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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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雨滴不停地砸在地面上,濺出一朵朵接連不斷的水花。

然而就在神愛醫院的大門前,身穿制服的警員們任由雨水淋透全身,不斷模糊眼前的視野,也要拉起一堵肉墻,費勁地隔開身前神情激動的一群人。

他們無一例外都是病人的家屬。

更遠處漸漸聚集起了另一群人,他們三三兩兩地撐傘站著,或躲在商鋪中,隔著櫥窗好奇地往這邊張望。

很快,記者們像是一群聞到肉味的鬣狗,端著相機趕到現場,迫不及待地將這一幕記錄下來。

院長辦公室裏,威克曼焦躁地繞著窗邊來回走動,以辦公室的位置與高度,他可以直接將大門處的景象盡收眼底。

情況很不妙,哪怕頂著大雨,人群卻沒有一點要散去的跡象。

威克曼想起十分鐘前從市政廳撥來的電話,高傲的女聲要求他立刻帶人趕到神愛醫院攔住暴動的病人家屬,當時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居然是件如此麻煩的事。

那些病人家屬跟失心瘋一樣,什麽話都聽不進去,威克曼原本想在警員的保護下勸他們離開,卻不知道被誰吐了口水到臉上。

威克曼的臉都青了。

又不敢把朝他吐口水的人找出來,生怕進一步激化了矛盾,最後灰溜溜地跑到了院長辦公室。

向格麗絲院長討要一個靠譜的說法。

“到底為什麽要把那些病人隔離起來?”威克曼將一腔怒火對準格麗絲院長,如果不是她拒絕除醫院的醫生外去探視病人,那些家屬也不會在走投無路之下選擇了前來鬧事。

有警署出面,她倒是能安然無恙地坐在辦公室裏,但不把這事解決了,第二天他就得夾著尾巴走進市政廳,向眾人解釋為什麽他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不,威克曼決不允許自己上任以來的第一個任務就這麽搞砸了。

“我說過了,這群病人很特殊,即使是醫院裏的醫生與他們接觸,也有被傳染的風險。為了防止出現更多的病人,醫院只好將他們隔離起來,拒絕了家屬的探視。”

面對威克曼的質問,格麗絲顯得很鎮定,將報告給市政廳的說辭原封不動地拿出來再說了一遍。

這也是為什麽市政廳打給警署的電話如此及時的緣故。

他們一早就知道醫院的動作,並默許了格麗絲院長的決策。

在醫院的安保快攔不住想往裏闖的家屬們時,威克曼就帶著警員們迅速趕到,接手了這個爛攤子。

現在回想起來,威克曼頓時有些懊悔,但凡他來慢一點,讓家屬們闖進醫院就好了,這樣事情到了最糟糕的一步,無論他做什麽都能算作挽回,誰也沒辦法挑他的錯。

這下好了,他不僅沒能在市政廳的大人物們面前好好地表現一番,還極有可能被打上辦事不力的標簽。

至於格麗絲院長說的話,威克曼全然沒往心裏去,他滿心滿眼都只有自己的仕途,如果沒攔下這群病人家屬,他們有可能因此而患病?奇了怪了,那不是他們自作自受嗎?關他威克曼什麽事。

威克曼調整策略,緩和了語氣,做出一副為難的模樣,“可是你看這動靜鬧得這麽大,不滿足這群家屬的願望,他們是不會罷休的。所以你看,能不能就讓他們和病人們遠遠地見上一面……”

“威克曼警長!”格麗絲院長聲色俱厲地打斷威克曼的話,“阻止疫病在城市內爆發是醫院的職責,我們決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因為患病而倒下。至於你,只需要按照市政廳的要求,平息這場鬧劇就好。”

說得簡單,你怎麽不來讓人往臉上吐幾口口水,好平息這些家屬見不到病人的怒火。威克曼暗地裏磨了磨牙,臉上牽起的假笑幾乎快繃不住了。

他忍不住懷疑格麗絲院長是不是故意在為難他,別以為他不知道洛弗的母親是衛生署的署長,說不定就是得了她的授意,格麗絲院長才跟塊臭石頭似的硬得油鹽不進。

眼見好說歹說都勸不動格麗絲院長,威克曼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出,實則打算悄悄地想個辦法,把病人被隔離在醫院的哪個區域的消息透露出去。

想要甩掉一個麻煩,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制造一個新的麻煩。

哼,威克曼在心中冷笑一聲,不管是誰,都別想讓他就這麽輕易地栽跟頭。

*

“上面到底打算把她關到什麽時候?”

門扉緊閉的拘禁室外,兩個上了年紀的警員一站一靠貼著墻面聊天。

看守的時間太無聊,光站著容易走神,他們偶爾便會閑聊幾句提提神。

用不著費心找話題,他們身後的拘禁室裏,就關押著不久前剛被送進來的索芙娜。

由於曾經抓到過的邪教徒太多,警署在這方面非常有經驗,一般把人在拘禁室關個兩三天,就會收到來自法庭的傳召,接著很快轉移到監/獄裏去。

結果時間一天天地過去了,楞是一點別的動靜都沒有,兩個警員忍不住在心裏犯嘀咕。

“呃,看在我們這麽多年的交情上,我跟你說句心裏話。”靠著墻的那名警員邊說邊往後瞟了一眼,“我本來還懷疑是不是因為洛弗警長心軟了,法庭那邊才一直壓著……”

“胡說什麽呢?洛弗警長怎麽可能是那種人!”站著的警員皺眉呵斥道,“如果他真想這麽幹,當初幫忙把身份瞞下來還更容易一些,哪用得著這樣大費周章。”

“再說了,”站著的警員頓了頓,同樣忍不住往後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道,“洛弗警長離開警署後,法庭那頭依然沒有動靜,你還有什麽好懷疑的。”

“你說的對,我也是這麽想的……”

拘禁室的門後,索芙娜聽到洛弗離開了警署時,眼神不由微微一動,疑惑外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居然導致洛弗離開了警署。

目前的發展似乎和她原本的計劃一樣也對不上。

原本索芙娜以為自己很快就會被轉移到監獄,沒想到等來等去,每天睜開眼還是在這間屋子裏。

這可不行,為了防止她逃跑,門外時刻有兩名警員負責看守。加上每間拘禁室都是單獨進行關押,人一少,出差錯的幾率就會降到最低,完全不利於索芙娜找機會和金阿霍聯絡。

索芙娜又在門後站了一會兒,確認門外看守的兩名警員不打算再繼續閑聊後,扶著粗礪的墻面悄然回到了床邊。

直到自己被關了進來,索芙娜才明白拘禁室的真正含義,拘留,禁止,其實指的是這兩個方面。

在這間屋子裏,索芙娜和一名真正的普通人無異,哪怕用牙齒咬破指尖,流出的血液塗抹在床底下,畫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完整法陣,魔力形成的波動只會在屋子裏回蕩,接著又被縫隙間的其它孔洞回收,最後成為一次失敗的嘗試。

索芙娜冷靜地用裙擺拭去地上的痕跡,現在她比誰都更希望從拘禁室裏離開。

然而索芙娜等了這麽久,等來的卻是洛弗從警署離開的消息,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索芙娜不由得蹙眉,難得的焦躁起來,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正在成型。

*

外面的情況是索芙娜無法想象的混亂。

那天晚上洛弗站在僻靜的拐角,遠遠地目睹了發生在神愛醫院大門處的鬧劇,他想這大概不是一個適合與格麗絲院長見面的好時機。

正當他第二天打算再去一趟神愛醫院時,街上突然亂糟糟的,到處都有驚慌失措的人群,間或夾雜著幾聲刺耳的尖叫。

洛弗加快腳步,趕到最近的一處混亂現場,發現是一位年輕的女士倒在了地上,連帶著手中原本握著的咖啡杯一同砸在地上,成了四分五裂的碎片,杯子裏的咖啡流出來,染臟了她漂亮的紅色卷發。

她帶來的男伴瞪著眼睛,指著她臉上猶如血管一樣在鼓動的紋路,不敢靠近。

倒是有好心的路人看不過眼,打算先把她扶起來,結果一動她,身上就簌簌的落下粉塵一樣的皮屑,嚇得路人直接丟開手尖叫。

洛弗扯過一旁呆住的侍者,讓他趕緊給醫院打電話。

侍者這才如夢初醒,跌跌撞撞地闖入咖啡館裏,拿起聽筒飛快地撥號。

醫院的動作很快,侍者打出去的電話掛斷沒多久,一輛救護車就停在了路邊。車上的醫生與護士麻利地下來將病人帶走,然而洛弗從敞開的車廂門後看見車上躺了不止一個病人。

盡管用醫院特有的白色被單藏住了大部分身體,但洛弗的直覺告訴他,這些病人犯的應該是同一種病,也是他最不願看到的一幕。

至今仍然讓神愛醫院上下束手無策的怪病,愈演愈烈了。

它甚至開始讓一個原本看上去十分正常的人突然發病,失去神志,陷入不知何時能夠醒來的昏迷之中。

而本就在醫院內的格麗絲院長神情凝重地看向身旁的女人,如果索芙娜在這,會發現女人與洛弗有著一雙一模一樣的藍眼。

深邃得仿佛即將湧起波瀾的伊斯特海。

“艾緹絲署長,醫院裏已經沒有空出來的床位了。”格麗絲院長沈重地道出一個令人揪心的事實。

與之相反的是,醫院的救護車還在不停地帶回來新的病人。

艾緹絲似乎對眼下的情況早有預料,“我已經得到市政廳的允許,重新開啟封閉已久的收容所,用來安置越來越多的病人們。”

海星石市幾十年前也爆發過一場類似的疫病,當時市政廳緊急征用了許多無人居住的空房子作為收容所,雖然條件較為簡陋,好歹沒讓病人們睡在大街上接受醫生的救助。

後來疫病解除,收容所被封閉起來,沒人樂意租住這樣的房子,鑰匙就一直留在市政廳中。

現在正好拿出來重新承擔安置病人的作用。

只不過艾緹絲的表情並沒有因此放松分毫,她對著窗外深深地嘆了口氣,“格麗絲,我想這次的情況會比幾十年前那場疫病更加糟糕。”

其實單純的災病並不可怕,她們總會找到把人治好的辦法,然而這場席卷了整個海星石市的暗流,底下顯然還湧動著別的東西,那才是讓艾緹絲擔憂不已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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