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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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洛弗回來的時候,索芙娜正坐在沙發上,她的腿上攤著一本還沒來得及翻開幾頁的相冊。

聽到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索芙娜立刻擡頭往門口看去。

略帶疲色的洛弗出現在了門口。

按理說這時候身為妻子,索芙娜應該給出差回來的丈夫一個擁抱,或者一個溫柔的貼面吻作為獎勵,然而因為他們的進度跳得太快,導致兩人之間最親密的行為僅止步於牽手。

好在索芙娜很快反應過來,她把相冊放到一邊,站起來問洛弗怎麽這個時間點回來了。

現在是晚上九點半,算算車站到公寓的路程,洛弗應該是買了最後一趟趕回海星石市的車票,其實他完全沒必要這麽急著趕回來。

難道是警署突然出現了緊急情況,才不得不緊趕慢趕的把他叫回來。

“那倒沒有,”洛弗把大衣脫下來掛在小臂上,順便解了兩顆襯衫最頂上的扣子,“只是處理完事情後,我忽然發現還能趕上今天最後一趟回海星石市的火車,便讓遜姆抓緊時間買票回來了。”

遜姆收到上司的任務,立刻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好像非常能理解他迫不及待想往家趕的心思。

事實上,洛弗真的只是剛好發現有車票,便幹脆提前回來了。

別人不知道,但大概是一些久遠的通過基因傳承的影響,導致洛弗只有回到家的那一刻,身心才能真正放松下來。

哪怕住著豪華酒店,柔軟的床墊和枕頭也無法幫助洛弗安心入眠。

在遠古時期,巢內對鳥類來說才是千挑萬選過的最舒適安全的領地。

現在也一樣。

只不過洛弗掩飾得很好,加上每一位警員都應該保持適當的警惕心,因此誰也不曾發現他還有這點小毛病。

“你在看什麽?”洛弗看向躺在沙發上的相冊,那抹熟悉的銀紅色讓他頓時反應過來,這是自己大學時代的相冊。

“在看記錄了你大學時代的相冊。”果然,索芙娜把相冊舉起來,朝他晃了晃。

保存良好的照片清晰地記錄下洛弗和另一位笑容燦爛的男性豹人,彼時兩人都穿著短袖襯衫,看制式應該是統一發放的制服,半搭在洛弗肩頭的手臂隱隱鼓起有力的青筋,配合蜜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流淌著某種野性難馴的性/感。

“他是你的朋友嗎?”索芙娜好奇,光從這一張相片上就能看出兩人的關系很不錯。

“他是我大學時最好的朋友,畢業後回了家鄉工作,我們很久沒聯系了。”洛弗道。

他的神情帶上了一絲懷念。

這張照片拍攝於洛弗大二的時候。

說來奇妙,整整一年,兩人一直是對手的狀態。

無論是格鬥課,還是偵查課,兩人的成績都遠遠甩開其他人,只能和對方較勁。

往往以差之毫厘的成績分出勝負。

足夠公平,但不足以令人服氣。

就比如滿分一百分,兩個人差了五分,第一名當之無愧,並不會惹來任何爭議。但如果第一名是99.9分,第二名是99.8分,那麽總有人覺得,這點差距難以分出誰優誰劣。

為了得到第一名,兩個人可沒少向對方下狠手。

“畢竟誰也不想當第二名。”洛弗笑道。

“其實聽起來更像是年少氣盛的好勝心?”索芙娜聽完洛弗的描述,揶揄道。換做現在的洛弗,未必會在乎誰是第一誰是第二,至少沒有到要給對方下黑手的地步。

嗯……洛弗並不能說索芙娜是錯的,他現在想想也覺得當時的自己故意往對方臉上出拳有些過分,當然他那位朋友也沒留手,狠狠給了洛弗鼻梁一個肘擊,兩人最後的樣子都挺狼狽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不向對手放水,才稱得上對對方的尊重。

這麽火藥味十足的兩人,不妨礙他們倆私底下成為了朋友,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對旗鼓相當的對手的惺惺相惜。

於是學期結束前,兩人拍了這張照片,算作別樣的握手言和。

“握手言和?”索芙娜疑問。意思是他們之後不再針鋒相對了嗎?

不,洛弗笑著否定,只是保證他們不在之後的格鬥課上往對方臉上招呼,否則走出去青一塊紫一塊的有失風度。

索芙娜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她還以為洛弗真的對自己的外貌雲淡風輕,結果還不是抱有相當重的包袱。

“一點微不足道的自尊心罷了。”洛弗無奈,哪怕身為同一個人,他也無法再體會年輕時的心態。

可能還是年輕,臉皮薄。

索芙娜又問:“後來呢?為什麽不聯系了?”

洛弗解釋道:“倒也不是刻意不聯系,他回了家鄉的警署工作,那是帝國北部的一座小城,而海星石市在帝國的東南部,光是坐火車,就要耗上一天一夜。距離太過遙遠,如果不是出了什麽大事,好像也沒有見面的必要。”

然而洛弗相信,若是誰需要對方伸出援手,也一定不會推辭就是了。

“你先去洗個熱水澡吧,我再慢慢看。”盡管洛弗看上去很樂意繼續和她聊聊自己的過去,但索芙娜不想他撐著一身疲憊來陪自己,幹脆催他去洗澡。

沒有什麽比熱水澡更適合洗去行者身上的風塵仆仆。

“好。”洛弗應道。

他去洗澡了。

等洛弗終於洗完出來,索芙娜已經把相冊翻完了。

她重新將相冊翻回了第一頁。

上頭是洛弗的單人照。

身姿挺拔,目光堅毅,唯獨臉上的棱角帶著些許青澀。

“你喜歡這張照片?”洛弗問。

隨著洛弗坐到索芙娜的身旁,沙發凹陷了一塊。

“在借著它想象你更青澀的時候。”索芙娜本來想去書房繼續找找洛弗有沒有其他相冊,看看十八歲以前的他又是什麽模樣,總覺得又可以發現他與現在截然不同的一面,然而很可惜,索芙娜一無所獲。

“大學之前的相冊都被保留在了我父母家裏。你要是想看,改天我可以回去拿一趟。”洛弗沒想到索芙娜竟然對這個如此感興趣,不過想想換做是他,也十分期待見到十幾歲的索芙娜是什麽模樣。

會比現在更矮一點嗎?會紮著怎樣的發型?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其中又藏著怎樣的故事。

很遺憾,索芙娜告訴他,“我只有一張全家福,是在我最小的妹妹剛出生時拍的。”

說起來拍照的契機並不特別,只是那天魯比特夫婦心情好,願意做一對慈愛的父母,於是做了普通家庭都會做的事:拍一張全家福。

後來這張照片寄了出去,成為某個劇團導演挑選“好苗子”的憑依。

沒錯,就是露舒曾經待過的那個劇團。

也只有她這樣年紀輕輕的姑娘會相信真的存在利人不利己的義演,還隨劇團跑到了偏僻的小鎮上,就為了一個女主角的名額。

索芙娜認為她該慶幸自己沒有淪為某些人的獵物,否則她大概很難全須全尾地回去。

“可惜在我離開家之前,它便不慎遺失了。”索芙娜眼也不眨地撒謊道,真實情況是她覺得晦氣,直接把照片燒了,剩下五個人重新拍了一張全家福。

“不過我們可以有一張新的全家福,對嗎?”索芙娜提議等洛弗有空,他們可以去拍一張合照,就放在客廳,或者其他顯眼的地方。

這顯然是個非常不錯的提議,洛弗覺得他們完全可以多拍幾張,這樣客廳,書房,臥室之類的地方都能擺一個相框。

還有他辦公室的桌面上。

索芙娜當然沒問題。

“對了,你的耳羽怎麽不用毛巾擦幹?”索芙娜剛剛就註意到,洛弗從浴室出來時,頭發已經擦至半幹,坐著聊了那麽一會兒天,他的耳羽卻還是濕漉漉的樣子。

不至於往下滴水的程度,卻讓索芙娜想到了被雨淋濕的小動物。

可憐又可愛。

“我不太喜歡它被觸碰的感覺。”洛弗承認,除開必要的清洗,他無法接受別的東西,比如用幹燥的毛巾狠狠擦拭羽毛的感覺。

他寧願讓它接受自然的風幹。

就好像遙遠到不可想象的曾經,風在鳥類的羽翼間流動,得到塑造,成為適合飛翔的形狀。

索芙娜無法理解他這種微妙的心理,畢竟她是個兔人,她要是不把長長的耳朵擦幹,就別想上/床睡覺了。

除非她希望第二天因為感冒請假。

不過既然洛弗提到了翅膀,索芙娜詢問,“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耳羽嗎?我在教科書上見到過某些鳥類先祖,它們的翅膀看起來和你的耳羽差不多。”

“當然可以。”洛弗體貼地側過臉,垂下頭,方便索芙娜伸手。

索芙娜控制著力道,用最輕柔的方式進行撫摸,是和她耳朵上的絨毛截然不同的觸感。

看起來是一個整體的耳羽,其實由許多根長短不一的羽毛組合而成,索芙娜甚至能摸到每一根羽毛的血管——即羽軸,寧折不彎。

就像洛弗一樣。

看似溫柔,實則絕不退讓自己的原則。

“為什麽翅膀沒有生長在你的肩上?”索芙娜的手越過洛弗的肩,往下延伸,就算隔著一層不算輕薄的布料,她也能摸到男人鍛煉得非常漂亮的背肌。

洛弗的沈默助長了索芙娜的氣焰。

她的手往旁邊滑去。

“如果要長一雙翅膀,會不會應該長在這裏呢?”索芙娜孜孜不倦地求解。

洛弗沒有回答。

好吧,看來不是這。索芙娜遺憾的想。

為了更方便尋找答案,她改變姿勢,變成了跪在沙發上,另外一只手摟住洛弗的肩膀作為穩定的支撐點,同時手繼續下移。

“那會是這裏嗎?”

“還是這裏?”

最後洛弗不得不回答索芙娜的問題,希望她得到答案後可以滿足,不再作弄自己。

“翅膀已經沒辦法支撐我們飛行了,失去飛翔的作用後,它成了累贅,於是被拋棄在了進化的過程中。”

“為什麽呢?”索芙娜追問,她按照洛弗的渴望坐下來,和他對視。

手卻還是不安分。

“明明你仍然保留著這樣緊實的肌肉不是嗎?”

睡袍的系帶稍稍松開,以至於暴露出主人小半個胸膛,和深刻的曲線。

洛弗的喉結緩慢地滾動了一下。

他盡量以最平穩的聲音,同索芙娜解釋,“按照科學的說法,想要帶動一具成年男性的身軀,他的翅膀必須長得足夠巨大。”

大到什麽程度呢?

合攏起來足以徹底裹住索芙娜這樣嬌小的兔人的程度。

連一絲光亮也無法進入其中。

然而這樣的翅膀不適合在社會中使用。

隨著本人的老去,脆弱的骨骼也無法支撐起這樣的翅膀。

鳥類獸人有很大可能會被自己的翅膀活生生累死。

“可是我還挺喜歡的。”索芙娜不免感到惋惜,假如洛弗有那樣一雙翅膀的話,她或許會在初次見面時就對他怦然心動。

誰能拒絕被裹在溫暖的翅膀裏,享受黑暗帶來的私密。

好在即使沒有翅膀,想要營造這樣隱晦的環境依然輕而易舉。

只需要洛弗輕輕按下電燈熄滅的開關,光明驟然離場。

索芙娜在無聲的黑暗中看清了洛弗臉上的表情,她相信洛弗也是。

窗外的月色越過露臺,靜靜地流淌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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