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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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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加裏

出國是很早以前就決定的事情,來C市讀書也是為出國做準備,但是林嘉沒想到那天來得那麽快那麽無力。

那天還在上課,林嘉好不容易沒有在物理老師的課上幽會周公,卻沒想到直接被班主任叫了出去,課都沒上完。

當林嘉被叫出去的時候還是一臉茫然,林嘉不知道媽媽什麽時候辦完了手續,老師沒透露出一點風聲。

面對著在辦公室裏客套寒暄的媽媽和班主任,林嘉是懵著的,聽著他們的交談,林嘉隱隱約約知道是有關她出國的事,但是因為班主任在,林嘉不好直接詢問。

可當班主任領著她們去教導處簽退學文件的時候,林嘉忍不住了,心裏有些不快,對多年未見的媽媽質問道為什麽就這樣決定了?自己說了在考慮,還沒有同意啊!

“可是爸爸現在的情況不太好,他想你。”

林嘉的腦袋嗡的一下,什麽都聽不見了,她的腦海裏一直重覆著爸爸這兩個字。

拎著書包,林嘉呆呆地坐上了前往機場的轎車。

在這之前林嘉並不知道自己的老爸早已經出來了,現在在加拿大養病。

當年的事大人們並沒有告訴林嘉是怎麽回事,林嘉也還小,那些記憶也早已模糊不清了,所以當媽媽把那時候的事情講述出來的時候,林嘉並沒有什麽感覺,可聽到那年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的爸爸,再次被媽媽提起,聽到媽媽一個人的那些日子的時候,林嘉的心還是小小的抽動了一下。

林嘉的爸爸當年是一家公司的老總,那年公司正準備上市,可是卻不知道從哪裏傳出爸爸所經營的公司涉嫌逃稅和行賄。

作為管理層連同公司的法人代表,林毅坐了牢。

就算是這樣,事情也遠遠沒有結束,公司宣告破產之後,家裏的資產也被銀行查封了。

可是之前林毅公司經營得還算不錯的時候借了一些錢,林毅進去了,債主們就一下子全都找上門來了。

簡書問遍了林毅以前的那些合作夥伴,卻沒有一個人肯借他們錢的。

家裏親戚能借的也都借,但湊不夠數。

無奈之下,簡書只好將林嘉留在她伯父伯母那兒,一個人出去打拼還那些借款。

林毅的服刑期一年多以前就到了,簡書一個人去接的林毅,簡書讓伯父他們不要告訴林嘉。

因為這時候的林毅在牢裏已經瘦的不成樣子了,頭發花白一身病癥,就連記憶也退卻了許多,忘了自己是誰,也忘了其他所有人……

……

當刺耳的機鳴嗡嗡響起,飛機飛向蔚藍的天空,地面上的一切都變得渺小,本不應看到,可林嘉還是一眼就註意到了裕德,全市朱槿花開得最燦爛的地方。

林嘉扒著窗,眼裏恢覆了光彩,轉瞬間,那一點點光芒又落了下去。

“還沒來得及告訴她呢……”林嘉頭倚著窗戶,失神的看著窗外的雲層。

林嘉有些懊悔,應該在機場的時候就發消息給鐘谷的,不然照著她的性格又會胡思亂想了。

飛機飛了一天半,到達多倫多時正值淩晨,林嘉媽媽囑咐林嘉洗了澡就早點休息,下午再去卡爾加裏和爸爸碰面。

林嘉洗完澡便疲憊地往床上一倒,掏出手機將鬧鐘給關了,忽而想起還沒給鐘谷發消息,匆匆的點開手機給鐘谷發消息。

卻忘了自己還沒開通國際漫游,只能借著簡書的手機給鐘谷發消息。

說來好笑,鐘谷也許以為這是什麽詐騙電話,掛了好幾次,林嘉才打得通。

好不容易接通,林嘉害怕鐘谷又掛掉,在鐘谷還在說餵的時候,一股腦的解釋了一堆。

電話那頭一切如常,鐘谷沒有生氣,林嘉只是感覺鐘谷的語氣有些低落,軟得失去了平時的精神勁頭。

但林嘉也沒太註意,此刻她已經困得要擁抱周公了,鐘谷聽著林嘉漸漸弱下去的聲音,悄悄地掛掉了電話。

第二天踏上去往卡爾加裏的路上,林嘉的心裏一直忐忑不安,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自己爸爸。

那個陪伴她很少但是對她很有耐心很溫柔的父親,她怕林毅已經認不出她來了怎麽辦……

簡書握住了林嘉的手,輕輕的揉著,溫聲說到:“沒事的…沒事的……”

林嘉回頭看了眼簡書,手也攥緊了一些。

林嘉沒想到簡書的話裏沒有一點誇大的成分,林嘉趕到療養院時看到的便是骨瘦如柴的林毅目光渙散的躺在病床上,也不知道是清醒的,還是依舊在睡夢裏。

林嘉看著病床上面色蠟黃的男人,根本認不到是誰,要是簡書不親自領她來這兒,林嘉或許有天路過這個病房的時候會感嘆一句:這個伯伯還真是遭罪啊,都這個年紀了,還一身病痛。

林嘉的鼻頭酸了酸,腳下像灌了鉛,挪不開一步。

可床上的男人像是有感應一般,嘴唇一開一合不知在嘟囔些什麽,頭緩緩側過門口眼神在看到林嘉的時候清明了幾分,擡起手指著林嘉,“加…哈啊……嘉嘉!”

林嘉一下子拔開腿上前跌坐在床邊,握住男人的手,男人看似無力,可粗糙蒼老的手卻將林嘉的手緊緊握住。

林毅激動得不停的大口喘氣,面色也因激烈呼吸而漲紅,床邊的儀器不合時宜的響了。

好幾個醫護人員進來想要分開他們,可林毅卻死死地握住林嘉,說什麽也不放,哭喊著,嘴裏口齒不清地喊著嘉嘉……嘉嘉……我的乖女兒。

林嘉有些慌亂,只能出聲安慰說她不走,就在外面等著他。

在病房外的長廊上靜坐,林嘉低著頭恍惚了許久,直到視線被手上的那一抹紅色給吸引了。

“哈……”林嘉長舒一口氣,

一大滴淚珠,就掉在了手腕那剛才被手繭給磨出的紅印上。

很神奇,一開始那淚珠落上去的時候還有些滾燙,刺得那塊皮膚一顫,可過了一會卻將所有的疼痛帶走了,就像有魔法一樣。

林嘉扯出一抹笑,“嘿,怎麽有點疼啊老爸?該給你護下手了。”

林嘉沒有接受簡書的建議,在多倫多上學,然後周末的時候去卡爾加裏看望林毅。

她選擇了在卡爾加裏讀書,離她爸爸最近的地方。

每天林嘉都騎著自行車跨過兩三個街道,然後去到新學校讀書。

以前讓林嘉最頭疼的英語成了每日必備,最開心的時候就是和國內的朋友還有老爸聊天了,不過還好林嘉現在有一個可以教她英語的小夥伴,叫Eve,一個活潑可愛的加拿大女孩。

以前林嘉讀英語書的時候,曾經和鐘谷吐槽過:我們又不是李華又是學生會主席又是出國交流學習還一堆國外友人……真以為誰都和他一樣十項全能的三好學生咩?

沒想到啊,現在林嘉也有國際友人教她英語了,而且每回出去要不比劃手語,要不掏出翻譯軟件……受累的還是林嘉自己,這下可找不到借口偷懶了。

加拿大的放學時間比國內早很多,作業也少,林嘉每天的主要任務就是練英語和去療養院。

林嘉喜歡隔一天去看一次林毅,她怕去得太多林毅會厭了,她怕林毅嫌她老是在他床頭的吧嘚嘚吧的壞他清凈。

林嘉有時乘輕軌,有時坐巴士。

她買了臺相機,將沿路的風景都記錄在一幀幀的膠片裏,這座城市的風光,林毅應該都沒來得及看。

聽簡書說林毅剛創業那會,就說過以後一定要帶著全家以後在這定居養老。

最後林毅真的是在這度過他的晚年。

可是啊,這裏養的不是他的老,只是在悄悄埋葬著他僅存在了四十三年的荒蕪人生……

某天看著男人坐在花園的長椅上,慢慢回過頭用陌生恐懼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時候,林嘉有種的心裏有些不安,就像是自己一聲一聲老爸將男人給叫老了,她心裏有一個聲音告訴她:他徹底忘記了這個世界。

林嘉想給林毅一個願望。

那些年在他面前破碎的夢想和願景,林嘉也許無法幫他完成了,但是林毅沒看完的風景,林嘉可以帶給他看;林毅沒做完的事,林嘉也會幫他實現。

林嘉向簡書提議建立一個基金會,幫助國內那些渴望走出大山的小朋友。

簡書二話不說便同意了,這是林毅之前的一直都想做的事,他把這件事規劃到了他四十歲之後必做名單上的第一件。

而林嘉從林毅走了之後,也更加發奮了,有空便去看畫展,去畫畫,然後一點點的練,慢慢找到適合自己的風格。

就好像林嘉突然明白:人生苦短,要窮盡自己有限的生命去做些有意義的事,將來回首自己的一生也能少點遺憾。

她想早點開一個屬於自己的畫展,屬於她和她的小夜鶯的畫展。

同時林嘉和國內的通話也維持著隔一天一次的頻率,不過不管是和誰聊天,林嘉必然會給鐘谷再打一個電話。

好像不管在那兒,林嘉都有說不完的話對鐘谷說,對著林毅說過的趣事,林嘉可以不厭其煩的再說一次。

不僅是加拿大的事情,就連C市的事林嘉都能事無巨細對鐘谷娓娓道來,就像是親身經歷過一般。

就算兩人各處一方,林嘉依舊是鐘谷的消息站,鐘谷也依舊是慢慢的耐心的聽著,時不時的應和幾聲,表明她還在聽,一切都好像還在C市的時候。

可當那天,林嘉聽到鐘谷哽咽的聲音時,林嘉才恍然覺得太遲了,她太遲鈍,這麽久竟都沒有發現到鐘谷的不對勁,才讓自己在聽到聽到那句別聯系了的時候,還以為鐘谷是在開玩笑,不知作何反應,等回過神來那串撥通過無數次的號碼再次點入就只有冰冷的機械音了。

林嘉不知道為什麽鐘谷這麽突然就和她道別,但仿佛是常欣的話應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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