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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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仿佛是一眨眼,冬天就來了。

索芙娜一覺睡醒,覺得身上有些發冷,一摸被子都是涼的,根本不保暖。

好在臥室的空間太小,只有一扇窗,冷風想進來也找不到多餘的縫隙,才不至於讓索芙娜醒來後喜提感冒。

幾分鐘後,熱水在茶壺裏沸騰,倒入杯子中,翻湧出一片白色的霧氣。

索芙娜吹走水霧,淺淺地沾了一點嘴唇,很燙,適合再晾一會兒。

這個月的水費賬單送來了,上頭的數字不出意外的比上個月翻了好幾倍,好在露舒放話說這些錢她來出。

成功恢覆正常後,露舒又端起了她知名戲劇演員的架子,趾高氣昂的樣子就差給她配副墨鏡了。

“不就一點小錢,還不到我演出費的零頭。”

“對了,你要不要順便換個住處?租金我也可以幫你一起付了。”

露舒早就對索芙娜這間公寓不滿了。

從客廳開始,“你知道嗎?我懷疑你這個沙發內的海綿嚴重不足,我每次躺上去都感覺自己的後背快要貼到地面了。”

露舒認為她之所以來這後每天都在失眠,沙發占的因素比焦慮還重要。

然後是廚房,盡管索芙娜每次都有認認真真地打掃,然而經年累月的油汙貼在廚房的瓷磚上,根本不受抹布和鋼絲球的支配。

“我每次燒水的時候都能從水裏聞到一股油腥味,我敢肯定,是你廚房裏的油汙汙染了水龍頭裏的水!”

最後是委屈地擠在角落裏的衛生間。

正因為它擠在角落,連索芙娜這樣嬌小的體型都感到逼仄,比索芙娜還要高大的露舒每次進去都得彎著腰收縮肩膀,避免一個轉身就把什麽東西掃落在地。

還有時高時低的水壓。

“我真想不通你怎麽能受得了洗澡洗到一半,泡沫還在頭發上,突然沒水了的窘況。”

“總而言之,我覺得你非常有必要換個住處,只要你想,我可以把房子買下來記到你的名下,總比每個月還要交房租好。”

露舒這麽發洩一通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心。

然而索芙娜對她提出來的建議完全不心動。

“我覺得這裏挺好的。”

露舒說的那些缺點,索芙娜認真思考了一下,覺得大部分應該不是雪松花公寓的原因。

撇開沙發不說,“水龍頭裏的水統一由自來水公司調度,並不經過我的廚房,更不可能沾上什麽油腥味。”

至於水壓,“如果你減少在晚上泡澡的次數,我想應該不會經常出現洗澡到一半沒水了的情況。”

露舒哼了一聲,她聽出來了,無非就是索芙娜對這些根本不在乎,所以才不覺得難以忍受。

既然索芙娜拒絕了她,她也沒必要繼續堅持。

“你愛在這住就在這住吧,反正我要走了。”

算算時間,露舒已經被迫消失在人前大半個月。

美容藥的風頭已經過去,她是時候回歸舞臺了。

索芙娜對露舒的決定不置可否,“我上次只是讓追著你的人以為他們把你抓回去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們現在應該還守在你的住處。”

露舒一回去,百分百會和他們撞個正著。

到時候法術失效,就要靠露舒自己解決他們了。

“放心,就算是洞見生物的負責人親自來見我,我也有辦法擺脫。”之前是沒辦法,加上露舒以為自己真的活不下去了,懶得和洞見生物的人起沖突,不代表她混了這麽多年還是個需要保護的小姑娘。

“那再見。”索芙娜留在原地,目送露舒開門離去。

陽光打在她的臉上,將每一根皺紋照得分明。

剝離了美容藥的藥效後,露舒回到了她這個年紀該有的狀態。

然而露舒已經不在乎了,她告訴索芙娜,“他們喜歡找少女就讓他們找去吧,我沒有辦法讓時間為我停留,但我永遠能找到樂意捧我當女主角的導演。”

相信那些空有才華卻沒有機會的新人導演一定會接下她遞來的橄欖枝。

今天的溫度確實很冷,路上的行人紛紛掏出了圍巾和手套,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索芙娜推開餐廳的大門,看到西斯熱得把襯衫的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了小麥色的肌膚和結實的肌肉。

有這麽熱嗎?

索芙娜脫下外套,感覺溫度剛好。

餐廳的暖氣開得很足,忙的時候不覺得,一旦閑下來,就發現這樣的溫暖簡直催人犯困。

下午的時候,西斯直接趴在桌子上打起了瞌睡。

達芙妮翻動賬本的聲音偶爾響起,金阿霍好像在嘗試什麽新的菜譜,廚房中飄來黑胡椒的香氣。

這樣靜謐的午後,連索芙娜都忍不住開始打哈欠。

“我不要考試!”西斯突然從夢中驚醒,發現眼前並不是教室,周圍也沒有三兩成群的同學用詫異的目光盯著自己。

他松了口氣。

“你夢到什麽了?”索芙娜想象不到什麽樣的考試才有成為噩夢的分量。

或許是因為學歷對於苜蓿小鎮的人來說不算特別重要,反正大多數人最後都是選擇回到家裏幫忙,所以學校的老師對孩子們的態度非常溫和。

只要完成作業,不打擾課堂,哪怕你考試倒數也沒關系。

大家甚至非常期待考試。

因為考完試意味著假期的來臨。

往往距離考試還有半個月,碧琪便興致勃勃地規劃起如何度過即將到來的假期。

她大部分時間肯定是賴在警署裏,盡管老警長並不希望她走上和自己一樣的道路,但碧琪鐵了心要在警署幫忙,老警長也拿她沒辦法。

“我也差不多。”瑪潔同樣要給家裏的面包店幫忙。

她已經是貝克太太親口承認過的下一任繼承人,幫忙也是為了以後接手面包店做準備。

索芙娜應該是三個人中最無所事事的那一個。

她既沒有遠大的志向,也沒有家業要繼承,因此她大概會選擇待在房間裏靠看書打發時間。

聽得西斯一臉羨慕,“我也想要這種無聊。”

雖然西斯的父母對他的要求不算高,但西斯要是敢拿回來掛科的試卷,第二天他就得被關在房間裏直到寫完假期作業為止。

作業是一點都寫不下去的,西斯經常透過窗戶望著路上抱著足球的同齡人發呆,然後開始想辦法從家裏偷溜出去。

他無師自通地學會從二樓攀著墻滑下來。

有次不小心沒找準著力點,半途從墻上摔了下來,疼得他齜牙咧嘴,走路都變成了一瘸一拐的樣子。

好在獅人的身體素質強得可怕,當晚回家,西斯又好得跟個沒事人一樣。還是之後不小心腳扭了去醫院檢查,才發現他之前摔下來時造成了踝關節脫位。

之後西斯當然免不了被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

提起不堪回首的往事,西斯不由得唏噓:“幸好我不讀書了,否則現在還要為期末考試絞盡腦汁地覆習吧。”

索芙娜突然意識到,“警校也有期末考試嗎?”

“有啊,警校的考試可比普通的大學難多了。”

西斯給索芙娜數了一下,光是需要紙面作答的考試就得花上兩周的時間來完成,加上大大小小的諸如體能測試,槍/械測試,近身格鬥測試之類的科目,往往大學都放假了,警校的學生們還在為成績而奮鬥。

“我當初還想過為了警校努力一把來著,結果發現想成為一名警員又得動手又得動腦,太累人了,還是算了吧。”別的都好說,叫西斯讀書簡直是要他的命。

不管什麽書,哪怕只是單純用來娛樂的小說,西斯看了都覺得頭疼。

“其實警校的生活沒有西斯說得那麽苦。”達芙妮的思緒讓西斯的話牽動,回憶起了她當年還在警校讀書的時候。

想要得到警校的入學機會,本來就是一次嚴格的篩選,像西斯這樣光體能好,學習不太行的,第一輪就會被刷下去。

“我親愛的姨媽,你回憶就回憶,怎麽還要借機嫌棄我一下。”西斯發出了不滿的抗議。

達芙妮掩飾性地清了一下嗓子,假裝沒有聽到西斯的抗議,“反正能讀警校的,應付大多數課程沒問題。”

如果想要獲得優秀的評價,則要付出極大的努力。

“只有年年都獲得半數以上的優秀,才能在畢業時獲封優秀畢業生。學校為了獎勵他們,會專門給每個人打造一枚特別的榮譽勳章。”達芙妮的話裏隱隱藏著些許艷羨,這可是在警校就讀的學生能得到的最高榮譽。

雖然她當警員那些年也拿到過市政廳頒發的榮譽獎章,現在她還會時不時把獎章拿出來擦拭上頭不存在的積灰,但兩者的意義是不一樣的。

西斯朝索芙娜攤手,示意他們還是別打擾達芙妮回憶過去了。

兩人躡手躡腳地來到廚房的窗口,圍觀金阿霍往鍋裏灑芝麻粒。

熱油一煎,芝麻的香味頓時撲鼻而來。

“這也太香了。”西斯的嘴裏已經開始分泌口水。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鍋裏的肉排,金阿霍一個顛鍋,肉排在空中翻面,西斯的眼珠子也跟著轉了一圈。

作為餐廳的員工,他們有義務進行試吃。

因此肉排才從鍋裏出來,馬不停蹄地又落入了西斯的胃裏。

索芙娜也不例外。

她覺得試吃這一條完全可以納入餐廳的員工福利裏,為了這個福利,她願意一直留在這裏工作。

冬天來了,餐廳打烊的時間順理成章的比夏季提前了一個小時。

索芙娜來到熟悉的車站等車。

然而不斷有電車停下,離開,卻沒有任何一輛電車是索芙娜等待的那輛。

是出什麽問題了嗎?

索芙娜躊躇著在站牌底下徘徊,經過雪松花公寓的電車只有這一輛,如果它出了問題,就算索芙娜立刻去找巴士,也會剛好錯過最後一趟末班車。

不如再等等看,或許過一會兒電車就來了呢?

索芙娜不知道自己到底等待了多久,不斷有刀子似的冷風往圍巾裏鉆,臉上突然化開一小塊濡濕。

索芙娜下意識擡頭,天空中飄起了米粒大小的雪花。沒一會兒,雪花開始紛紛揚揚仿佛落了一地的鵝毛。

原來海星石市冬天也會下雪啊。

索芙娜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此時又有一抹雪花在她的臉上化開,釋放出一陣涼意。

一陣腳步聲傳來,厚底的靴子踩在路面上,比尋常的腳步聲略顯沈悶。

一把黑傘撐在了索芙娜的頭頂,於是雪花一股腦的落到了洛弗的頭發和肩膀上,在挺拔的警服上留下一點又一點深色的水漬。

“我看到你平常坐的那輛電車停在了上一個站,估計是哪裏出了故障,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修好,猜你或許還沒回去,就來看看有沒有可以幫忙的地方。”

剛才遠遠的看到索芙娜一個人在站牌底下徘徊時,洛弗難免慶幸,幸好他來了。

不然索芙娜要冒著雪走到深夜,才能回到雪松花公寓。

當然更大的可能或許是她會就近找個旅館住一晚。

畢竟這麽遠的距離,還冷,真走回去說不定第二天就沒法工作了。

但洛弗的到來確確實實解決了索芙娜目前的大難題。

索芙娜的眼睛彎了起來,她笑著問洛弗,“警署的工作也要到這麽晚嗎?”

“按理來說,警署的下班時間是晚上六點,但加班是大多數警員的常態。”洛弗帶著索芙娜走到停靠在路邊的車子,為她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也就是說,現在還有人在警署工作?”索芙娜是第二次坐洛弗的車了,發現車裏的擺設還和上次一樣。

大概是洛弗不喜歡往車裏放什麽擺件,丟在明面上的只有一支鋼筆,看上去用了有些年頭,筆帽上的金屬光澤明顯有一塊比較暗淡,應該是洛弗習慣從這裏推開筆帽寫字的原因。

洛弗的車裏也沒有濃重的香薰味,反倒是他坐進來後,帶來了一陣風雪的氣息。

過一會兒這股清冷的氣息應該就會自然消散了。

“警署每天都有安排夜班值勤,不管什麽時候,撥打警署熱線都是有效的。”

“我們是市民最可靠的依賴。”

分明是撼動人心的話語,卻總是被洛弗用最輕描淡寫的態度說出來,好像不值一提。

又好像理所當然。

不管別人怎麽想,他和警署的其他警員們都在努力守護著這座城市。

隨著發動機啟動,燈光照亮不斷飄落的潔白,車子緩緩朝雪松花公寓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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