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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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萊爾芬·策利,二十五歲,男性隼人,出生於冰臘石市。”

密閉的審訊室內,白晃晃的燈光從天花板上的吊燈直直打下來,照出審訊桌前的兩個人。

萊爾芬坐在審訊椅上,雙手分別與兩側的扶手銬在一起,背部則緊緊貼著身後冰涼的椅背,仿佛這樣能帶給他些許安全感。

距離他被捕已經過去了三天,由於沒有及時補上染色劑,頭頂和耳羽邊緣的顏色開始脫落,在白金色中斑駁了星星點點的栗色。

洛弗坐在萊爾芬的對面,手裏捏著一沓資料。

上頭詳細地列舉了萊爾芬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經歷,尤其標紅了他是如何被發掘演了第一部電影,又是如何在演了一連串的小角色後突然在某個沙龍上認識呂根,然後收到他導演的《迷情之夜》這部電影的男主角邀約。

洛弗原本沒有親自來和萊爾芬對話的打算。

是萊爾芬強烈要求見他,否則怎麽也不肯配合審訊。

負責審訊任務的警員十分頭疼,萊爾芬好像很熟悉警署的刑訊手段,實在撐不住時,他會斷斷續續的說一些自己的過去,和呂根的交易,卻始終咬死了最重要的情報。

他們不得不把萊爾芬的訴求上報給洛弗。

聽到下屬的報告,洛弗點頭,表示知道了。

“還沒找到呂根的下落嗎?”他問。

“很抱歉,警長,我們目前能夠得知的唯一線索是他搭乘火車逃亡了西方。至於他具體逃到了哪個城市,有沒有中途更換逃跑路線,是否改換了面貌出現在人群中,我們暫時還沒有辦法確定。”來和洛弗匯報的警員說著自己都忍不住低下頭,不敢直視洛弗的眼睛。

早在發現萊爾芬有問題時,洛弗就另外派人盯住了呂根,畢竟他作為一手籌辦了這部電影的導演,有極大的嫌疑就是這場陰謀的幕後主使。

然而就在萊爾芬被捕的半個小時之後,呂根突然在盯梢的警員眼皮子底下跑了。

當察覺到不對的警員假扮清潔人員敲響他的房門,發現無人應答後,緊急聯系了其他待命的同事,試圖找出呂根的蹤跡。

最後他們匆匆趕往火車站,得知載著呂根的那趟火車十分鐘前已經發車了。

來不及懊悔怎麽就讓人跑了,消息被層層上報給洛弗,讓他來拿主意。

洛弗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沈穩,“你們先回來,這趟列車的下一站是冰臘石市,稍後我會聯系冰臘石市警署的莫林夫警長,麻煩他派出人手嘗試在車站截住嫌疑人。”

能順利截下呂根最好,但最大的可能是呂根還沒到站就找機會離開了列車,讓冰臘石市派出的警員撲了個空。

事情不出意料的往最糟糕的方向奔去。

呂根徹底跑了,他們只剩下萊爾芬這唯一一個突破口。

“遜姆,麻煩在明天下午給我安排兩個小時的空閑時間。”洛弗吩咐跟在自己身旁的秘書。

他要去見一見萊爾芬。

“好的警長。”遜姆回憶起洛弗排得滿滿當當的行程表,絞盡腦汁地騰挪出兩個小時插/入這突如其來的安排。

在他的安排下,洛弗順利地在第二天下午兩點和萊爾芬見面。

萊爾芬的臉色看上去不算很好。

在洛弗沒來見他之前,每天的審訊依然沒有中斷。

板上釘釘的犯/罪分子在警署可沒有優待。

想要見到洛弗這個念頭反而成為了吊著萊爾芬精神的一口氣,讓他如願撐到了現在。

洛弗從審訊室外走進來。

審訊室裏只有一盞掛在天花板上的吊燈,正對著房間中央。

然而洛弗一出現,光線仿佛有了意識,自動地追著他跑。

他在門口時,光源就在門口;他在萊爾芬面前落座,光源才重新回到房間的中央。

這就是光明神的寵兒嗎?萊爾芬的目光陰沈沈地落在洛弗的身上,還真是受到光明的偏愛。

他想起先前的審訊中,他曾經透露過的關於如何讓別人覺得他就是洛弗的法術原理。

它並不是一個直接起作用的偽裝法術,所以需要用到的魔力非常少。

萊爾芬就是個普通人,他身上的魔力少得可憐,沒辦法支撐他一直運轉一個法術,何況還得使法術效果波及見到他的每一個人,這簡直是神眷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事實上,大部分能夠施展法術的獸人想要長時間維持某個法術效果,也得依靠法陣的支持。

否則很快他們體內的魔力就會被榨幹,法術也就自然而然的失效了。

為了讓法術生效,萊爾芬首先要在外表上模仿到和洛弗高度相似的地步。

這很好理解,任何偽裝必須先得迷惑人的感官,讓感官產生不該有的錯覺,才會屏蔽大腦的正確認知。

這也是呂根挑中萊爾芬的理由之一。

洛弗是隼人,萊爾芬也是,所以他們都有象征隼人的天然的一對耳羽。

只是顏色不同。

這很好解決,抹上染色劑就好了。

洛弗比萊爾芬高一些,沒關系,多穿兩個鞋墊就能抹平他們之間的身高差距。

接下來是模仿洛弗的神態和語氣,作為一個演員,這對萊爾芬來說完全是小菜一碟。

他找來洛弗所有公開的照片和影像資料。

剛進入海星石市警署和同事一起抓獲罪犯時冷冽的眉眼,前往孤兒院陪孩子們玩耍時嘴角溫柔的笑容,火速上任警長後端莊持重的表情。

萊爾芬甚至挖出了洛弗還在讀警校時的照片。

年輕的隼人穿著學員制服,拿下屬於第一名的獎牌,意氣風發地站在領獎臺上接受無數人的矚目。

哪怕在沒有成為神眷者之前,洛弗就一直是光芒本身。

和從來沒有聚光燈打在身上的萊爾芬截然不同。

因為是無足輕重的配角,是推動劇情發展的工具,哪怕萊爾芬站到鏡頭底下,聚光燈的光芒也是打在他身旁的主演身上。

“我這不是給你攫取光芒的機會了麽?”呂根,那個在沙龍上熱情地向萊爾芬發出邀請的羊人,來到萊爾芬的家中,笑著對他說。

“只要法術的效果一直存在,你在其他人的眼中就是洛弗·戈赫希特,你就是那道被聚焦的光。”

哪怕這道光是從洛弗·戈赫希特身上偷來的,並不屬於萊爾芬·策利本身。

就連正在各大電影院熱映的《迷情之夜》,男主也是以洛弗為原型,沾了他的光才有一開始全部電影票售出的盛況。

萊爾芬覺得自己真卑鄙。

可無數蜂擁而至的鎂光燈讓萊爾芬堅信,洛普是他,洛弗也會是他。

直到突然聽到那個年輕的獅人脫口而出喊自己“洛弗警長”時,萊爾芬的心不受控制地重重擡高。

很好,這已經是又一個將他認成洛弗的普通人了。

獅人旁邊的兔人糾正他,“你認錯人了,西斯。”

萊爾芬的心落到地上。

怎麽回事?他明明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魔力在被抽取,法術一直在生效,為什麽眼前這個兔人還能分辨出他不是洛弗?

難道是法術出了問題?

之後萊爾芬又找人嘗試了好幾遍,確認法術沒問題,有問題的是那個兔人。

於是他不可避免的對她產生了興趣。

進行了一段時間的跟蹤後,萊爾芬知道了她叫索芙娜,住在破舊的雪松花公寓,每個工作日都在公寓和工作的餐廳之間兩點一線的往返。

除去驚人的美貌之外,她簡直平淡得可憐,像極了電影裏平平無奇的邊緣人物。

萊爾芬在巴士車站再度偶遇了索芙娜。

她又一次毫不猶豫地喊出他的名字,“萊爾芬先生。”

那一刻萊爾芬很難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是不解的,為什麽索芙娜能免疫法術的效果;他是惱怒的,因為他覺得自己的偽裝已經完美無缺;同時他又隱隱有些竊喜,在索芙娜眼裏他不是洛弗,他就是他本身。

他本來就是萊爾芬·策利,不是洛弗·戈赫希特。

接下來和索芙娜的幾次偶遇更是萊爾芬有意為之。

他一次次地把索芙娜當成難關來挑戰,然後一次次地失敗。

心有不甘的他最後來到了雪松花公寓。

這一次,他希望得到一個答案。

“這就是你糾纏她的理由?”結合蒂歐絲說過的內容,洛弗完全能夠想象到索芙娜被窺視、被糾纏的那段日子裏有多麽擔驚受怕。

兔人本就比別的種族膽小,一點風吹草動都容易讓他們警惕地豎起耳朵,仔細探聽動靜的來源。

不對,索芙娜的耳朵受了傷,再也沒辦法豎起來了。

面對萊爾芬莫名其妙的糾纏,她只會更加害怕。

洛弗想起那對可憐兮兮藏在白發中的兔耳,心底愈發憐惜索芙娜的遭遇。

而罪魁禍首不僅沒有感到羞愧,面對洛弗的質問還笑了出來,“誰叫她說我是贗品呢?”

還和警方聯手把他送進了監/獄。

根據帝國的法律,萊爾芬後半輩子大概都要待在監/獄裏了。

一想到這,萊爾芬眼中的怒火根本壓不住。

“那個臭女人到底為什麽能看出我不是你?”

即使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萊爾芬依舊不肯放棄琢磨自己失敗的理由。

不可能像索芙娜說的,是他的演技太差勁。

“哈,她不會喜歡你吧?”萊爾芬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性。

小說裏不都是這麽寫的嗎?愛情可以打敗一切。

“可惜她永遠都配不上大名鼎鼎的年輕有為的英俊警長。她只配住在最破爛的公寓裏,過最窮酸的生活。”萊爾芬惡狠狠地發下詛咒。

“叩叩。”洛弗屈指敲擊桌面,“不要東拉西扯,更不要隨意對他人進行人身攻擊。”

尤其萊爾芬剛剛說的那番話簡直是對索芙娜的汙蔑,她是個非常好的姑娘,沒有任何配不上。

“我給你的陳述時間還剩下半個小時,你最好趁還能坐在椅子上和我對話時把該說的都說了,否則我也可以讓你換種方式心甘情願地把秘密吐出來。”

“開始吧。”洛弗將佩戴腕表的左手搭在桌面上。

冷白的光線隨著機械的指針一下下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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