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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休假 他不願意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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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休假 他不願意看清楚

空氣裏彌漫著前所未有的尷尬。

陸淮沒有動筷, 自始至終就僅僅是坐在桌子對面觀察著自己的兒子,他在說這話的時候也很平靜,出乎意料的平靜。

於是陸淮又有點搞不懂這小子了。

要說他沒看開吧, 這冷靜淡定的樣子又不是偽裝, 分明是很清楚的明白對方早早已婚的事實;但要說他看開了吧,這小子今天就不會低頭示弱,願意回家和自己吃這頓飯。

……人家甚至是在一年之前就結婚了,而不是上個月或者上周。

陸淮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吃錯藥啦?”老頭無比真誠地反問道,目光越過桌子示意了一下陸昭陽的手環, 又幽幽道:“還是你們管理局的p值警告線又拔高了, 腦子壞掉了自己沒感覺?”

陸昭陽嘆了口氣:“我在您心目中究竟是個什麽形象啊……”

“什麽形象?”陸淮頓時樂了, “你自己心裏沒數, 反過來問我這種東西?”他之前不過問兒子的情感問題,一來是沒覺得有什麽人會拒絕陸昭陽這樣的身家地位,頂多是兒子木頭腦袋不開竅, 可能需要不短的時間和人家慢慢磨合互相理解;二來也是這麽多年陸昭陽身上積累下來的逆反心理,父子二人的關系已經相當僵硬, 自己再對著他的感情問題指手畫腳, 他是真的擔心陸昭陽會幹脆跑去遠征隊, 從此再也不回來。

但現在這麽一看, 還不如提前多問幾句呢。

陸昭陽似乎完全沒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 冷靜辯解:“我什麽也沒做呢。”

“嗯, 什麽也沒做。”陸淮揉揉額頭,上了年紀以後, 他就很少再有這種憋悶頭痛的感覺了:“什麽也沒做,指的是人家已經結婚了——而且還是已經結婚一年多的情況下——你還是願意為人家做點什麽。”

做什麽……他做什麽了?

陸昭陽盯著碗裏的飯粒,面無表情地想。

他明明什麽也沒做。

他要是真的會做點什麽, 一年前的晏秋就不會結婚,今天坐在這裏的就不會只有自己。

陸昭陽抿唇不語,不過他父親也不需要他的承認,又夾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的碗裏,這才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這麽多年看不上聯防署和財團的交易往來,更不願意順著你媽給你的建議換個地方發展……但是自己卻不介意心上人已經結婚的事實?”

這種事情,陸淮沒說錯,也沒說對,他看著自己面無表情的兒子,驀地低笑一聲。

“……你還真是我和你媽親生的。”這種看似正直堅定、實則內裏早已變得扭曲又骯臟的虛假道德,簡直一模一樣。

陸昭陽沈默片刻,還是放下了手裏的筷子,認認真真地和自己父親說明。

“她的丈夫,只是個下城區出身的殘次品。”

所以,他的堅持沒有問題。

有關這一點,陸昭陽仍然堅持自己最初的概念:他們並不適配,這場婚姻也不可能長久。

陸淮耐心聽著,慢慢哦了一聲。

做父親的停了停,又問:“但是能達到三級監察官的結婚標準,他的基因至少是沒有問題的,不是嘛?”

陸昭陽放在桌下的手指神經質地蜷了蜷,聲音聽著依然沒有什麽變化:“只是過了基礎要求線而已,如果真的一點問題也沒有,委員會不可能到現在都沒有任何動作。晏秋再怎麽說也是現在唯一一位三級監察官,她的基因樣本足夠珍貴,既然如此,結婚一年依然沒有後代,委員會也沒有配合采取行動的話,那麽問題只能在她的丈夫身上。”

“那是個劣等品,”他說,“他的一切都沒有存在的必要。”

無論是感情,子嗣,存在……甚至於這場婚姻本身,都沒有存在的必要。

他的語氣很流暢,表情也很自然,就好像這番話已經在他心裏和嘴裏不知道重覆了多少遍,連自己都已經理所當然地覺得,就是這樣的。

有那麽一瞬間,陸淮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甚至帶了些說不出的慈愛與憐憫。

“是這樣嗎?”他溫聲反問。

“就是這樣的,”陸昭陽慢慢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地回覆道:“……那個人配不上她,各種意義上都是。”

所以,她的婚姻不會長久的。

陸昭陽堅持這麽想。

……他只能這麽想。

陸淮嘆了口氣。

“就算人家真的有可能離婚,下一個選擇也未必就會是你……當然,也可能壓根不會再選擇了。”陸淮耐著性子提醒他。

他的兒子看上去已經成熟了很多,也沈穩了許多,但坐在這張桌子的對面時,這個和自己嚴肅辯駁的年輕男人還是能讓陸淮看見多少年前那個固執到偏執的影子。

陸淮自認自己的話已經說的足夠直白,但陸昭陽依舊垂眸不語,回以一種沈默壓抑的抵抗。

他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這樣淺顯的真相陸昭陽難道看不明白麽?

他是真的死板到看不懂,還是不願意去看不清楚?

陸淮本來還想說點什麽,但他看見了自己兒子那雙黑沈無光的眼睛,嘴唇顫了顫,忽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最終還是選擇拿起了筷子,正式開啟了這場遲來的家宴。

“先吃飯,”做父親的提醒說,“吃完飯之後,你去管理局那邊請個假,我有事情找你。”

陸昭陽眨了眨眼,慢慢收回註意力,不解問道:“為什麽要請假?我上班還有事情要做。”

“很著急?”陸淮反問,“你那個位置能接觸到什麽正經活,還是說你覺得你在管理局的辦公室幹坐著就能有老婆,那我不管你,你回去上班。”

陸昭陽聞聲一楞,還沒想好如何反駁,顴骨已經反射性湧上了一抹薄紅。

在陸淮看來,問題的關鍵根本不是人家結不結婚,結婚對象是不是什麽下城區出身的所謂基因劣等的殘次品,是這小子去了管理局三年,就能逼得一位三級監察官飛速找了個人結婚——這是個什麽概念?管理局成立以來,監察官結婚的人數不會比有記錄的三級監察官的數量更多。

“她既然去了下城區,那你也去。”陸淮也懶得等兒子自己慢慢琢磨了,幹脆利落的下了命令:“反正你在請假狀態,也別在人家面前擺什麽處長架子,她也知道你的出身來歷,遇到聯防署的人也沒必要特意避嫌,看看自己能做什麽,哪怕說幾句話呢!盡量搭手幫忙,不要總是在人家姑娘面前當個木頭,聽懂了沒?”

陸昭陽還有些猶豫:“這樣會不會不太好?感覺讓她覺得我在和她炫耀,賣弄特權……”

陸淮心想人家結婚一年了你都沒放下在你親老子這兒偽裝什麽純情純愛呢,但露在臉上的依然是老父親特有的慈愛耐心,深吸一口氣後,還是好聲好氣的解釋:“你現在不賣弄,等到聯防署和管理局關系再爛點,你單是站在人家面前都要提前擔心一下人家姑娘會不會甩你巴掌。”

晏秋很溫柔的,不會隨便打人巴掌,您不要這樣說她,很不禮貌。

陸昭陽反射性地想要開口辯解,頂著自己親生父親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投來的陰沈註視,最終還是選擇了乖乖低頭吃飯。

桌上的飯早就涼了,陸昭陽吞下幾口冰冷的菜肴,胃腔深處卻開始漸漸湧現久違的暖意,連帶著繃緊僵硬的手指都開始放松。

他開始思考,自己接下來還能做點什麽。

衣櫃裏還有些母親新購置的衣服,不過礙於管理局多穿制服的習慣,他也一直放在這裏,始終沒穿過。

不是為了炫耀之類的原因。

陸昭陽想。

只是不好穿著管理局的制服去下城區,那裏的環境不太好,所以要選一些料子輕松穿著舒適的,方便行動罷了。

*

曾經的陸少校想要回到自己的隊伍裏簡直是個再輕松不過的事情,他請了假去了下城區,特意換了一身簡單輕便的常服,他沒穿著正裝,頭發看起來也是清爽蓬松,一點也不像平日裏那個刻板沈穩的領導形象。

聯防署的老熟人此前和他關系不錯,難得有機會見面,陸昭陽和自己的昔日隊友也能隨心所欲的開開玩笑。

下城區他不是第一次來了,但每一次行走在這種舊城殘骸和廢棄金屬垃圾重組的地方,他都會條件反射覺得生理性不適。

“控制下表情比較好,少校,您現在沒穿著防護服,做出來什麽表情都能看得到的。”旁邊有人出聲提醒,陸昭陽輕輕嗯了一聲,又仿佛隨口一提,漫不經心地問道:“我聽說這次下城區的汙染擴散是財團那邊的安全控制部門負責的,那你們在這兒還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穿著這身衣服在這兒晃悠,幫人扯旗當擋箭牌唄,”對方興致缺缺的回答,隨即腦袋暗示意味十足的向著陸昭陽一歪,又嘻嘻笑道:“但這招也就是對付聯防署好用,管理局要是真認真了,他們也攔不住呀。”

陸昭陽的臉上終於露出幾分真實的無奈之色:“我不是……我都說了,我這幾天請假休息,順便過來看看你們。”

“誒,難道不是因為有監察官過來——”對著自己昔日的長官兼戰友,這群年輕人的防備明顯少了許多,下意識脫口而出的反駁說了一半,又被人一胳膊懟回了肚子裏。

迎著陸昭陽茫然不解的眼神,這群人嘻嘻哈哈的,試圖糊弄過去:“沒事沒事,我們都懂,長官您繼續‘休假’哈~我們繼續巡邏去了,不打擾你的。”

……莫名其妙的。

陸昭陽站在那裏,臉上還是一副無奈樣子,心臟卻已經開始不受控的怦怦跳起來。

他們之前那話的意思,是不是說晏秋已經來了——!?

他的心跳聲越來越快,反射性抓住一個人的胳膊,壓低聲音問道:“監察官已經來了?”

“啊對,不過和您一樣,應該也是‘休假’狀態,”對方一臉的“我就知道你看吧”,不過隔著面具,他的語氣還是煞有其事地嚴肅,“和之前那幾位不一樣,這次的沒有驚動財團的人,現在應該還在四處閑逛呢。”

陸昭陽的心臟瞬間抽搐一下,語速也變快了不少:“她一個人多危險,你們怎麽就不知道找幾個人幫忙看著點……!”

“誒?不用吧?”幾個聯防署的年輕人撓撓腦袋,下意識解釋道:“那位女士的丈夫跟她一起呢,看起來比我們還熟這邊的情況,應該不用我們跟著搗亂吧?”

陸昭陽動作一頓,“……她丈夫也跟著一起來了?”

“啊,”被抓住的士兵十分迷茫的點點頭,“一直在一起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什麽刺激人的話,但陸昭陽幾乎是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而且那個離開之前的表情,也許是沒來得及壓住心中戾氣,也許是完全沒考慮過收斂的問題……

……總之,轉身離開的陸昭陽,臉色忽然就變得前所未有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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