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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隨時等著,死在你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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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隨時等著,死在你手裏。”

第二只箭直沖裴宣而來, 裴宣只是擋在裴靈祈面前,一動未動,也是, 她一個弱不禁風的小文官躲也沒法兒躲, 哪裏能快過箭矢?

裴宣正在裴廖青屍體前,這一片周圍因裴廖青挾持小皇帝斥退眾人,一時之間竟無人可以上前護駕。

唯有子書謹。

廣百已是個中好手,但她的輕功還是遠遠趕不上這一箭,她只覺耳邊有一陣凜冽的風而過, 如同一只蓄力已久的豹子。

為了增加速度她甚至棄弓箭於不用,如果此刻太後擡手反射向長寧侯,長寧侯將必死無疑。

可她放棄了這個機會, 迅疾如長劍出鞘只為了擋在這個身份覆雜的文官面前。

裴宣本來已準備迎接死亡,這一次總比上一次生不如死的被毒藥折磨死的好,窺見子書謹奮不顧身過來的那一剎她眼中閃過一絲覆雜之色。

禦林軍來不及撲來救駕一個個迅速攀上樹幹, 企圖將子書玨扯將下來擒住, 將功折罪。

子書玨露出驚愕而後是興奮到癲狂的表情,她絲毫沒有去管那些即將抓住她腳踝的人,彎弓搭箭,她射出了第三支箭!

咻——

她的目標是子書謹, 只有子書謹此刻去救裴靈祈或是裴宣時她身後空門才會大開,她才有這個一擊致命的機會!

子書謹面朝裴宣, 但以她 的耳力不可能聽不見背後如附骨之疽的破空聲。

她沒有回頭,只孤註一擲的朝著裴宣而來。

裴宣在那一瞬間感到心灰意冷的疲倦又感到腎上腺素被飆升的顫栗,她的眼變得極深極沈, 猶如一潭永遠窺探不見底的深潭,流動著肅殺的冷然。

她找死。

那就應該成全她, 讓她死在自己面前,了了皇後的心願,無論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後她都在逼自己殺了她,為什麽不?

裴宣在這一刻竟然能緩緩的笑出來,這一年不知從何時起她漸漸褪去了少女的稚弱,變得清麗沈斂,笑起來時也不再有少女的頑劣和心不在焉。

她的笑透著一股子冷意,讓人覺得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人留在她眼中,帶著帝王天然的威儀和冷酷,冰冷的俯視而下。

這是怎樣的一雙眼,觀萬物而不為,似乎此刻任何人死在她面前也換不了她一瞥。

這個世上她從來不缺為她而死的人,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想用生死想打動她無異於火中取栗水中撈月,這樣一雙眼睛足以讓任何人感到絕望。

再是熾熱的一顆心也會為之痛苦,子書謹在那轉瞬間痛到幾乎無法呼吸,但她仍然死死睜開眼,想把這一刻這樣冷酷的眼刻在心臟。

下一世她也要找到這樣一雙眼睛,生生世世——

在那只箭即將沒入子書謹脊背那一刻身前的人霍然出手,一把攬住她的腰一個旋身將她拉開,本應射中她後心的箭釘在她肋骨。

第二支箭緊隨其後,文弱的文官腳尖踢起裴廖青掉在地上的長刀,單手揮刀以一種近乎強絕的姿態悍然斬斷了第二支長箭。

砰地一聲斷箭落地,長刀也從中間斷裂。

追兵已經攀爬至樹幹抓住子書玨的小腿企圖把她扯下去,她眼神直直瞧著這功虧一簣的兩箭,半邊臉頰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整張臉瞬間扭曲。

但不知想到什麽她又忽然笑開,那一笑極為燦爛,她從樹上站起身來用手中長弓砸碎攀爬到她腳邊樹幹的手掌,沖著裴宣比出一個口型。

——你會死。

無論你是子書謹的盟友還是她的情人,你藏有武功,她這樣唯我獨尊的人絕不可能忍受有人欺瞞她,繼續留在她身邊,她會殺了你。

裴宣一言不發猛地以掌擊中刀鞘,屬於裴廖青的半截斷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了出去。

子書玨站在樹幹上猛地張開雙臂朝下直直倒去,像一只墜落的飛鳥,斷刀穿過叢叢茂密的山林紮進她的血肉當中,子書玨如此能忍之人也噗地噴出一口鮮血。

樹下不知從何地沖過來一匹駿馬,她落在馬上不知死活,沒有再去看一眼中箭的長姐任由駿馬帶著她疾馳而去。

廣百拉緊了弓弦對準子書玨的脊背,忽地聽見有人冷冷出聲:“跟上,留她一命。”

廣百下意識放低了弓,不禁皺眉回頭。

記憶裏那個文弱懶散,看見點什麽都嚇的戰戰兢兢的女官此刻攬著太後,神色冷寂,淺青色的裙擺上是大片大片被割斷喉管噴濺出來的血汙,她卻視若無睹。

廣百的心狠狠一跳,整個人只覺筋骨都蜷縮著顫抖打了一個寒磣,在這一刻,面前這個拙劣的替身竟然無限接近於五年前那個英年早逝的君王。

——昭帝。

一種強烈無法抑制的直覺扼住了廣百的咽喉,使她下意識想要遵從這個命令,那句駭然失聲的陛下幾乎卡在嗓子裏,可是她不敢開口說出來。

她看著那個人慢慢低下頭,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直到那個人將太後抱了起來,自始至終只有躲在她身後的小陛下發出一聲泣聲:“母後——”

——

子書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好像站在懸崖邊上,周遭霧蒙蒙一片,往前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她的一只腳已經邁了出去,出於畏懼她又後退一步。

她在懸崖邊猶豫徘徊,她這樣果決銳利的人在這一刻也罕見的感到不願面對。

她不能同裴宣一樣軟弱,她閉上眼定了定心神一腳踏空,失重感攝住了她的心臟。

她在下墜,身後好像一片永遠沒有陸地的空,好像就要這樣永無止境的墜落下去。

忽地,她落進了一片冰冷的水域當中,那是山澗一汪翠綠幽深的湖泊,她落在湖中心,她的視角卻不斷的往上飄,一直飄到可以俯視這片湖泊。

幽邃靜謐的湖泊好像一雙冰冷的眼睛,湖泊旁的樹木好像一根根長而密的眼睫,在與她對視的那一瞬間,那只眼睛猝然閉合,夾住了她!

不——

她驟然掙紮,驀地睜開眼,撞進一雙漆黑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裏。

這雙漂亮的眼睛倒映著她的影子,與夢中的湖泊一模一樣,卻並不讓她感到任何不適,反而很想讓人親近親吻。

她無意識的擡起手,魔怔一般希望抓住這個薄的像影子一樣的人,手臂剛動就被人按住了。

那雙漆黑眼睛的主人放下了藥碗:“太後,您的傷還沒好呢,需要靜養。”

那一箭使她肋骨斷裂,距離肺腑極近,太醫說哪怕是好起來以後也要落下病根,包紮的嚴嚴實實暫時還動彈不得。

“母後......”守在榻邊的靈祈揉揉眼睛,帶著哭腔的喚了一聲。

母後總是強大漠然的,這是第一次她看見母後受這麽重的傷,要不是母親在身邊她真的會嚇壞了。

子書謹這才把焦灼的目光從裴宣身上散開,分向裴靈祈身上,小家夥大概在榻邊守了很久,整個人蔫巴巴的,眼眶帶著微微的紅,應該是小聲的哭過。

子書謹心軟了軟,慢慢動了一下手指:“靈祈.......”

裴靈祈連忙把巴掌大的小臉貼到自家母後臉上,哽咽了一下,思及母後不喜歡她哭又強自忍耐住,擡手狠狠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眶。

裴宣看的心疼,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好啦。”

裴靈祈在子書謹身邊呆了會兒,小孩子實在是守不住了,見母後醒了眼皮一直打架最後歪倒在了榻邊,被廣百抱去了偏殿。

室內只剩下她們二人,正是夏日,窗外陽光明媚到有些曬人了,桌邊積壓了一堆政務,想也知道邊疆還是一團亂麻,需要子書謹處置決斷的要務數不勝數。

裴宣沒有說話,廣百卻已很有眼色的帶著宮人紛紛退下。

子書謹讓裴宣攙扶著她慢慢坐了起來,就要去處置政事,順便打量了一眼周遭,大概確定了這是京郊距離最近的一處行宮當中,裴宣公事公辦的挑了幾件緊要的政務同她說了一下。

軍隊調備糧草輜重都是刻不容緩之事,哪裏能等著子書謹醒來,裴宣一一做了安排批覆,這簡直是大逆不道之事,一個面首哪裏來的這樣大的權利?

其他人不是沒有微詞但廣百不敢不從,再加上有裴靈祈借勢竟也有條不紊的運作下來。

子書謹掃了一眼折子上與自己一般無二的字跡,病重慘白的臉竟多了幾分血色。

見裴宣只給她自己倒了杯茶水輕咳了一聲:“你倒是膽子大了,何時學的哀家筆跡?”

裴宣彎著眼睛:“臣何時學的太後不知道嗎?”

“你不是沒有武功了嗎?”子書謹換了一個話題,目光如炬的瞧著她,哪怕是在白日也耀眼灼目的驚人,簡直要逼進人心當中去。

這句話很微妙,不是沒學過,而是‘沒有了嗎’,好像是暗指她曾經有某段時間失去又重新得到。

“太後知道我天資不好,學了一點皮毛而已。”裴宣將茶杯放在下頜邊,低垂著眼睛,一副懶怠的模樣。

“這叫天資不好?”子書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似無奈的搖了搖頭。

在四處監視的密不透風的情況下還能恢覆到這個程度,甚至連一直不熟練的右手都能熟練用刀,如果這還叫天資不好不知道有多少人應該羞愧自盡。

處理的很好,沒有任何錯處,甚至超過了她的預期。

子書玨在滴水巖之敗後並沒有坐以待斃,而是利用當年在邊疆抗擊外敵時安插的棋子將胡人放入關中,把水徹底攪混以後她才有機會在其中渾水摸魚。

邊關戰禍將起,鄭希言在此刻忽然摒棄前嫌以越契城為據點將胡人擋在了城門外。

能讓鄭希言俯首稱臣的唯有裴宣,子書謹猜測應當是裴宣給鄭希言下了一道密旨。

叛軍自此分化,哪怕子書玨沒死也已不成氣候,裴宣將鄭希言與子書玨的聯系斷開之後並沒有立即動手,而是將子書玨困在東寺山上。

就算是子書謹自己來也不會做的比她更好了,因為她差不動鄭希言,要讓邊疆穩定下來需要更長的時間。

那個在她羽翼之下需要握住她的手才能走下去的少女,此刻已經成長成了連她都為之感到心悸的存在了,一股淡淡的欣慰和悵惘升騰了起來。

她面前的少女還如此年輕靈秀,大好山河都在她腳下,而自己兩鬢已經斑白,子書謹嘗到了一絲苦澀,她微微嘆道:“陛下,你做的很好。”

被這樣稱呼少女也不見驚慌,燦亮的陽光在她長而密的眼睫間搖晃著,顯得愈發生動:“太後什麽時候知道的?”

“你對裴廖青說,‘因為她是我的女兒’,你不知道,我懂唇語。”

少女支起一邊下頜,瞳孔中幾乎帶著天真的意味笑吟吟的看著子書謹,甚至還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她嵌在夏天的暖陽裏好像一副遲來已久的畫卷,她依然微笑著,輕聲道:“子書謹,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很蠢?”

“所以把我當成狗一樣戲弄?”

如果遮去下半張臉就能發現她的眼裏是毫無笑意的,像子書謹夢中那片深邃冰冷的湖水。

夏日的溫暖燦爛在她身上飛速褪去了,屬於嚴冬的寒冷瞬間侵襲而上,凍的子書謹四肢百骸都是一僵。

原來感受過溫暖的陽光再回到冰冷刺骨的冬天是這樣痛苦。

她艱難的忍耐著胸腔處的疼痛擡起一只蒼白且冰冷的手掌,幾乎顫抖的撫上那張臉,溫和道:“宣宣,何出此言?”

“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放我走。”

“從明覺寺,不,從更早之前出宮圍獵時就已經開始了吧?你對我的展示了空前的占有欲,讓我窒息喘不過氣來,你很清楚我不會坐以待斃,我會利用子書玨,裴廖青甚至鄭希言出宮,所以精心設計了這一出放手的戲碼。”

裴宣搖了搖頭,像是讚嘆:“明覺寺更是這出折子戲的高潮部分,多麽冠冕堂皇的話語啊,斬斷從前重新開始,我就算走也要生出幾分愧疚來。”

“其實只是因為我背靠雍王黨與鄭希言半塊虎符,你沒有把握完全掌控我,如果我要反抗你未必就能坐得穩。”

“你很清楚我經歷過亂世,對一切動亂深惡痛絕,不會坐視天下陷入生靈塗炭的局面,我必定會和你聯手將子書玨和鄭希言的叛亂鎮壓。”

“既利用我除掉了心腹大患鄭希言又讓我徹底失了依仗,你太了解我了,比起自己坐擁權柄致使天下大亂,我會寧願失去權力換取天下太平。”

朝夕相處的人怎麽會不熟悉呢?而熟悉代表的恰恰是精到毫厘的算計。

“鄭希言能認出我,甚至她能跟著造反太後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吧?”她眉眼帶笑,澄澈洞悉。

“從踏出京城開始,表面上我是自由了,但你的風箏線始終沒有一刻松開過,沒有你的允許以靈祈的身份怎麽可能走散呢?”

裴靈祈能走到邊疆甚至被裴妘碰上不過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伎倆,懷柔政策罷了,真正想要利用裴靈祈抓住裴宣的從來不是裴妘,裴妘不過是在替她人做嫁衣裳。

“差點忘了,還有可憐的子書玨,她哪怕背叛了你也還是要為你所用,你很清楚子書玨對雍王的執念,她當然會告訴可憐的裴歲夕她曾經死過一次,由此就能推斷出來你早就認出來我,卻一直不動聲色。”

“你什麽都沒有做,你只是靜靜的等待著,等待著我羊入虎口,卻又在早就知道的情況下默許我逃離,好一個深情至此的癡情人。”

裴宣搖頭嘆息:“我都快被你感動了。”

子書謹神色不變,仍然只是溫柔的看著她。

“靈祈失敗後你還有後手,我會繼續往荒漠行走,出關後當然會遇見阻礙或者路上遇上險境,而此刻我就會發現太後贈給我的血玉鐲子能夠任意出入任何關卡,相當於太後手令可調動各地密探。”

“我就會恍然大悟太後竟在那樣早之前就預備好放我走了,而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揭露出一個事實,太後改了。”

“你真是利用了身邊所有能利用的一切,不擇手段,不惜一切代價。”裴宣幾乎都要為她拍手稱讚了,她也確實撫掌,只不過沒有大笑,只是感嘆著微笑了起來。

“好一招以退為進!”

她試圖用一條示弱服軟親情愛情的線將她慢慢的拉回自己身邊。

偌大的殿宇當中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裴宣施施然站起身來,一只蒼白的手扼住當朝太後的下頜,強迫她擡起頭來。

少女的眼眸顧盼生輝:“我的太後啊,你這真叫我受寵若驚。”

“只是,你真的改了嗎?”她的聲音是溫柔的,眼眸彎彎笑起,靈動的眼睛熠熠生輝好像藏著一整個世界,只是若要看進去就會發現那裏面空無一物的冰冷。

裴宣打量著面前這張已經隱約有了眼角細紋和鬢邊白發的女人,對一個人能有如此始終如一踐行一生的瘋狂和執著感到嘆為觀止。

“你真是和五年前一樣自我、冷血、利己,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真是一點都沒有變啊。”

裴宣手指微微用力,在從來都是上位者的人下頜捏出一條淤青的痕跡,子書謹毫無被揭穿的恐懼,眼眸中甚至出現某種癡迷。

對這樣冷冽的無情的先帝的癡迷。

裴宣絲毫不為所動:“讓我想想接下來會怎麽樣呢?要是我成功回來大概就會有一出精彩的苦肉計,只是裴廖青應該是意外,你也舍不得拿靈祈當幌子吧?畢竟這可是太後的——重要籌碼。”

“要是我鐵了心的不回來那就辜負了太後的一片苦心啊,不過也沒什麽關系吧?畢竟現在的我沒了雍王黨扶持,沒了一人之下的平南王護佑,甚至說不定還會被雍王黨追殺。”

“太後不僅隨時可以來一出英雌救美,還可以拿鄭希言裴妘可憐的性命威脅我,或是把我抓回來,算定我無法反抗是不是?”

真是一出完美的斬草除根的計劃。

裴宣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面前的人,突然換了話題:“子書謹,你的親妹妹背棄你而去,你也會難過嗎?也會下不去手嗎?原來你也是會難過的。”

她嘴角慢慢漾開一絲嘲諷的笑意:“我以為你的心是石頭做的,這輩子都不會為任何人心軟呢。”

在很早之前和子書玨長談的深夜,她想的就是子書謹得知自己的妹妹背叛時的表情,在此刻終於得償所願在這個冷靜的人眼裏品嘗到痛苦的快慰。

“子書謹,你對我缺乏最基本的尊重。你總以為我還是需要你保護的少女,希望幹預我每一個選擇,可一個皇帝,不會允許任何掣肘她的人存在,你的權欲太盛,侵占欲太強,讓哪怕是我都感到恐懼,你想讓我殺了你,完成你最後的使命。”

“有時候我會想被下詛咒的不是杯子,是我啊,子書謹,跟我有關的,你全都要殺光才安心嗎?”

一直沈默的人在此刻才終於重重的咳嗽了一聲,她動的劇烈了胸口處的貫穿傷就溢出鮮血,打濕了素白的紗布,她輕輕笑了一聲,一寸不讓的對上裴宣的眼睛。

“為什麽?宣宣你問我為什麽?因為她們都要和我搶你!我的陛下啊,你敢說她們對你毫無覬覦之心嗎?你死了五年鄭希言對你的女兒視如己出,我一箭射出白浣清想要為你擋箭!哪怕你剛剛害死她的妻子和孩子!還有子書玨、還有你的那個小侍女,你敢說她們對你毫無他心嗎?”

“你是我養大的,你就該屬於我!”

“那也是你的女兒!”

“子書謹,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裴宣驟然加重手上力道,將人狠狠往下一按,本就堆在被褥中的人輕的像一片棉絮倒在重重疊疊的錦繡當中。

她失血慘白的臉開始湧上不自然的漲紅,在這樣的情況下,她還是盡力的伸出手去,因為這個動作胸口幾乎血流如註。

她抓住攥住她脖頸的那只手,吃力的從她纖細的手腕上撥出那只血玉的手鐲。

“為、為什麽戴著它?”

裴宣一生向往自由不愛任何首飾,國庫私庫什麽樣的珍寶沒有見過,她從不上身,如果當真心中沒有她,又為何明明要走了卻單單帶走了這只鐲子?

“一只鐲子而已。”裴宣冷笑,另一只手忽地抓住一震,內力激蕩開來,瞬間就將那只鐲子震碎成四截。

子書謹一瞬間好像被撕碎的是她的心臟,她臉色慘白,卻仍直直的看著面前這個人:“那、為什麽救我?”

裴宣始終平靜:“因為我不想讓靈祈經歷和我一樣的痛苦,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被射殺在眼前。”

我經歷過的,不希望我的女兒再去經歷,僅此而已。

“我當然知道,你敢的,你不是,給裴妘和賀元成鄭希言三人留下密旨,三個人的密旨合在一起就可以,斬了我嗎?”子書謹以手包裹著裴宣的手。

雖然這道密旨極為苛刻,但確實是留在這個世上最後牽掣的她東西。

這才是裴宣。

“是啊,所以你始終不敢對鄭希言動手,只是不斷的排擠刁難她,是我不願意再讓隱患繼續壯大想要切除毒瘤,所以連鄭希言也一並廢了,現在這張旨意應該如同廢紙吧?”裴宣冷冷喟嘆。

“可你還是能輕易殺了我,不是嗎?”子書謹輕輕笑起來,因為掐住脖頸這個動作她包紮好的傷口再次裂開了,她恍若未聞。

“我們沒有回宮,暫居行宮,我之所以,昏迷三天,是因為裴妘接管了這裏,是不是?我剛剛就發現,廣百神色不對勁了。”

肋骨上的傷怎麽會一直昏迷三天之久,她早就該醒了,只不過需要她繼續昏迷下去而已。

裴宣完全掌控住裴靈祈,裴妘手下都是當年宮中老人,想要接管行宮輕而易舉,更何況她以最快的速度保住了鄭希言的殘餘兵力。

只要在這裏殺了子書謹,她能以最快的速度平定邊疆乃至天下安定。

她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重新回到權力的巔峰甚至可以徐徐圖之廢掉少帝自己重新登基,做的幹凈漂亮點完全可以把太後之死推給子書玨。

她知道,她的宣宣做的到的,她一直學的這樣好。

只是——

她嘆道:“何須那樣,麻煩了?”

“我的命,始終都在你,的手裏。”她再無保留的幾乎將所有的愛意傾註於那雙眼裏望向她年輕的宣宣,兩只顫抖的手包裹住裴宣掐在她脖頸上的手。

“我,隨時等著為你去死。”

不是假意也不是苦肉計,我隨時願意撲在你身前,替你擋住一切的風霜刀劍。

她的眼裏滴落晶瑩的液體,卻似乎害怕再也看不見這個人一般,執著的死死的盯著面前這個人。

“隨時等著,死在你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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