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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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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

廚房裏熱氣騰騰,油煙機的轟鳴聲中夾雜著食材下鍋時的“滋滋”聲。

掌勺的是個中年男人,動作幹凈利落,手裏拿著鏟子在鍋裏翻炒,香氣四溢。—這是李紀昂的母親特意請來上門做菜的主廚。

胡南韶到李紀昂的家裏後,看著這一大陣仗覺得有些受寵若驚,她更覺得手裏提的一些水果、補品實在是有些寒酸了。

李紀昂的母親一開門,就看到胡南韶站在門口,手裏提著兩個精致的禮盒。她楞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了熱情的笑容,連忙迎上前去:“哎呀,南韶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吧?”

胡南韶微微頷首,聲音輕柔:“阿姨好,打擾了。”

“打擾什麽呀,你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李母拉著她的手就往屋裏走,“你看看你,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太見外了。”

胡南韶被她拉著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輕聲說道:“一點小心意,阿姨別嫌棄。”

“嫌棄什麽呀,你這孩子,就是太客氣了。”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胡南韶被帶到在沙發上坐下,她把手裏提的東西如數放到了桌子旁。

李母轉身就去倒茶,“你先坐著,我給你倒杯熱茶,暖暖身子。”

胡南韶環顧四周。客廳寬敞明亮,裝修深淺層次感分明,墻上掛著幾幅山水畫,生機勃勃。她低頭動了動手指,覺得指尖還有些涼。

李紀昂的母親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遞給她:“來,喝點茶,暖暖手。”

胡南韶接過茶杯,輕聲說了句“謝謝”。茶是紅茶,香氣濃郁,熱氣裊裊上升,熏得她的臉頰微微發燙。她低頭抿了一口,茶水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這紀昂啊,大忙人一個,還在陽臺打電話。你稍微坐一會哈,我去看看那師傅把菜燒好了沒。”

“好的,阿姨。”

胡南韶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陽臺,落在李紀昂的背影上。

他站在那裏,背對著她,身形修長而挺拔。陽臺的玻璃門半開著,夜晚的風輕輕吹進來,吹動了他的衣角。

李紀昂終於掛斷了電話,轉身朝餐廳走來,“久等了,剛才有點事情要處理。”

胡南韶搖搖頭,聲音輕柔:“不要緊的,工作嘛。”

主廚將最後一道菜端上了桌。

李母站在桌邊,滿意地看了看這一桌豐盛的菜肴,轉身朝客廳走去,招呼兩人過來吃飯。

胡南韶放下手裏捧著的茶,起身走到餐桌旁。李紀昂貼心地給她拉開了椅子。

李母坐在主位。

“南韶,來,嘗嘗這個魚肉。”她用公筷夾了一塊清蒸的鱸魚肉放到她碗裏,笑瞇瞇地看著她。

胡南韶連忙端起碗接過,輕聲說道:“謝謝阿姨。”她低頭咬了一口魚肉。

“怎麽樣,合你口味不?”

胡南韶:“好吃的,肉很嫩,味道很好。”

李母笑得眼睛彎了起來:“好吃就多吃點,別客氣。”她頓了頓,忽然問道,“對了,南韶啊,最近工作忙不忙?”

“工作還好,不算很忙。”

“那空餘時間有沒有跟男朋友出去逛逛?這市區還是很多好玩的。”李母試探道。

胡南韶楞了一下,手裏的筷子頓了頓。她擡頭看了李紀昂一眼,發現他正低頭吃飯。

她抿了抿嘴,輕聲說道:“我現在還是一個人……沒有男朋友。”

李母聽了,眼裏閃過一絲笑意,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哎呀,你這麽好的姑娘,怎麽還沒男朋友呢?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胡南韶:“沒有要求太高,只是……還沒遇到合適的。”

李母點點頭,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也是,現在的好男人可不多,得慢慢挑。”她說著,忽然看了李紀昂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我們家紀昂啊,也是,整天就知道工作,連個女朋友都不找,真讓人操心。”

李紀昂擡起頭,無奈地看了母親一眼:“媽,您就別操心我了。”

“是啊,我這會兒可不打算操心你,我現在操心的是景銘。”李母轉頭問道,“南韶啊,你覺得景銘怎麽樣?畢竟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也算是知根知底的。”

胡南韶說:“他啊……個兒長得挺高。”

“還有呢?”李母滿懷期待。

“額……胃口也好。”

“就這些?”

“嗯。”

李母忍不住撇下筷子,給旁邊人暗示道,“紀昂,你作為他表哥,總能說出他幾個優點吧。嗯?你覺得景銘怎麽樣?”

李紀昂頭也沒擡,“不怎麽樣。”

“你這……”李母有些恨鐵不成鋼。

李紀昂:“他只是親戚,又不是你兒子,你成天操心人家的終身大事幹什麽。”

“這不是你不準我□□這份心嗎?我撮合人家,人家樂意啊,但是你呢?只會覺得我多管閑事。”

“我沒說不準。”

“行,那我盡快給你安排相親,我正好前不久認識了一個做珠寶生意的太太,她女兒就學珠寶設計的,性格很溫柔隨和,就定下個周末的晚上吧,到時候你記得去。”

“不去。”李紀昂一口回絕。

李母忍不住埋怨,“又不去了?你這孩子!你剛不還同意的嗎,你真是個矛盾得不得了的人啊,你說是不是,南韶?”

胡南韶:“啊?嗯……是挺矛盾的。”

李母見胡南韶沒說話,以為她害羞,便繼續說道:“景銘那孩子啊,挺好的。你倆小時候那麽熟,怎麽長大了反而這麽生分,其實可以試著再多接觸接觸……”

“媽。”李紀昂忽然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低沈,帶著幾分不悅。

李母楞了一下,轉頭看向他:“怎麽了?”

李紀昂放下筷子,擡起頭,目光直視母親,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如果您再這樣,以後就不要讓我再喊南韶來家裏吃飯了。她來是吃飯的,不是來讓您當紅娘的。”

李紀昂的母親顯然沒料到兒子會這麽直接地反駁自己,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笑了笑,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哎呀,我就是隨口一提。”

李紀昂的語氣依舊平靜,但眼神卻透著幾分冷意,“人家是客人,我不想讓她吃個飯都不安生。”

胡南韶擡起頭,輕聲說道:“阿姨,你們別為了我吵架。我知道你們都是好意,我明白的。”

李紀昂的母親看了兒子一眼,又看了看胡南韶,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好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不管了。”

終於熬到吃完飯,胡南韶準備道別。

李紀昂拿起外套,對她說道:“我送你回去吧。”

胡南韶沒再拒絕,說了:“好。”

李母臉上帶著笑意,“南韶啊,路上小心,有空常來吃飯。”

胡南韶禮貌地笑了笑,“謝謝阿姨,今天打擾了。”

“說什麽打擾,你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三人走到電梯口,走廊裏感應燈亮起。

電梯到達樓層,門緩緩打開。門開了,裏面站著一個男人,他的衣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裏面的襯衫布滿褶皺,看起來松松垮垮的,臉上帶著幾分醉意,眼神有些渙散。

“景銘。”李紀昂喊他。

何景銘擡眉,“哎,哥。我回來嘍。”

李紀昂:“你怎麽醉成這樣。”

“去外頭玩了玩嘛,就忍不住喝多了點。”何景銘轉頭看向旁邊的人時,心裏猛地一緊,眼神微微瞇起,“我去,還真是醉了,竟然在這裏看到胡南韶了。”

李母上前試圖扶穩他,“你喝多了,你看你站都站不穩的,我扶你進去。”

何景銘腳步踉蹌地往前走了兩步,“不對啊,真的是你胡南韶。你在這幹嘛呢?”

門大開著,他往客廳裏瞅了幾眼,點點頭,“喔,吃飯啊,你們吃飯怎麽不叫我呢?”

李母:“你這不是出去喝酒了嗎。”

“那你們也沒叫我啊。”何景銘輕輕一個擡手甩開了李紀昂母親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我沒那麽醉,走得動,謝謝姨媽扶我了。”

他不依不饒,目光在胡南韶和李紀昂之間來回掃了掃,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用手挨個指著,先是胡南韶,“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再是李紀昂,“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麽。哥,你當初不是說得那麽好聽的麽?你說你根本就不喜歡……”

胡南韶大聲制止道,“何景銘!”

她突如其來的大音量讓其他幾個人都明顯楞住了,胡南韶緩了緩,低聲說,“你喝醉了就去躺著,我得回去了。”

“回去?那我送你。”何景銘突然上前猛地拽住胡南韶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李母慌張道:“你幹什麽!何景銘!別發酒瘋了,松手!”

李紀昂沒想到何景銘還會這麽來一下,他立馬揪住了他後脖頸的衣領口,用力一拽,把何景銘整個人拽得往後一個趔趄。

何景銘猝不及防,手剛松開,胡南韶就趁機掙脫,後退了幾步。

她揉了揉手臂,眼神覆雜地看著兩人。

李紀昂直接把人往家裏頭拖過去,何景銘剛才已經折騰了一番,他本來就醉了,現在更覺得耗盡了所有力氣,想掙紮反抗都很無力了,只能叫囂著,“你幹嘛,我話還沒說完呢!”

李紀昂把他拖到房間裏,隨手一撒,何景銘往地上重重地摔去。

李紀昂:“何景銘,今天是看在你爸的份上我才不對你動手的。”

何景銘大口喘著氣,咳了幾聲,說:“誰讓你給他面子了?你倒是收拾我啊。裝什麽好人啊,從小到大都這樣,不累麽?”

“那幾年你家裏人收留我,讓我有個地方住,我都記著的。不然你現在,門都踏不進來。”

“呵,那你不是很會把東西讓給我嗎,怎麽這次不願意了。”

李紀昂臉色冷得像冰,“既然已經讓了你這麽多東西了,你也應該要知足了。”

“更何況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東西。”

……

夜色如墨,城市的燈火在江面上灑下一片粼粼波光。

李紀昂握著方向盤,目光偶爾掃過後視鏡,瞥見胡南韶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側臉映著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

李紀昂問她:“剛才有沒有被嚇到?”

胡南韶回過神來,輕輕搖了搖頭,“沒事。”

李紀昂目光重新投向車窗外。江邊的夜景很美,遠處的霓虹燈倒映在江水中,像一條流動的光帶,他放慢了車速。

“要不要下去走走?”他側過頭,看向胡南韶,“今晚的江景挺美的。”

胡南韶楞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兩人下了車,夜風輕輕拂過,帶著江水的濕潤氣息。

李紀昂走在胡南韶身旁,步伐放得很慢,像是刻意在等她。江邊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有路人經過,擦肩而過後,他們的笑聲和談話聲又漸漸遠去。

“你當初怎麽會想到來這裏上大學的?”他問。

胡南韶遲疑了一下,她總不能說是因為他吧,“也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就在小地方待夠了所以想到大城市看看,覺得這裏發展得很好。”

“那你是因為我,才學的這個專業。”

他用的肯定句,胡南韶也只好承認,“是啊。所以我現在終於可以坦然地跟你說,每次想到這個我都覺得人生真的很神奇。我就這麽機緣巧合地走上了這條路。站在你的角度,你也可以想一想,在你還不知道的時候,這個世界上的某一個角落,竟然有那麽一個人會因為你的一句話或者一個行為,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改變了屬於她的人生軌跡。”

“可是呢,誰又知道這是不是冥冥之中早已經註定好了的。註定好你會送我那條裙子,註定好我會因為那條裙子來學這個專業。所以我也意識到有些東西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她低了點聲,“我也不會再強求。”

她說話的時候,李紀昂就這麽側頭看著她。在他的印象中,胡南韶從小就話不多,甚至有些拘謹。她以前在他面前總是小心翼翼,像是怕說錯話,做錯事。可如今的她,完全不一樣了。

讓他感到陌生,卻又莫名地覺得真實。

那她那時候為什麽要這麽小心翼翼?噢,可能是因為那會兒小時候的她還真的是確確實實地喜歡過他吧。

不過她的話也讓李紀昂展開了思考。這是他從未想過的角度,在他自顧自地生活的那幾年,幾千公裏外的一個小地方,有那麽一個女孩子竟然會因為他邁進了人生的另一條選項裏。

但是也很難說,誰才是真正引導著另一個人的人。因為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在經歷一個命運的閉環,正被她所引導著展開了這次的聯想。

當然,李紀昂雖然心裏想了很多。但是他聽完,面上也只是淡定地點點頭,說了句,“我也信命。”

遠處的小吃攤飄來陣陣香氣,混雜著烤串的焦香和糖炒栗子的甜膩。

李紀昂問:“餓不餓?要不要吃點小吃?”

胡南韶聞言,眼睛微微一亮,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好啊,吃個炒板栗怎麽樣,聞著很香。”

李紀昂到小攤前買了兩份,全都遞給了胡南韶。

“你不吃嗎?”她疑惑道,“我吃一份就夠了。”

“我看這一份也不是很多,何況這東西應該也能放幾天。”

胡南韶低聲道:“謝謝哥哥。”

李紀昂一頓,“好久沒聽到你這麽喊我了,為什麽?”

“嗯?”

“為什麽。”

胡南韶被他突如其來的嚴肅整懵了,有些結巴,“就……我想還是有禮貌,守規矩些比較好。”

李紀昂:“怎麽以前都不守,現在突然守規矩了?”

“這不現在長大了,懂事了嗎。”她說。

她跟他說話不再拘謹,狀態更加舒展了。李紀昂沈默了片刻,看向江對岸的高樓,江邊的風輕輕拂過,帶著水汽的涼意。

夜風撩起她的發絲。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有些不對勁,但是怎麽不對他又說不上來,他不確定自己現在能不能用‘悵然若失’這個詞來形容。

最後只能逃避地問道:“冷不冷,冷的話回去了吧?”

胡南韶說:“好,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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