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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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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錯了

寒假轉眼即逝。

胡南韶坐在車後座,手裏捏著手機,目光有些渙散。窗外,寒風呼嘯,沿途的樹木飛快地向後退去。

車裏開著暖氣,暖意融融,她卻覺得心裏有些空落落的,但不是因為具體的某個人或者某件事,只是想到還有畢業設計等一系列繁瑣的事情,她感到有些疲憊,並陷入一種對未來的迷茫中。

"東西都帶齊了嗎?“媽媽的聲音從前排傳來。

胡南韶:“都收拾好了的。”

“這學期要實習了吧?”

“嗯,是啊。”

“有沒有合適的公司?”

“老師有推薦幾家,不過具體怎麽樣要等去了才知道了。”

媽媽苦口婆心勸道:“其實啊,你也不一定要學什麽專業就做那一行的工作,你要是聽我的建議啊,就去考個教師資格證。萬一你在外頭混不下去了,還能回來在我們這小地方當個老師,至少也有編制,又穩定。”

胡南韶淡淡地說,“媽,我就不適合走老師這條路,我根本沒有能教書育人的責任心和耐心。”

“你這小孩就是犟,不聽勸,回頭在大公司吃到苦頭了別哭著跟我說想回來啊。”

“你放心好了,我絕對不會的。”

父親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聲音沈穩而溫和:“南韶,你媽就是習慣把醜話說在前頭,不用理她。你馬上就要出社會了,你們年輕人有自己想走的路,我們不會阻礙你,就算將來你覺得留在大城市待著更舒服更適應,那也不用回來,不管你想在哪個城市發展啊,我倆都支持。”

胡南韶笑了笑,“是嗎?但是你看我媽正瞪著你呢。”

“壞人都讓我做了,老胡,你可就會在女兒面前裝好人。”胡母不悅地說。

胡父尷尬地咳了兩聲,又補充道:“南韶,還有一點你記住,在別人公司上班你不要什麽都去問人家。”

媽媽鄙夷道,“說個話都說不清楚。”

“你爸的意思是,你在學校裏你是學生,老師有義務教你。但在公司,人家給你發工資,是希望你來解決問題的,就不要覺得自己還是個學生了。你問人家問題之前一定要自己先動腦子,千萬不要直接問人家‘我該怎麽辦’,這樣別人會覺得你這個人都沒有自我的思考能力的,懂了吧?”

不愧是高中老師,表達能力就是強。胡南韶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們倆放心好了。”

車子緩緩駛入高鐵站的停車場,胡南韶拉開車門,寒風瞬間撲面而來。她站在車邊,看著父母下車幫她拿行李,心裏五味雜陳的。

“話不多說了,註意安全,照顧好自己。”媽媽拍了拍她的肩叮囑道。

“你們回去也開慢點,到了我會給你們發信息的。”

……

回到學校,胡南韶發現舍友們都還沒到,但時間已經不早了,她簡單收拾了下床鋪,就去食堂買吃的了。

二十分鐘後,她拎著一碗熱騰騰的酸菜魚粉推開宿舍門。冷風從她身後溜進來,又被她迅速關在門外。

“哎,回來了!”舍友吳蕓正趴在床上刷手機,聽見動靜擡頭看了一眼,“買的啥?香死了。”

“酸菜魚粉。”胡南韶把袋子放在桌上,脫了外套,“你吃東西了嗎?”

‘還沒呢,才趕回來。”

“我媽鹵了牛肉讓我帶過來,你吃不?”

“我靠,胡南韶你真是我親姐!”吳蕓從床上蹦下來,直奔牛肉,“我正餓著呢。”

胡南韶笑了笑,從包裏拿出了一罐子遞給吳蕓。然後回到椅子上,剛掰開一次性筷子,手機就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是宿舍群的消息。還沒等她點開,另一個舍友王晨突然從外面回來了。

王晨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哎,南韶,你是不是有啥事沒告訴我們啊?”

“啥?”胡南韶含糊地問。

“校門口有個男的,碰到個人就追著問人家認不認識你。”王晨眨眨眼,“個挺高,穿個黑夾克,也不嫌冷,不過長得還挺帥的,你如實招來,是不是過年談了個對象沒告訴我們?還是說相親了沒談攏,結果人家追到學校門口來了。”

“根本沒有的事兒,你想象力也太豐富啦。”她皺了皺眉,腦子裏飛快地轉了一圈,卻沒什麽頭緒,“不過晨晨,你確定那人是找我的?”

“除了你,我們學校沒有其他人叫胡南韶了吧。”

胡南韶下意識地摸了摸手機,發現屏幕還亮著,聊天框的班級群消息一直在跳動,明顯已經炸開了鍋。

“@古月南,校門口有個哥們兒問了我專業就突然抓著我不放,差點整得我女朋友以為我有啥情債要還,一度都要懷疑我性取向了,後來才知道這哥們兒就想問我認不認識你。”

“這麽慘,讓胡南韶賠你點兒精神損失費吧。哈哈哈哈哈。”

“那人還在門口呢,你趕緊下去看看吧,人家站半天了!@古月南。”

古月南是胡南韶的微信網名,她心裏頓時警鈴大作。

隨便扯了件外套,就出去了。

校門口人來人往,學生們三三兩兩地進出,偶爾有笑聲傳來,格外熱鬧。胡南韶站在這裏,卻沒有見到他們口中的那個人。

她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覺得應該是個烏龍。

可就在她剛走出幾步時,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那視線帶著幾分熟悉的壓迫感,像是從某個暗處投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南韶。”

那聲音帶著幾分懶散的調子,像是漫不經心,卻又帶著一絲壓抑的情緒。胡南韶的腳步頓了一下,心裏猛地一緊。她回頭,看見何景銘從樹影裏走了出來,身形修長,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領口微微敞著。他的頭發有些亂,像是被風吹了很久,眼神直直地盯著她,像是已經看了她很久。

“你在找我嗎?”

何景銘靠在樹後,目光始終沒離開她。

胡南韶手裏攥著手機,眉頭微蹙,她剛才站在校門口時不時擡頭尋找他的身影的模樣,很是可愛。

看著她那副慌張的樣子,何景銘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他知道自己這樣有點惡劣,可他忍不住,他就是想看她為他著急,想看她為他慌亂。他就這麽一直看著,直到她失去耐性要走了的前一刻,才出現。

胡南韶不解地問,“你怎麽在這?”

他沈默了幾秒,終於開口,聲音低低的:“我想你了啊。”

胡南韶楞了一下,她擡頭看著他,眼神裏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何景銘眼神裏帶著幾分戲謔,“你把我微信刪了,電話也拉黑,我是做了什麽很過分的事情嗎?讓你做到這個地步。”

“就是覺得沒必要。”她不想再跟他糾纏,轉身就要走。可何景銘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有些涼,力道卻不輕,像是怕她真的會走掉似的。

“我等了你很久。”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壓抑的情緒,“別走。”

他的力氣很大,周圍人來人往,胡南韶不想那麽多人看著他們拉扯,生出是非,她揚了揚下巴示意,“那你先松手。”

何景銘慢慢收回手,指尖在空中停頓了一瞬,最終垂回身側。

她的手臂得到了自由,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輕輕揉了揉被他握過的地方,像是要抹掉什麽痕跡。

他看著她的動作,嘴角扯了扯,笑意有些勉強。他知道自己不該碰她,可剛才那一瞬間,他根本控制不住。他只能借著那點觸碰來確認她還在自己眼前。

可現在,她離他更遠了。

何景銘嘆了口氣,“從什麽開始,我們倆就連說句話都這麽難了?我剛沒有別的意思,說的話也就是逗你玩玩,你還當真了。我其實就是躲來這裏玩幾天,想著你剛好也在這裏不如一起去吃個飯。畢竟這個城市我也只認識你。”

“那你也不應該在校門口搞這一出,你知不知道這非常影響我的生活,我不想變成焦點,被人議論。”

“因為我手機沒電了,當時也太著急見到你了。”看她依舊不是很開心,他放緩了聲音,“不知道會這麽影響你,好,我跟你道歉。”

胡南韶沒想到他竟然不還嘴,她深吸一口氣,“你可以去找你哥,他不是也在這邊嗎,我幫你聯系他。”

“別!”何景銘突然急了,本能地又伸手想拉她的胳膊,又縮了回去,“我就是不想依他們的願待在那個破地方做生意,想自己出來闖,你要是讓我哥要是知道了,他肯定會告訴我家裏人。到時候我就完了,他們非收拾我不可。”

胡南韶是知道何景銘家裏人脾氣的,他爸確實脾氣不好,容易動粗。

“我們好歹青梅竹馬一場,你不至於對我這麽狠吧。”何景銘說,“不就是一起吃個飯麽,有這麽難嗎?”

見她不為所動,他威逼道,“不然我就在校門口不走了,甚至天天來。”

胡南韶微弱地嘆了口氣,不情願地問:“你想吃什麽?”

何景銘擡起頭,看著她微微側過來的臉,心裏那股煩躁忽然平息了一些。他笑了笑,語氣輕松:“隨便,你帶我去哪兒都行。”

“走吧。”胡南韶說完就沒再看他,徑直往前走。寒風裏,她的背影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股倔強。何景銘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漸漸沈了下來,剛才還停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幾分。

他知道自己在耍無賴,可他也知道,她就吃這一套。

他已經意識到嘴欠和莽撞只會讓胡南韶離她越來越遠,所以他表面上盡可能地柔聲和氣地跟她說話。

但實際上,他心裏憋著一股火。胡南韶過完年一聲不吭地回了學校,連個消息都沒給他,還把他的聯系方式都刪了。特別是在他知道表哥李紀昂的公司也在這座城市,他心裏那股不安和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他怕他們還有交集,怕胡南韶還不死心。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幾乎要發瘋。

胡南韶推開川菜館的門,熱氣夾雜著辣椒的香味撲面而來。她皺了皺眉,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何景銘,語氣冷淡:“就這家吧。”

何景銘沒說話,只是笑了笑,跟著她走進店裏。店裏人不少,嘈雜的聲音和熱氣混在一起,讓人有些喘不過氣。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在她對面坐下,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

“你點吧。”胡南韶把菜單推到他面前,“看看想吃什麽。”

何景銘沒接菜單,只是看著她:“你點就行,我不挑。”

她沒再推辭,隨手點了幾個菜,然後把菜單遞給服務員。等上菜的期間她一直低頭玩手機,何景銘的目光一直沒離開她,但也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麽。

菜上得很快,紅油油的辣子雞、水煮魚、麻婆豆腐。胡南韶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裏,辣味瞬間在舌尖炸開。她皺了皺眉,卻還是繼續吃著。

何景銘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忽然想起了小時候。那會兒他總是捉弄她,騙她吃辣條,辣到她肚子疼;扯她的辮子,往她書包裏塞亂七八糟的東西。其他小姑娘被捉弄了都會跑去告老師,可胡南韶從來不。她總是默默地忍受,連一句抱怨都沒有。

直到有一天,他發現自己的筆盒裏多了一只螳螂。他最怕這種玩意兒了,那只螳螂趴在裏頭,嚇得他差點把筆盒扔出去。他擡頭看向胡南韶,發現她正坐在座位上,低著頭寫作業,帶著一絲得意的笑。

那一刻,他才明白,原來她也是有脾氣的,只是她從不輕易表現出來。她的反擊總是悄無聲息,卻總能讓他措手不及。

“你還記得小時候嗎?”何景銘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

胡南韶擡起頭,嘴裏還嚼著東西,眼神有些疑惑:“什麽小時候?”

“就是……我扯你辮子那次。”他笑了笑,眼神有些飄忽,“後來你往我筆盒裏扔了只螳螂。”

胡南韶楞了一下,隨即低下頭,繼續吃東西:“有麽?不記得了。”

何景銘看著她,心裏有些發堵。他知道她在撒謊,可他卻沒法拆穿她。他夾了一塊水煮魚放進嘴裏,辣味嗆得他咳嗽了幾聲。

她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嘲諷:“不能吃辣就別逞強。”

“你知道我不能吃,還故意帶我來川菜館?”何景銘看著她,心裏那股覆雜的情緒越來越濃,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你明明記仇得很。”

胡南韶沒說話,只是低頭繼續吃著。

過了半晌,她聽到他說,“那時候的我,根本沒想過你的感受,只是覺得好玩,覺得你好欺負,不會反抗。現在想想,我真是個混蛋。”

何景銘得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小時候的事……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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