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和我合作 你的丈夫幫不了你的地方,我……

關燈
第26章 和我合作 你的丈夫幫不了你的地方,我……

說點什麽。

陸昭陽在心裏對自己說, 無論什麽都好,說點什麽吧。

別這麽沈默,別這麽尷尬, 現在開口的話說不定還能搶回一點屬於她的註意力, 要是任由事態發展下去的話,那自己為什麽還要站在這兒呢?

——說真的,要是連和她正常說話的權力都要被剝奪的話,那他未免也太可悲了吧。

“……未免有點太放松了。”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很久, 也可能只是他恍惚中的一瞬, 陸昭陽聽見自己重新開口的聲音。

和平時差不了太多, 只是少了些屬於上司的冷淡矜持, 他坦然看向了晏秋,連眉眼附近的肌肉都是放松的:“這裏汙染還是很重的,讓普通人待在這種地方, 沒關系嗎?”

“目前這附近的汙染閾值判定很低,只有b-級別的水準。”晏秋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回答陸昭陽的問題, 平靜解釋道:“就算是聯防署的總指揮親自過問, 只要沒超過十二小時的停留, 那麽就是符合要求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昭陽罕見苦笑起來, 他平日裏是個相當古板嚴肅的類型, 此時也不知道是不是脫下制服離開工作場的關系, 表情也變得鮮活許多。他站在聯防署的幾名士兵之中,對著晏秋做了個去旁邊談話的眼神暗示。

晏秋沈默一瞬, 還是跟著走開幾步,和陸昭陽站到了一邊。

陸昭陽能感覺到,在女人的腳步向著自己走來的瞬間, 自己的身後也跟著多了一道打量的目光。

冰冷,陰沈,黏膩,惡濁……

很像,很熟悉。

昔日的陸少校幾乎是反射性地聯想到與其類似的感覺——在下城區某片汙染濃度初步鑒定就達到A+級別以上的區域行動時,他便是無時無刻的沐浴在這種讓生物本能絕望尖叫的窒息壓抑感中。

……是錯覺麽?

他極隱秘的側頭瞥了一眼,林暮川的目光正坦然的看向這邊,與他目光對視時更是毫無閃避的意思,大大方方地對他投來好奇打量的視線。

那個男人正在看著自己。

因為另一位男性單獨叫走了他的妻子嗎?也許是,也許不是,因為他的目光是沖著自己來的,並沒有和預想那樣,完全不在乎他的存在,只會對著妻子投以棄犬般可憐兮兮的軟弱目光。

但是……這可不是什麽單純雄性競爭的荷爾蒙修羅場,藏在那種看似溫順目光下的,是一種純粹的、直白的、仿佛獸類打量獵物一樣摻雜著血腥暗示的冰冷好奇。

他靜靜地看向陸昭陽,甚至還能心平氣和地對他扯出一個稱得上寬容溫和的微笑。

似乎比起好奇他們兩個的談話內容,關心妻子的註意力去了哪裏,這個男人會更想知道他胸腔之下藏著幾根骨頭。

陸昭陽的心跳變快了,這是生物在面臨危險時刻入基因的逃離本能,但他身體各處的肌肉太過緊繃,一度壓過了劇烈跳動的心跳聲——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要看向晏秋,直接開口問她:

你知道你的丈夫可能是個隱藏的怪物嗎?

“您想說什麽?”陸昭陽沈默地時間太久,女人選擇提前開口,語氣依然是客客氣氣的,“如果是說流程手續之類的問題的話,請您不必擔心,這點的特權我還是有的,不會給您增加額外的麻煩。”

陸昭陽收回註意力,將自己的視線看向了面前的晏秋。

她一無所知嗎?

……不。

他很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裏的小聲卻足夠堅定的反駁。

從剛剛林暮川的反應來看,她就算不是對她的丈夫完全了解,至少也是知道一點問題所在的——緊跟著浮上來的便是反射性的辯解,她就算知道,就算有意包庇,那又如何呢?

那個……男人,怪物,現在依然是她的丈夫,她會回護本來就是情理之中……她不會願意把這個破綻賣給其他人的,上面那群人有多願意折騰人他也不是不知道,何況她要是在這個緊要關頭出了事情,以財團如今暗地裏咄咄逼人的態度,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問題不在她的身上。

陸昭陽看著晏秋的眼睛,不知為何,仿佛就在一瞬之間,他無師自通了很多東西。

他很明顯的皺了下眉,聲音聽著也是格外無奈:“我今天也不是帶著公職身份在這兒的,今天我們都不談工作,也不用對我這樣客氣。”

晏秋的眼睛眨了眨,沒有動心,也沒有放松。

陸昭陽自己也有點意料之外的尷尬,好像不太適應這樣的語氣和晏秋說話似的,他輕咳一聲,有點狼狽的錯開目光,低聲道:“……主要是你丈夫剛剛的反應,很明顯了。”

晏秋點點頭,態度依然是無動於衷的冷淡。

“聯防署和我們管理局的關系不太好,”她很好脾氣的提醒解釋,“所以呢?您想說什麽?以兩邊關系近些年的風評來看,無論您現在做出什麽麽評論,我都可以說是聯防署士兵對我們刻板印象的主觀臆斷。”

陸昭陽看著她,心裏某個角度倏然生出幾分摻雜怨毒的沈重惱恨。

你對我這麽嚴肅做什麽?

他意圖埋怨,又沒有立場,想要生氣,卻只能嘗到萬分委屈。

你這樣仔細提防自己的本事,哪怕只是拿出去半點放在其他地方上——

陸昭陽閉著眼睛,忽然就沈沈地嘆了口氣,用力揉了下眉心。

“……我其實是想說,這次的事情如果追根溯源,你要是有事情,我說不定也逃不開的。”他的表情是一種破罐破摔的沈重,一種讓人頗為陌生的氣弱心虛。

晏秋挑了下眉,終於有了點反應。

“這不太像是您的風格,先生。”晏秋又一次露出那種最讓他無奈的完美微笑,客客氣氣的回覆他:“您一向做事都是滴水不漏的性子,無論何時都是,怎麽忽然有這樣的說法?”

“我又不是沒破過例。”陸昭陽猝不及防看向晏秋的眼睛。他的聲音聽起來那樣的平淡,像是在描述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很多年前就破過例了。”

在很久之前,他就放低過自己的底線了。

晏秋的臉上是清晰可見的不解。

“……五年前,”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多了些隱秘的無奈縱容,好聲好氣地提醒著:“還是二級檢察官的某位年輕女士,在高濃度汙染區停留逾期超過了四十八小時,非但不知道反省自己盡快離開,反而還在趁機勸當時負責該片區域的聯防署士官,要他幫忙通融通融,再給她批一張臨時駐留的單子。”

晏秋沈默了一會。

他說的那件事情還真的有印象,畢竟也算是她破格晉級三級的關鍵事件,只不過陸昭陽冷不丁提起這件事,讓人不由得生出幾分意料之外的聯想:“是你?”

陸昭陽以一種難以想象的平靜坦然回答:“需要我補充提醒你當時用來簽字的鋼筆牌子嗎?”

晏秋卡了一會,把當時那個行事風格的一板一眼的機甲罐和面前這個神色平淡的男人聯系起來,連帶著看上司的眼神都多了些溫度:“……那您要是這麽說的話,我就能理解了。”

“所以能明白嗎?”陸昭陽不打算把話說的太明白,和聰明人說話就這點好處,只要給出一個大致的指向,一點模糊的線索,餘下的她自己就會幫忙補全信息,“從某種意義上,我們算是一邊的。”

這樣一說,晏秋眼底的疏離之色都跟著淡了幾分,“您太客氣了,”她輕聲道,“我會努力讓問題變得不至於太糟糕的。”

“我一直相信你,”陸昭陽輕聲說,看著晏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認認真真地和她強調,“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相信你的能力——”

他嘴唇微微一動,在對方蹙眉的瞬間,又無比流暢的轉換為更加憂心嚴肅的語氣,輕聲提醒道:“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與其說我擔心你會判斷出錯,不如說我更擔心你丈夫會給你拖後腿。”

“剛剛的對話已經證明了,他不是適合這種場合的類型,”陸昭陽低聲道,“這一次聯防署和我一起的都是關系不錯的老朋友,於公於私都可以幫忙,而且明面上的關系就像你說的,就算被發現了,也可以用聯防署對管理局的刻板印象主觀臆斷來解釋過去;

但如果換成其他的呢?換成委員會,換成議會的調查員,換成管理局的更高層?由他們來調查的話,他多看你一眼,都會被解讀出上百種說法。”

這種事情,晏秋當然也清楚。

她神色冷靜,耐著性子反問:“您的意思呢?”

“問我麽?”陸昭陽挑了下眉,他盯著晏秋,觀察著她的表情,以一種再平淡不過的口吻回答說:

“如果你要問我,那麽最優選自然就是盡快離婚。”

“現在離婚看起來也許是個及時止損的好法子,但您似乎沒考慮過,既然他一個眼神都可以被無限解讀,那我現在離婚同樣也可以。”晏秋的語氣溫和,沒有直接否認,但也沒有半點思考的意思,“至於我的態度……和剛剛您解讀出來的內容一樣,不會變的。”

“我的婚姻狀況很穩定,”晏秋心平氣和地回答說,“暫時還沒有什麽其他打算。”

“既然如此,那麽我這裏還有另外一種選擇。”

陸昭陽仿佛早已了然這個答案,很自然地接著話題又繼續道:“和我合作。”

他說的這樣輕松又流暢,連自己都有些額外的差異。

“和我合作,晏秋。”他垂下眼,第一次允許自己看向她的眼眸深處,不再閃避,不再遮掩,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態度,對她承諾:

“你的丈夫幫不了你的地方,我都可以幫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