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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人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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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人不清

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她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卻遮不住她眼中的震驚。李紀昂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胡南韶,目光深邃而覆雜。

胡南韶也征征地看著他,說話聲音很輕,“我只是沒想到,你是這樣的。”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那你覺得我該是什麽樣的?”

李紀昂的眼神太過直接,太過赤裸,仿佛在無聲地解剖她的每一寸不安。

胡南韶頭一次有被人盯得直發毛的感覺。

“你以為你很了解我。”他慢條斯理道,“但人總是多變的,也是多面的,你不能只看一個樣子。你把我想象成你以為的樣子,那是你的問題。”

胡南韶別過臉,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她想避開這個話題,“……何總喝多了,這會兒說不定在找我,我先回去幫她叫車。”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李紀昂的眼神死死地鎖在她身上,“不用你處理,我會安排好的。”

胡南韶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能安排就讓他安排好了,她現在只想趕緊回去跟領導道個別,回家舒舒服服地洗個澡躺在床上。

李紀昂:“說完了?那回去吧。”

胡南韶轉身就想走,但沒想到這個人的意思並不是讓她回包廂。

“這麽晚了,一個人不安全。”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容反駁的強硬,“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車就行。”胡南韶直接一口拒絕了。

李紀昂全當沒聽到,直接幾步跨到她面前,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溫熱而有力,握著她手的指尖正微微收緊。

“還住學校吧?”他的聲音低沈而簡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我送你到這。”

胡南韶楞了一下,試圖掙脫他的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你幹什麽?”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慌亂和不解,眉頭微微蹙起,“我都說了不用。”

李紀昂的眼神裏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強勢,沒有給她任何反駁的機會,直接拉著她朝餐廳外走去。

胡南韶的腳步有些踉蹌,手腕被他緊緊握著,明明感受他掌心的溫度,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李紀昂的步伐很快,周圍的目光紛紛投來,帶著好奇和驚訝,但她已經無暇顧及。

這個點,餐廳門口已經看不到幾個人。夜色沈沈,公路上偶爾有幾輛車駛過,車燈的光影在兩人臉上劃過,又迅速消失。

李紀昂在一輛停靠在路邊的黑色的SUV車前松開了她的手腕。

胡南韶低下頭,輕輕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指尖觸碰到那一圈微熱的皮膚,仿佛還能感受到他剛才的力道。

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上車吧。”

胡南韶不解道:“你憑什麽這麽強勢?就覺得自己現在被一堆人捧著,所以想怎麽樣都行是嗎。”

李紀昂:“不,是因為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胡南韶輕笑了聲,“你跟你弟不愧是有血緣關系的人,都如出一轍的無賴,不講道理。”

“無賴?”他低聲重覆了一遍,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壓迫感,視線從她的眉眼滑到唇角,瞳孔微微收縮,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那像我這樣的人,你不也喜歡過?還喜歡了這麽多年。”

胡南韶擡頭,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刀,沒有絲毫的偏移或閃躲,直直地刺向他說:“當時年紀小,難免識人不清。”

左手關節隱隱作痛,李紀昂深知自己這些年是如何在這個城市紮根有了一席之地的,一昧地溫文爾雅並不足以服人,隱藏性格在爾虞我詐中生存才是做生意的入門法則。明明已經這麽活著這麽多年了,偏偏這一次,他沖動做事了。

五十分鐘前,王總正在衛生間解手,他說話帶著幾分醉意,也沒註意嗓門聲大不大就對那頭嚷道:"麻了個逼,小兔崽子。讓老子在這麽多人面前丟了面子!”

他的醉意掩不住那股陰狠,“何春梅這麽精明的人肯定在打什麽算盤,既然她能出現在餐桌,那他倆肯定是有淵源的。我收拾他不行,還不能收拾那個女的嗎?今晚就找人截停她坐的車,給她點教訓,他還能為了一個女的跟我翻臉?到時候他還得靠我給他引薦……”

王總提上褲子,剛打開隔間的門就被突如其來的一腳踹到了角落裏,驚慌道:“你你……李紀昂……”

……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襯得夜色愈發地靜。李紀昂擡頭看了看天,月亮被雲層遮住,只透出一點朦朧的光暈。

李紀昂垂下眼,盯著她的手腕看了幾秒,“抱歉,剛才牽你的時候沒註意力度。”

"這裏地方偏,不好打車。"他的聲音柔和了不少,"飯局已經散了,何春梅這會兒應該已經被安排送回去了。就算……"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作為同鄉,讓我送你回去吧。"

他既然已經這樣說了,胡南韶也不再推脫。

車內只能聽見導航系統冰冷的女聲,李紀昂握著方向盤,直視前方。車速不快,但窗外的風卻呼啦啦地灌進來。

胡南韶側頭望著窗外,路燈的光影在她臉上忽明忽暗地掠過。

“到了。”李紀昂說。

胡南韶將手指輕輕搭在車門框上,頓了頓才說,"謝謝你送我回來。"她的聲音很輕,今天有些話是我無心之過,還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說完,她輕輕關上車門,轉身走進校內。

李紀昂坐在車裏,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



李紀昂推開家門,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昏黃的光線灑在空蕩蕩的客廳裏。他隨手將車鑰匙扔在茶幾上,金屬與玻璃碰撞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帶著滿身疲憊洗漱完,李紀昂剛坐到電腦前,好友就打電話催促他道,“上號上號。”

“就等你了,我們這高中那幾個人好不容易才湊齊。”

李紀昂:“給我十分鐘。”

他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輸入了那個他幾乎快要遺忘的游戲賬號和密碼。

屏幕上的加載條緩慢前進,隨著一聲輕響,游戲界面終於出現在眼前,熟悉的背景音樂緩緩流淌。

游戲是款聯機的射擊類游戲,他們幾個昔日同窗好友組了支四個人的小隊。第一把才開始,李紀昂就發現自己早已沒有當年的實力,一直被對手打得不斷往自己的營地撤退。

他還想逆風翻盤,結果卻以失敗告終。

直到玩了第二把,他才逐漸找回以前的手感,這一局打了快四十分鐘,結束時,好友立馬端著水杯一連喝了好幾口,“我靠了,總算贏了一把。。”

另一高中同學摘下耳機,感慨道,“真是老了。想當年我們幾個在網吧玩一宿都不覺得累,現在才打兩把,我竟然覺得有點疲憊了。”

李紀昂附和道:“確實是這樣。”

“還打不?”好友問。

“不了,準備休息了。明天還得工作。”

“你不是老板麽?去不去公司這還不是你自己說了算。”

李紀昂說:“不行,最近事太多了。”

好友也就沒再說什麽了。

李紀昂跟往常一樣領取對局獎勵,他的目光在屏幕上掃過,忽然註意到消息欄裏有一個小小的紅點,顯示著未讀消息的數量——99+。

他楞了一下,隨即點開了消息列表。

除了一些好友發的游戲鏈接,其他的都來自於一個ID為:想打怪升級的小菜鳥的人。

她的頭像是游戲自帶的,發來的最近一條消息時間顯示是去年,也就是2024年2月10日的晚上09:18分。

2024年2月10日晚上09:18

【新年快樂,祝好。】

只有這簡短的幾個字。李紀昂並不太知道這個人是誰,但看樣子似乎是個女生。好奇心驅使他滑動著鼠標繼續往上翻,鼠標滾輪向下滑動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在寂靜的深夜裏格外清晰。

2023年10月31日晚上23:05

【挺有意思的一天,發生了件有趣的事情。】

2022年,她一整年都沒有發過消息。

2021年6月8日  早上12:01

【今天是很疲憊的一天,過得不太開心,TT想哭】

2021年2月12日  晚上08:45

【你在的地方好像下雪了,我這邊天氣也不是很好,月亮都看不太清楚……哎,究竟要什麽時候才能守得雲開見月明呢?】

2020年1月25日  早上04:58

【新年快樂!祝你一切順利。你應該不會再登陸這個賬號了吧,吼吼,我當初還想跟你一起玩這個游戲呢,我好不容易段位上來了,可以跟你開黑嘍,可惜你不玩了……】

2019年9月19日  晚上22:25

【我今天自己玩這個游戲玩了三個小時,我總算知道為啥你當時喜歡玩了,確實有意思。】

2019年2月5日  晚上22:00

【又到了一年一度說新年快樂的時候啦,新年快樂!祝你新的一年心想事成,要啥有啥。不知道你明年會不會回來過年呢。】

2018年9月2日  早上05:58

【早起瞄一眼,天都還沒亮。】

2018年5月19日  早上11:58

【今天天氣很不錯,但你已經快一年沒有上線了……】

2018年2月17日  晚上23:58

【才發現你已經有好幾個月沒上線過了,原來你不是故意不回我信息,哈哈,聽我媽說你到外地讀大學了,是不是太忙了沒時間玩游戲了。】

2018年2月16日  晚上23:48

【看你好久沒上線了,我也只有你這個聯系方式,所以才想跟你說聲新年快樂,如果有打擾到你,你不用理的()】

2018年2月16日  晚上23:46

【新年快樂!紀昂哥哥。】

時間線從18年到24年,七年。李紀昂有些不解,為什麽22年,她一整年都沒有發消息過來?21年的6月8日,她究竟是因為什麽不開心了?23年的10月31日,她的生活裏又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呢?

這個時間線,他能想到的人恐怕只有一個了。

“原來是你。”李紀昂瀏覽完,得出結論,“胡南韶。”

最早的留言胡南韶還帶著幾分青澀的雀躍,標點符號後偶爾跟著一個俏皮的顏文字,後來文字漸漸變得簡潔。

七年時光的重量突然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她的每條留言都像一塊碎片,在他眼前拼湊出另一個平行時空——李紀昂甚至能想象出,在那一年,她坐在電腦上打字的模樣,她的表情……

那年冬天,他毫不猶豫地刪除了游戲的客戶端。他的人生中明明有太多這樣輕率割舍的瞬間,但他從沒想到過,這些微不足道的瞬間,竟會與她字裏行間表露出的期待與失落產生淵源。

原來她真的,很喜歡很喜歡過他。

可今日不同往日,那人幾個小時前又是怎麽對他說的。她說,“當年年紀小,難免識人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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