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原來我睡著的時候這麽苦大仇深嗎?

關燈
第42章  原來我睡著的時候這麽苦大仇深嗎?

水面下的魚兒游的自由自在, 裴靈祈扒拉了好一會兒,用那雙未被知識浸染過的眼睛看著裴宣。

好像自己,誰能對小時候的自己真狠下心呢?

“......行吧, 就一條。”裴宣實在受不了她眼裏的期待準備拿石頭在冰面上鑿出一個窟窿, 剛準備下手就停了,聲音太大,等於自投羅網。

裴靈祈連忙從厚厚的裙兜裏掏出來一把刀鞘鑲滿了華美寶石的匕首。

這個風格,不出所料又是你,鄭牡丹。

等裴宣好不容易鑿開冰用現成的枯枝和點心釣上來一條小魚裴靈祈才喜笑顏開, 特地在前殿偷了一只透明琉璃罩翻過來當小魚缸。

裴靈祈不是個安分性子,但子書謹嚴苛,規矩繁多, 宮人對她一向遵循其母心意,她還是第一回遇見這樣不畏強權的人,不由多了幾分欣賞, 連敵意都少了許多。

“我們接下來去澤湖嗎?”裴靈祈眨巴著大眼睛, 拿小指頭逗胖魚苗,“不找其他人嗎?”

可你的腿瘸了沒辦法下水撈啊。

“去澤湖撈你這輩子別想找著了,”裴宣彎下腰撥開一叢荒草枯枝,露出藏在裏面的小洞口, 就知道這麽方便抄近道的地方肯定沒被堵上,“快過來。”

“哇, 你怎麽知道這裏有洞!孤都不知道!”裴靈祈趕忙往外爬,先伸出一個腦袋觀察情況。

像你一樣出個門幾十人前呼後擁這輩子都別想發現了,裴宣在後面給她遞小魚缸:“看小狗鉆洞發現的。”

“咦?可是宮裏沒有小狗啊。”她想養一只母後還不許了, 裴靈祈疑惑,旋即看見裴宣臉上促狹上笑意頓時明白了, “你——”

“好了好了我們快去紫宸殿趁著換班溜進去。”

裴靈祈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力,目瞪口呆:“最後一塊在母後那兒?!”

可憐崽總被你娘耍的團團轉還不知情。

紫宸殿作為前朝機要之地守衛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且都是耳聰目明的高手,想混進去無異於癡人說夢。

宮人侍衛分作三班倒,酉時會換一次班,先是宮人依次退下,換班的宮女太監如雲湧入而後才是侍衛替換。

姜筠今日還有半盞茶的功夫便要換班,站了半日本來已經十分困倦,忽地聽見一陣窸窣之聲,像什麽東西在狗狗祟祟的前進。

“誰?!”她的手按住長刀,下意識皺眉想要呵斥,話還沒說完臺階處赫然出現一抹金線堆疊的墨色。

今朝以明黃與玄色為尊,先帝太後皆更愛玄色,是以天子常服也大多為玄色。

這個高度......她心中隱約浮現一個猜測,果不其然,小陛下的身影出現在漸暗的陰影裏。

冬日天黑的早,不到酉時就已暗了下來。

“陛下——”她剛要參拜忽地看見陛下身後閃出來一個捧著透明琉璃魚缸的宮人,沖她比出噤聲的手勢。

她有些納罕,低頭看見半張臉攏在黑暗中的小陛下沖她點了點頭。

她是不懷疑陛下的身份的,哪怕沒有看見完整的臉,光是這個身高便不可能出錯,倒是那個小宮女有幾分異樣......

臉熟又臉生的,說不大好。

小宮女無可奈何的舉起手裏透明的琉璃瓶,裏面一尾金色的魚苗正游開一抹漂亮的漣漪。

小宮女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

小陛下用威嚴的目光瞪了一眼年輕的侍衛:“不可外傳。”

聲音稚氣但那股子板正威嚴的模樣倒真跟太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一樣。

說罷帶著貼身的宮女沿著墻根向裏走去,姜筠一時啞然,她有心上報一下,但看見小陛下威嚴的背影時又有些猶豫。

小陛下大概又頑皮了,只是此事需要大做文章的報上去嗎,習武多年的姜筠陷入沈思。

不一會兒小陛下和那個宮女一如泥鰍一般溜進黑夜裏不見了。

憑借著裴靈祈這塊活字招牌裴宣很幸運的溜了進去,進出只需註意一件事,那就是千萬別碰上子書謹的心腹。

又正值換值,大多數人壓根沒空註意她們倆,子書謹今夜還有政事要處置。

外頭不知來了什麽朝臣,大晚上的還在孜孜不倦的吵架,有太後和重臣,換班頭一茬也是先緊著前殿後面反而寬松。

當然,也根本沒人想到竟有皇帝潛入紫宸殿行竊的事情發生。

真要算起來還是兩個皇帝。

紫宸殿偏殿常年燒著碳火,未免殿中沈悶積了煙塵窗戶是一直開著的,換班的空隙裏無人發覺窗邊多了兩串腳印。

裴宣和裴靈祈屏息縮在窗臺下,等最後一批宮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才迫不及待的鉆了出來,閃身進入最裏間的小書房。

“哇,你怎麽知道這個小書房的!”裴靈祈興奮不已,環顧四周,“母後都沒讓我來過!”

這個小書房還在母後處理政事的書房後面,她再小一點的時候母後時常將她抱在膝上處理政務,她每次往這個方向來母後都會喚人將她抱走。

“笨吶,從外面一看不就知道了嗎?”裴宣隨口敷衍了一下,目光來回巡視。

這裏曾是她的暗室。

君子慎獨,不欺暗室。

這裏沒有窗,只在屋檐用了幾片琉璃瓦,天氣晴朗的時候仰頭可以看見點點星空,落雨時則可見雨打屋檐,若是不願意看還有一個機括可以將琉璃瓦遮住。

幾盞鮫燈常年不滅,四面墻壁上作成小格,裏面放著無數不知名的小玩意兒。

裴宣看似灑脫不羈,其實骨子裏很念舊,哪怕禦極四海也無法舍棄的一些東西都放在這裏。

並不是什麽名貴的東西,有三歲娘親給她搜羅的第一本千字文,五歲她爹給她做的第一把小木弓,八歲姑姑送給她的鵝卵石石雕,十歲舅舅送給她的第一把小劍。

這小小一方暗室幾乎貫穿了昭帝裴宣一生的時光。

子書謹繼承這裏後並未做大的改動,只在東面增加了一整面巨大的書架,堆放著她收集的各色典籍。

身居高位在很多時候無數抉擇除了自己無人可訴,鄭牡丹不行,子書謹也不行,她曾經喜歡掐滅所有燈一個人坐在無邊黑暗裏,在黑暗中獨自思量,這裏是陪伴她最久的地方。

裴宣微微閉目,空氣裏是書卷微微幹燥的墨香。

“從外面怎麽看出來的?”裴靈祈追著問。

“在外面走的時候沒記過腳步嗎?走了至少七丈,一個偏殿哪兒有這麽長啊。”用腦子隨便一想就知道肯定有隱藏的空間啊。

裴靈祈頓悟:“你怎麽也會數腳步啊,母後也叫我數,可我一數數就犯困。”

她甚至只是想一下就打了個哈欠。

裴宣沈默了,怎麽這也遺傳我啊。

還好裴靈祈很快被新玩意兒吸引了:“哇!那是什麽?好漂亮的小木弓和小石頭!”

“那是你碰了屁股被打爛的東西,”裴宣無情制止,蹲下身隨手抽開抽屜,“拿了東西快溜。”

裴靈祈一聽趕緊縮回爪子老實了。

這張書桌有些年代了,顯得古拙,抽屜更是大的很,按照子書謹的性子收繳的小玩意兒一般都會放在這兒。

裴宣拉開木屜,冷不丁出現了一張半卷的宣紙,一身玄色帝王冕服,在燈火下顯得清瘦的下頜和一截蒼白的脖頸。

裴宣的手一頓,竟沒第一時間推開。

“哇,這是誰?怎麽和孤穿一樣的衣裳?”裴靈祈身高不夠努力踮著腳湊上過來看熱鬧,一雙大眼睛恨不得鉆進去看個新奇。

誰先誰後啊,你個小破孩搞搞清楚好不好。

裴宣伸手預備把宣紙合上:“找拓版要緊,不然你母後等一會兒回來了有你好看了。”

她匆匆把宣紙撥到一邊,伸手在黑暗裏摸索,不一會兒果然摸到一個類似的玩意兒,就是抽屜大了有點深,她把一只胳膊伸進去努力探了探。

幸好她手長勾到了。

等她回過頭裴靈祈竟然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摸到了那副畫,正得意的沖她眨眼。

“孤偏要看!”

有什麽好看的。

裴靈祈低下頭看向那張快有她高的畫,臉上一下子出現了疑惑的表情,而後是生氣,漂亮秀氣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很有些氣急敗壞。

“母後竟然給你畫不給我畫!”

因為裴靈祈裴宣不得不直視畫面中年輕的女子,她著一身玄黑的帝王冕服,似乎是在一場莊嚴的宮宴過後,興許是喝多了酒,一只手撐在額邊,微微閉目。

她身形清瘦,臉頰便也顯得削瘦,輪廓是瓜子臉,額頭有一個小小的美人尖,興許是修改過很多次,眼睫處顯得有些模糊。

眼眸睡著的時候顯得微彎,讓平素威儀的人顯得不那麽威嚴。

她微微蹙眉,哪怕在睡夢中也好像有無限的,無法抹去的愁苦。

原來我睡著的時候這麽苦大仇深嗎?

裴宣不禁有點懷疑,她下意識想摸摸自己的眉眼,然後又一想,哦,摸了也沒用,換身體了。

“你仔細看看,她眼下有一顆小淚痣,我有嗎?”裴宣看著生氣的小臉都皺成一團的裴靈祈無語道。

小破孩,這紙都摸泛黃了,我入宮也才一個月,怎麽可能是我啊。

裴靈祈把畫翻過來對照著一看,好像確實不太一樣,面前的這個人臉上一點也沒有那種威嚴感,更重要的是晾她也沒膽子偷穿龍袍。

咦,龍袍?

這個世上除了她還有誰能穿龍袍呢?裴靈祈眼睛亮了亮,正準備細看就被裴宣劈手奪了。

“快走吧,再不走白芨和天冬就該來告狀了。”

“啊!”聽見這個裴靈祈頓時慫了,趕緊把畫遞給裴宣轉身就要溜,裴宣跟在她身後正準備離開,突然回過頭看向那幾乎嵌了滿墻的巨大書架。

不太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