紅把契書收好,清北書院至此算是正式成立。沈清和伸了個懶腰,他熬了數晚研究大雍朝格局情況,還做了教學計劃,不補覺得猝死了。

臨走時還給學生布置了作業:“圖書館正式向你們開放,不準在圖書館吃東西,借閱看要辦借書證,看完放回原位,改天我擬定個讀書管理制度……後日辰時正式上課,不準遲到。”

系統好奇:“為什麽是後日?”

沈清和:“因為明天我休假~”

系統:“……你剛剛認真的樣子嚇我一跳。”

沈清和:“哈哈你膽子真小,我以前的樣子得嚇死你。”

主仆三人走了,剩下幾人還在恍惚。

胥樂生躍躍欲試:“對面就是藏書閣,不妨一起去看看?”

書就是起家之本,越是大家族便越是看重。這公子竟然願意大咧咧地分享,想來也不是多珍藏的秘辛……這個書院從上到下都透露著不靠譜的氣息,只希望這些露出的撰著能對他們有所裨益。

陽光正好自門外照進,四人身形攏在光芒之下,鍍上層淺淺的金邊,走在最前面的單伯文用手擋了擋。四人穿過魚池與回廊,藏書閣三個大字便映入眼目。

“那位公子能拿家傳典籍來供我們參閱已是大善,無論如何不能得寸進尺。”單伯文在門前叮囑。

他的意思是要降低期待,即使這些書不盡如人意,也不能以怨報德。

“那是當然,我又不是什麽小人。”游洛風風火火先他推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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