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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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隨著覆蓋其上的砂礫被撥開,一小塊堅硬的殼裸/露出來。

芭琪加快手下劃拉的動作,沒過一會兒,一個大概有半米多長的海螺被她用雙手捧到了索芙娜的面前。

“索芙娜姐姐快看!我又挖到了一個漂亮的海螺!”

芭琪手中的海螺確實很漂亮,它的外形形似號角,高而尖的螺塔上,不斷有簌簌的砂礫往下掉,露出粗糙的殼面上環繞的紫褐色花紋。

遠遠看去,仿佛殼面上開出了紫褐色的花。

“我在書上看到過,這叫西格納海螺,喜歡棲息在泥濘陰暗的深海,按理說很難被沖到岸上來才對。”芭琪興高采烈地和索芙娜科普道。

“我今天可真幸運。”芭琪拍了拍自己腰間塞得滿滿當當的小挎包。

“不知道西斯的收獲如何。”索芙娜試圖尋找西斯的身影,發現他不知什麽時候爬到某塊礁石上躺了下來。

秋日的陽光已經不再熱烈,但或許是獅人平日裏給人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導致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仿佛被點燃了溫度,擁有了溫暖人心的力量。

其實西斯看起來大大咧咧,實際上還是挺體貼的。

這次帶芭琪來海邊就是他的提議。

看起來芭琪也確實玩得很高興,笑容已經在她的臉上掛了一整天,雙頰還生出了過於興奮的紅暈。

“芭琪,你真的還在生西斯的氣嗎?”索芙娜問。

盡管芭琪仍在盡量裝出不待見西斯的樣子,但她每次下意識尋找西斯的動作根本藏不住她真正的心思。

她想要向西斯展示她新找到的漂亮貝殼,失去木塞後空空如也的漂流瓶,一顆屬於不知名海獸的殘破牙齒。

人只會對自己喜歡的人充滿分享欲。

“我才沒在生他的氣了。”芭琪撇了撇嘴,她和明明成年了卻比小孩子還幼稚的西斯可不一樣。

“如果他選擇正兒八經地和我道歉的話,我早就原諒他了。”

芭琪氣鼓鼓的,覺得西斯真是個大笨蛋,他為了和好做了這麽多的努力,就是沒想到親口和她說一句,“對不起芭琪,我不該那樣小瞧你。”

大人們為什麽總是忽視語言的分量?

在他們看來或許是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到在意的人耳朵裏,卻會生根發芽。

芭琪忿忿地踢了一腳腳下的沙子。

“芭琪!”幸好索芙娜眼疾手快,及時拉住了突然朝前摔去的芭琪。

否則她就要吃一嘴的沙子了。

“沒事吧?”索芙娜關切地問。

“沒事。”芭琪同樣嚇了一跳。

大概是今天玩得太開心,她都忘了她和正常人不一樣。

對於芭琪來說,她需要費勁找到重心,才能在每一次動作中保持住身體的平衡。

摔破的膝蓋,流/血的嘴唇,都是太過放松帶來的教訓。

“為什麽我不能擁有一條尾巴呢?這樣即使我的腿天生殘疾,也能依靠尾巴來保持平衡,正常地行走,甚至奔跑。”芭琪一整天的好心情被剛剛的意外一掃而空。

“我記得歷史書上介紹過,遠古時期的豹子擁有矯健的四肢,精瘦的身體和粗長的尾巴。”索芙娜摸了摸芭琪圓滾滾的耳朵,獸人進化至今,許多種族特征都消失在了時間長河裏。

有些種族的特征剩下的少,譬如芭琪和蒂歐絲,只剩下一對可以證明身份的耳朵。有些種族的特征剩下的多一些,譬如索芙娜,仍舊保留著雪白的兔耳和一雙惹眼的紅瞳。

“書上說進化是為了更好地生存,可我為什麽卻感覺不到進化的好處?”

芭琪不明白,如果她有尾巴,她就不需要做手術,媽媽也不需要為了攢錢而拼命加班。

如果獸人可以自由決定想要什麽樣的進化就好了。

假如索芙娜是【真理會】或【本源派】的成員,此刻一定會為芭琪的想法鼓掌叫好,她的這個念頭在其他人眼裏可真是太“邪惡”了,也是他們孜孜不倦試圖追求的目標。

獸人起源於神明的魔力,感恩偉大的各位主,這是白紙黑字印在小學通識課本上的卷首語。

但現在,身為神明的造物,一個渺小的獸人竟然想要掌握神明的領域,簡直是對神跡的褻瀆。

看在芭琪還小的份上,其他人聽了可能只會嚴肅地教育她不該出現這樣的念頭,還會帶著她到教堂的神像面前懺悔——可誰讓索芙娜是邪教徒呢。

和光明神在經典上刻板禁/欲的形象不同,黑暗神是出了名的自由放縱,隨心所欲。

作為這樣一位神明的信徒,索芙娜覺得如果這是芭琪的願望,“那我就祝願它在未來的某天可以實現好了。”

“索芙娜姐姐你可真好。”芭琪重新綻開笑顏,她不知道索芙娜是不是單純在安慰自己,但她能感受出索芙娜對自己的尊重。

“比某個笨蛋獅人好多了。”末了,芭琪不忘踩某人一腳。

“餵!我可是聽到了!”西斯不滿道。

他之前一直躺在礁石上,悠閑地吹著海風,舒服得都快真的睡著了。

結果耳朵突然一疼,西斯猛地睜開眼,伸手逮住罪魁禍首——一只還沒他掌心大的小螃蟹。

即使被抓到西斯的手裏,它依舊不屈不撓地張著蟹鉗,試圖夾住西斯的手指,對付這個巨人一般的敵人。

“嘿。”西斯氣笑了,改為捏住它的一只蟹鉗,打算提溜到索芙娜和芭琪面前,給她們玩。

結果人還沒走近,就聽到芭琪大聲說著自己的壞話。

什麽笨蛋獅人,她就差指名道姓了。

被當事人抓住自己在背後說他的壞話,芭琪的臉一下漲得通紅,她從小受到的教育正在譴責她的行為,然而自尊心卻撐著一口氣,堵住了她的喉嚨,讓芭琪沒辦法立即拋下臉面和西斯道歉。

明明一開始錯的人是西斯,現在好了,他們兩個都有錯了。

“謝謝你索芙娜,今天可真是多虧你幫我照顧芭琪了。”

晚上,三人一起吃完晚飯後,索芙娜將芭琪送回家。

正好碰上拿著鑰匙開門的芭琪母親。

“媽媽!”芭琪撲到母親的懷裏,“你今天下班好早。”

她還以為自己得在家待到上床睡覺的時間,才能聽到門口處傳來鑰匙擰轉的響動。

芭琪不由得感到慶幸,幸好她有先見之明,提前把挎包裏的東西塞給了西斯帶回家,否則她的母親看到挎包裏的東西,一定會識破她的謊言。

因為兩人和好的緣故,現在芭琪撒謊這件事有了第三個知情人,作為知情的代價,西斯必須得承擔起保密的任務。

比如將芭琪的戰利品好好地收起來,再通過禮物的方式回贈到芭琪的手中。

“公司裏的事情終於忙完了,媽媽當然就下班回家了呀。”芭琪的母親用手梳理她散落在臉側的發絲,詢問她今天乖不乖,有沒有給索芙娜添麻煩。

“芭琪可乖了,我們還約好下次再一起去玩呢。”這種話由芭琪來說當然不作數,還得索芙娜幫腔才行。

“好了,你先回去把臟衣服換下來,媽媽和索芙娜姐姐再說會兒話。”芭琪的母親溫柔地把女兒推進門內,然後從拎著的手提包裏掏出一個沒有標簽的塑料瓶。

“你照顧芭琪這麽久,我知道你不願意收貴重的謝禮,我暫時也想不出除了價格昂貴之外什麽東西才能代表我感謝你的心意。正好,這瓶美容藥就當我謝謝你的小禮物吧。”

怕索芙娜拒絕,她又道,“放心,這是我們洞見生物制藥公司生產的藥物,絕對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記得這款美容藥很貴……”

“再貴也要停產了,停產後就是沒有價值的物品,為了剩下銷毀的費用,公司直接發給員工自行處理了。”

說著,她把塑料瓶塞進索芙娜手裏,“好了,這幾天我有空,之後會去餐廳好好感謝其他人的,這瓶藥你先收著吧。”

“就連露舒女士都對它的效果讚不絕口哦,可惜……”

“可惜?”索芙娜的靈感在這一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東西。

“沒什麽,相信過兩天你就能從報紙上看到這件事的始末了。”芭琪的母親露出苦笑,“不是我不肯和你多說,是公司的員工都簽署了相關的保密協議。若是將除了報紙上披露的細節之外的事情透露出去,我會面臨巨額的賠償金。”

雖然這麽說有不相信索芙娜的嫌疑,哪有人剛感謝完對方,立刻又表示我對你並不信任,但她眼見要為芭琪攢夠做手術的錢了,實在是承擔不起一絲風險。

請原諒一位母親的失禮。

“沒關系,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索芙娜體貼地同她道別。

“砰”的一聲,房門在索芙娜的身後關閉。

時間確實有些晚了,電車車廂上的乘客寥寥無幾,可選擇的座位多了,大家紛紛和陌生人拉開距離。

索芙娜坐在最後一排,離她最近的乘客在車廂中段。

她拿出口袋裏的小藥瓶,光從外表上看,它就是一個從流水線上生產的,平平無奇的白色塑料小藥瓶。

沒有貼標簽,大概是為了防止留下證據。

索芙娜旋開瓶蓋,裏頭裝著的全是透明膠囊。

她倒出一粒在手心,嗅了嗅,沒有味道。

連該有的藥味都聞不出來。

還真是神秘。

就好像大聲告訴別人,我有問題,我有問題一樣。

算了,反正就算這藥有問題,也和索芙娜無關。

熱心市民當一次就夠了,如果不是萊爾芬那家夥當時非要糾纏她,索芙娜是懶得收拾他的。

可惜她太了解萊爾芬這種人的心理了,他敏感的內心需要得到關註,脆弱的自尊需要得到認可,一旦碰上拒不配合的人,便自己陷入瘋狂的執拗中。

索芙娜只好配合警署為海星石市除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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