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關燈
第 67 章

茫茫的海面上,濃墨般的夜色隨起伏的浪潮翻湧,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正航行其中。

上了船後,保鏢就放開了索芙娜。

除非索芙娜打算跳海自殺,否則她就該明白,自己只能老老實實地待在船上,哪兒也去不了。

而尤利婭雖然是自願跟著羅莎琳德上船的,但在挑選位置的時候,在羅莎琳德和索芙娜之間,她選擇了靠著索芙娜坐著。

索芙娜倒也不介意她貼著自己,甚至好心地收了收裙擺,給尤利婭讓出更多的地方。

沒辦法,這是一艘老式的漁船,造型傳統,木質的結構讓它能夠輕盈地飄在海面上,緊窄的船身卻沒有留下足夠的空間供乘客們就坐。

尤其在兩位身姿纖瘦的女士之外,還要擠下一位身材魁梧的保鏢。

令索芙娜意外的是,尤利婭靠過來時,她能感受到尤利婭的手臂仍在保持輕微的顫抖。

看來尤利婭並沒有她看上去的那樣鎮定。

也是,不論尤利婭是否比同齡孩子的心性更加成熟,在面對大人時,她天然便落入了弱勢的一方。

雖然表面上看,是尤利婭自己選擇義無反顧地跟著上了船,實際上只要羅莎琳德不允許,她根本沒法反抗。

想必尤利婭的心中也在為此感到害怕。

感受到索芙娜釋放出來的善意,尤利婭暗中投來感激的一眼,接著看向坐在兩人對面的羅莎琳德,兩道銳利的視線分外咄咄逼人,她問:“我們這是要去哪?”

好孩子。

索芙娜忍不住在心裏誇了尤利婭一句。

這個問題如果由索芙娜來問,打探的意味過於明顯,羅莎琳德未必會回答。如果是尤利婭來問,倒是十分符合一個擔心母親的孩子的心理。

“我不是說了麽?要帶你去找伊莫妮。”

羅莎琳德不鹹不淡地瞥了尤利婭一眼,果然沒那麽好糊弄。

尤利婭卻沒有就此安靜,大概是索芙娜給了她勇氣,不論如何,船上四個人中,還有另一個人和她的立場相同,她說話的底氣便足了一些:

“你還沒說你到底騙了我媽媽什麽?否則她絕不可能就這樣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裏。我檢查過了,媽媽根本沒帶任何行李,不像是突然要出遠門的樣子,是不是你派人把她強行帶走了?”

“我對帶走伊莫妮可沒有任何興趣。”羅莎琳德否認道,“和你們兩個相比,伊莫妮算得上什麽呢?她既不姓鮑恩,身後也沒有一個當警長的丈夫,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靠前夫養活的女人。”

羅莎琳德這一番話可以說是相當冷血了。

在她的嘴裏,伊莫妮簡直一文不值。

索芙娜悄然動用眼角的餘光,往身旁看了一眼,垂在身側的手也準備好隨時拉住暴起的尤利婭,防止她撲到羅莎琳德身上。

好在尤利婭盡管被氣得臉頰通紅,還是保持住了理智。

當然,作為鮑恩家的女孩,尤利婭在審時度勢這一方面自認學得還不錯,先前她敢撲上去是因為羅莎琳德只有一個人,而現在,她的身旁坐著瓦萊裏奧花大價錢請來的保鏢。

別看他正一門心思地劃船,實際上尤利婭跳起來的那一刻,他保管能眼疾手快的伸過來一只手,把尤利婭給按回去。

尤利婭還沒有蠢到自不量力的地步。

“你綁架我,只是為了用我來威脅洛弗麽?”這回換索芙娜開口了。

“綁架?這可真是一個難聽的字眼。”羅莎琳德輕笑著搖頭,面對索芙娜的時候,她又表現出了最開始的和顏悅色。

和對待尤利婭的態度截然相反。

說明在羅莎琳德心中,索芙娜才是她值得警惕的那一個。

“與其說是綁架,不如說是一份邀請,一般人可得不到進入覆生島的機會。”

“覆生島。”索芙娜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光是聽起來就像什麽邪惡的產物。

“好吧,假如你說的是真話,那麽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你會想要邀請我呢?”這是索芙娜不明白的地方。

她看起來難道像是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的樣子嗎?

“你的表情在說你對所謂的‘覆生’有誤解。”羅莎琳德聳了聳肩。氣質使然,美人就連聳肩也是優雅的。

她看著索芙娜的眼神充滿了包容,“這很正常,每一個外來者第一次聽到這個概念都會產生和你一樣的誤會,他們總以為我們是邪教徒。”

“難道不是嗎?死而覆生聽起來可不像是正常人會研究的事。”總算讓尤利婭找到機會哼出一聲嘲諷。

羅莎琳德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做什麽?”尤利婭警惕道。

“你才十幾歲,正是青春年少的時候,當然能隨便說出不在意死亡這樣的話。”羅莎琳德勾了勾唇角,“但是當你看到時間在臉上留下痕跡,皺紋一條條加深,眼袋下垂,頰肉像並不飽滿的果實一樣耷拉至兩側,甚至出行都需要別人攙扶的時候,你一定會懷念自己現在活潑的模樣。”

“尤其你還擁有大多數人一輩子都追求不到的財富、權勢、地位,你不會甘心就這麽兩只腳踏進棺材裏,把這一切拱手交給其他人——哪怕是你的孩子們。”

“所以真正和你合作的人其實是老鮑恩吧。”索芙娜突然道。

她的眼裏閃著洞悉的光芒。

按照羅莎琳德的說法,能被她這套說辭吸引的絕不會是瓦萊裏奧,他的年紀雖然不小了,但四十多歲仍然稱得上一句“正值壯年”。

反倒是老鮑恩,盡管從報紙上看他的精神應該比大多數同齡老頭要好得多,但佝僂的身形和拄著的拐杖都說明他確實上了年紀,不得不對歲月低頭。

同時他還是家族裏說一不二的掌權者,就算四十多歲的大兒子站到他面前,也免不了一頓臭罵。

所以有時候受到訓斥未必是因為真的做錯了,也可能是上位者在用這種方式來維護自己的權威。

“你真的很聰明,索芙娜,我越來越覺得將你帶來島上是正確的決定了,我們需要你這樣的聰明人。”羅莎琳德投來讚賞的目光。

“我想這並不是你一開始打算邀請我加入你們的理由。”索芙娜不接羅莎琳德的話茬,又把話題繞了回去。

“非要說的話,大概是因為你沒吃那一條巨斑魚吧。”羅莎琳德嘆了口氣,似乎在為索芙娜的較真而感到苦惱。

“那條魚?”索芙娜不解,原來那竟是來自羅莎琳德的一場考驗嗎?所以羅莎琳德該不會以為,她選擇不吃魚是因為把她的話聽進心裏去了吧?

這還真是……一個難以言喻的誤會。

索芙娜不由開始想象,如果那天她吃了那條巨斑魚,說不定羅莎琳德的計劃就不是費盡心思帶她上船,還試圖邀請她加入亂七八糟的組織,而是原地解決了省事。

無法得知索芙娜心中所想的羅莎琳德還在侃侃而談,“很多人都聽我說過那番話,他們要麽表面附和,暗地裏笑話我善良過了頭;要麽直接不屑一顧,他們有的是錢享受最好的一切。畢竟在他們的眼裏,普通人和他們從來不是一類人,更別提活在砧板上的食物了。”

“話又說回來,我們難道就不是砧板上的另一條魚嗎?”羅莎琳德的目光停留在索芙娜的耳朵上,眼神憐憫,“這是被人為傷害導致的損傷吧。”

“讓我猜猜,是在你還小的時候受的傷,所以難以痊愈,連醫生都束手無策。”

索芙娜沈默著。

她的態度被羅莎琳德理所當然的當成了默認。

“無論傷害你的人是誰,都是你當時無力反抗的對象。他對你舉起行兇的那只手時,難道不就像是對餐盤裏的食物舉起了刀叉嗎?”

“但是沒關系,我們有辦法讓你的耳朵恢覆正常。”羅莎琳德道。

“條件呢?”索芙娜擡起眼,她的視線原本虛虛地搭在半空中,此刻卻像是突然找到了聚焦點,全神貫註地投註在了羅莎琳德的臉上。

美麗得仿佛雕刻家精雕細琢出來的五官,迷人的紫眸藏著不可言說的秘密,經由殷紅的唇舌吐露滿具蠱惑的話語:

“只要你加入我們,我們非常樂意幫助我們的同袍遠離苦難,重新投入幸福的懷抱之中。”

*

“我覺得海星石市目前需要改善的地方實在太多了,比如我們每年要交的稅金和其他城市相比是不是太高了一點……”

不知怎麽的,前幾天瓦萊裏奧找人聊天時還在有意無意的避著洛弗,今天卻像是腦子裏的哪根神經搭錯了似的,主動拽著洛弗滔滔不絕。

洛弗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已經過去半小時了,瓦萊裏奧手上的酒杯都換了三個,還是不肯放他離開。

就算是有反常,這也太明顯了一點。

洛弗很難懷疑瓦萊裏奧不是故意的。

“好了,瓦萊裏奧先生,你的這些訴求之後我會如實轉告給市政廳的官員們,現在就讓我們聊點別的吧。”洛弗打斷他道。

“別的什麽?”瓦萊裏奧不解。

“比如鮑恩船舶私自向不法分子提供幫助的事。十分鐘,”說完,洛弗立刻否定道,“不,五分鐘內把事情交代清楚,否則就請你到警署再詳細聊聊這些年鮑恩船舶偷稅漏稅,以及違法走私的經過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