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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這種控制欲籠罩在了裴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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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這種控制欲籠罩在了裴宣身上。

裴靈祈是個很懂識時務者為俊傑的小姑娘, 平時端端正正的喊母後,一但惹出事後就會眨巴著一雙圓眼睛親親熱熱的撒嬌喊娘親。

可惜這回喊錯了人,裴宣穿著件春日的單薄襦裙靠在門邊很惋惜的說:“陛下喊錯了。”

嘴上這麽說實際上笑的眼睛都彎了。

小家夥在撒嬌啊, 做虧心事了, 她從前幹了壞事去找人兜底也是這樣的表情,小不點雖然長的更像子書謹,但性子倒很像自己,裴宣低頭看她就像在照一面鏡子。

隔著水波漣漪看向從前的自己。

裴靈祈小心的往她身後瞅瞅,沒看見母後的影子, 她黑琉璃似的大眼睛轉了轉,幹脆將錯就錯的蹭到裴宣身邊,朝她舉起懷裏的小貓:“你看, 它好乖的,孤想養它好不好?”

這些日子她已經拿捏住了母後的脾氣,母後現在最寵愛的就是面前這個人, 先說服了她, 母後就不會不答應。

她努力抱住小貓往裴宣身邊貼,可惜個子不高堪堪到裴宣的腰身左右,貼的近了她嗅到一點梨花的香氣,是母後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只小小的白貓, 被雨打濕顯得灰頭土臉,沾著泥水的貓墊很緊張的縮緊, 踩在小姑娘因為動作露出的雪白中衣上。

身上的毛發被雨打濕成一綹一綹的,一雙藍琉璃似的眼睛警惕的看著周圍。

裴宣漫不經心伸出兩根手指在小貓頭頂摸了摸,那只剛剛還很警惕的白貓好似被她安撫到了發出喵的一聲, 小腦袋朝她這邊伸了伸,在她指節上磨蹭。

“呀!你會說話!”裴靈祈嚇了一跳, 但很快反應過來,小聲的朝裴宣撒嬌,“你看,它很喜歡你的,她跟你說話呢,留下它吧。”

小姑娘用手一下又一下的撫摸著小貓消瘦的脊背,仰起頭可憐巴巴的看著裴宣。

“陛下為什麽要養它?”裴宣微微俯身詢問。

這個問題讓裴靈祈小小的糾結了一下,她又朝裏面看了看,眼見母後沒有出來的也是才壓低聲音踮起腳湊在裴宣耳邊小聲開口。

“因為它是只小聾子。”

這是一只聽不見的小貓,她走過來時聲音那麽大它也沒有反應,只有當自己差點摸到它時它才嚇的躲開,可是它太餓又沒力氣只能稀裏糊塗的滾下臺階,在地上也不敢叫,只敢弓著脊背惡狠狠的盯著人,最終捉住時也只是徒勞的撲騰一下。

裴宣想了想牽起小家夥的手走到了走廊的盡頭,遠離了子書謹所在的竹舍。

“它沒有叫之前,孤一直以為它又聾又啞。”裴靈祈坐在幹燥的臺階上,乖乖的順著小貓的尾巴。

她謹遵母後的教導是從來不坐在這種地方的,顯得很沒有帝王威嚴,很不成體統,但現在她有事要求這個人嘛,還是可以坐一下的。

“陛下要救小貓為什麽覺得害怕呢?”裴宣偶爾拿手指點一下小貓,那只小白貓膽子很大,被逗弄了會擡起爪爪來抓但不會露出鋒利的指甲。

“因為......”裴靈祈低下頭,稍微嘟囔了一下,才垂頭喪氣的道:“母後不會允許孤養這種不好看還是個聾子的小貓。”

“母後怕孤玩物喪志,而且就算要養也必須得是最好的貓。”裴靈祈努力比劃了一下,反正不會是這種小聾子貓。

裴宣因為她的這個解釋稍微楞了一下,繼而微微笑開 眼底晦澀:“是這樣啊。”

是了,子書謹這樣強勢而不允許人生有任何不完美的人,就算養貓也只允許養一只矯健聰慧萬中無一的貓。

她這一生幾乎無往不利,哪怕在尚且年輕時對權利的把控並不嫻熟以致被太祖遏制,多年後也能反戈一擊,絕地致勝。

裴宣招招手,裴靈祈立刻支起耳朵湊過來聽她耳語,聽著聽著把目光移動到院落外。

唯有懷中那只小貓似乎窺見什麽,湛藍如洗的眼睛盯住某一扇窗戶,輕輕的動了動眼睛。

莊姝最近很受氣,她受先帝提拔,感念先帝恩德,先帝崩逝後追隨平南王南征北戰,隱隱知曉當年宮變內情因此對有弒君之嫌的太後一直十分抵觸。

太後壯年喪妻,先帝崩後密報中有言常見美貌女子進入後宮,她原本已經十分不憤,不料更難以忍耐的還在後邊。

太後竟然光明正大的攜帶小白臉出游,好在還有平南王殿下和她同仇敵愾,不想不過兩日不知怎的殿下和被那個小白臉灌了迷魂湯!

雖未明說,但眼神時不時就落在那個小白臉身上!

還因為她打裂了那個小白臉手骨重罰於她,罰就罰吧,正好不必再看見那張討人厭惡的臉。

可是誰知殿下半路有公務要回程,竟不放心那個小白臉,直言要她留下來看顧那個小白臉。

軍令不可違,她忍。

但小白臉有什麽可看的?她有手有腳十六七的一個大活人,怎麽的難道會走路平地摔麽?

還要人寸步不離的看顧著,先帝都沒這個待遇,我呸。

莊姝心裏不是滋味的很,將手裏的刀舞的虎虎生威,一看就心情極差,周邊沒有人膽敢靠近。

她耳力不錯忽然聽見身邊有一道破風聲。

哪個不長眼的敢這麽挑釁她?莊姝怒從心頭起,霍然回身,以刀相擊。

石子?

她楞了一下,下意識想收回刀,然而石子早就被擊飛回去,來不及了。

她眼睜睜看著那粒石子飛向回廊,射向屋檐下身姿頎長的少女。

“閃開!”莊姝急喝一聲。

完了,莊姝背後冷汗直冒,殿下叫她好生看顧著這位,別叫人傷著她,不會到最後是自己把人打傷了吧,無顏面對殿下就不說了,違抗軍令怕是難逃罪責。

她剛剛用了大力氣並不覺得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能接住,只能期望她動作快些能躲開。

裴宣倒是氣定神閑,只在那石子將要擊中她那一刻險險側身,莊姝原以為她是想躲開,卻不料她突然伸出手。

莊姝都沒看清如何動作的,只見她衣裙蹁躚,再轉身回來的時候掌心已經穩穩接住了那枚石子。

“莊將軍好刀法。”裴宣撫掌讚了一聲。

她眼眸燦亮,瞳仁漆黑,在山裏的屋檐下更顯得清亮又幹凈,莊姝一時不禁怔住。

她比殿下和先帝小那麽幾歲,很小的時候就老在後邊跟著這二位,先帝和殿下嫌棄她小並不怎麽帶她玩,但在她心中卻一直憧憬著先帝和殿下的讚許。

等她年紀稍長,先帝已登帝位萬人之上,極少在軍中行走,唯一的一次體察軍情,她本有那個榮幸在先帝面前嶄露頭角。

誰知或許是太過期待反倒緊張,她在那次大比當中用力太過斷了兵刃,算作不戰而敗。

她一直念念不忘至今,無數次午夜夢回都憾恨難當。

她一直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沒辦法得到先帝誇讚,然而看著面前這年紀尚淺的少女,她的心又跳動的厲害了許。

她想,不怪殿下也要偏愛此人一些,她確實太像先帝,連她自己也禁不住有片刻失神。

她過了許久才長長的吸了口氣,平覆了心情,抱拳道:“裴大人謬讚了。”

話雖這樣說眼睛卻亮了很多,只差亮晶晶的看著裴宣。

“下官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裴宣笑了笑,慢悠悠走下長了青苔的臺階,“莊將軍,陛下有事請將軍借一步說話?”

嗯?陛下有什麽話要同我說?

莊姝疑惑盯著她的臉不自覺就同她走向僻靜之處,走了兩步忽而頓悟,陛下指的是年幼的女帝,而非先帝。

莊姝本來以為自己絕不會情願幫這個妄圖代替先帝的女官跑腿的,她心中敬仰的只有先帝陛下,如何能忍受這樣一個贗品在這裏魚目混珠?

帶著任務啟程的莊姝眼神覆雜的回頭看了一眼竹舍,安慰自己,那是陛下的囑托,自己不過奉命行事罷了。

就是如此,絕沒有自己被蠱惑的原因在。

裴靈祈有些憂心忡忡:“這真的可以嗎?”

去請姑姑背書當靠山當然是可行的,但母後當真不會一怒之下把她們倆一起狠狠懲戒一頓嗎?

她雖然平時膽子挺大,但一向乖覺,保證從不觸怒母後。

“陛下,”裴宣輕輕嘆了口氣,俯身逗了逗她懷裏的小白貓,“陛下仁孝,但先帝為您留下的輔政重臣自然是有她們的用處的。”

她深深的深深的望進裴靈祈那雙清湛圓潤的眼睛裏,如同望向某一個時刻的自己。

子書謹當然是為女兒好,可有時候她的控制欲確實強到讓人害怕。

她習慣性把控一切,受不了任何偏離她掌控的人和事,這一切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是從她失去權力的那一刻開始,立國之後收拾完外部的裴萬朝第一時間收繳了子書謹的兵權,將她變相軟禁在京中。

汲取了前朝兵權分散的教訓,開始了新一輪極端的中央集權。

一開始是子書謹,因為子書謹年輕又遭受重傷,很快這種趨勢開始蔓延,一直蔓延到白針。

白針也許一開始並沒有那般迫切的希望改變這一切,但她再不奮力掙紮一次,就將無聲無息的失去反抗的力量。

在這場極端的失去權力的動蕩中,每一個人都岌岌可危,子書謹哪怕胸中有萬千溝壑,也缺少能夠實現的土壤。

極端的壓抑會導致極端的反彈,裴宣覺得子書謹就有點。

她在後來幾乎有一種病態的掌控欲和權欲。

這種控制欲籠罩在了裴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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