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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出鼎 一種由內而外的……心旌舒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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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出鼎 一種由內而外的……心旌舒展開了……

楚臥雲了悟了——這第七層的神廟不是為自己而開, 儲靈枷,以及其上的神紋,亦不是因自己而啟動、流轉。一切俱是因為陰差陽錯下他帶著沾染了靈巫族新出生的嬰兒的貼身衣物。神廟只認本族血脈, 或是帶著本族氣息的生靈。

而畢方獸是潛虛鼎內的上古神獸後裔, 後被靈巫族收服, 以鎮守潛虛鼎。它臣服的不是龍邪, 也不是楚臥雲, 而是他懷裏沾染的喋血仙巫族的氣息。

終於撥開重重迷霧, 神臺之上,儲靈枷顫動不休, 映射五彩光芒, 而後, 一點點淡去,只剩下一抹殷紅透紫的色彩。

那光芒愈發暗淡, 灑在小衣上, 卻久久找不到合適的宿主。楚臥雲忽然覺得這小東西有點落寞。

他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很想去拿那件小衣,謹慎起見放棄了。恰時一陣強悍吸力將他推了過去,他重重撲倒在神臺上, 腹部磕在堅硬的邊緣, 疼得齜牙咧嘴, 脖子一梗,一道紫紅色霞光沒入額心,表情瞬間空茫。

“停下!”纏鬥中, 崖兀歇斯底裏地暴喝!

楚臥雲昏頭暈腦了一會兒,意識到一間很嚴重的事——那快青銅鑄器鉆進了他的腦殼裏!

“……”這可不是什麽美妙的事情。

不是說儲靈枷只認本族成員嗎,可是一旦沒找到宿主, 也是能隨便拉一個過來濫竽充數的嗎?

幽藍暴風卷到眼前,崖兀的大手五指成爪,向他腦袋抓來。

“還給吾!!”

他日常說話,嗓音原是施施然透著貴族氣息,此時震怒中帶著濃重的疲憊,他在潛虛鼎也有將近一年之久,耗盡心神留在原地,正是要竊取這力量。

龍邪又如何允許他傷害師尊,橫矛一劈,將他攔在原地。

儀式已成,渙散的瞳孔逐漸凝聚,然後拿回那件小衣。無盡澎湃的生命力充盈他的身體,凈化了一切疲憊與病痛,雙眸流瀉紫金色光彩。

楚臥雲不是沒體會過進階時與天地自然融為一體的暢快之感,這次的感受與之迥然不同,他是一種……嗯,它是一種由內而外的……心旌舒展開了的感覺。

真真是奇物。

龍邪亦暫時停止了纏鬥,癡癡望著楚臥雲這邊。

崖兀面目猙獰,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儀式大成,在經歷了憤怒、氣餒、與無奈的心理後,須臾又恢覆了一雙幽潭似的瞳孔。

楚臥雲轉身,朗聲問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崖兀身上的骨骼狀盔甲從胸口處化去,他放棄了,收了暴戾之意,幽幽地說:“這座殿宇是喋血仙巫族祖地,神臺上孕育而成的儲靈枷,等待著每一位通過六層考驗的勇士,儲靈枷在神廟中孕育的時間越久,能量越大,而距離上一件儲靈枷認主,已過去千年之久。”

楚臥雲心肝一顫,那豈不是意味著,他一次性帶走了千年積累的一大波藍?他沖崖兀道:“難怪你會如此痛心疾首。”

耗費一年心血追逐的力量到頭來便宜了楚臥雲,是個人都會很心塞,他反倒淡定了,慢條斯理地整理起衣冠:“是吾的,終是吾的。”

乍然一聲響,石破天驚,地面轟隆隆震動,一面墻壁向外凸起,好像有力量在往外頂,墻面支撐不住,皴裂開來,磚墻木屑往外射去,楚臥雲也只能抱住神臺才能抗住這股吸力。墻上的口子越開越大,外面五十步左右的距離,是一個黑藍色的旋渦狀的空間,與潛虛鼎入口的景象一模一樣,黑洞一般,吹得神廟四分五裂,磚石瓦礫飛入旋渦中,四野全是高高低低的樹木,枝杈也被吹成了平行於地面的方向。

儀式大成,儲靈枷找到了新的主人,神廟在趕人了。

變故來得太急,楚臥雲駭然失色,龍邪回身攬過楚臥雲,疾往洞口掠去,而崖兀化為一條黑藍色的游龍,先一步沒入那個黑漆漆的洞口中。

深黑夜空般的一片幕布,點綴著星河宇宙,他停在那幕布前,不知為何還在逗留,然後掌心托起一叢黑色的魔氣,斜斜往下打去。

“不好!”楚臥雲與龍邪齊齊高聲喊,他這是要毀掉出口,讓他們困守在此地。

洞口又閃過一道黝黑龐大的影子,長著濃烈的黑琮毛,腹下三根粗壯的黑足,血盆大口咬上崖兀的手腕。

畢方獸一直守在神廟外,比他們都先一步感知到神廟外的異常。說來也算冤家路窄,崖兀通過第四層苦鬥時,僥幸得勝,還重創畢方,當然他在桀奴獸群的圍堵下也沒討到好。畢方獸既知感恩,便也會記恨,咬起人來是只十成十的狂躁猛獸。

就在一魔一獸通過後,出口急劇縮小,龍邪單手抱楚臥雲,大力甩出戮夜,正好卡在那洞口邊緣。崖兀吃痛,鬥大的拳狠打在畢方頭上,畢方松了口,崖兀看了一眼皮肉翻卷的手臂,轉身退走,消失不見。

他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認清楚形式,放棄無謂的爭奪,爭取時機通過旋渦出口,再過河拆橋要將他二人困在鼎中,楚臥雲都有些佩服他了。

龍邪矮著身子鉆入出口,順道撿回了卡在出口的戮夜,洞口轟然四合。這一節變故發生在瞬息之間,一不小心他二人便困守鼎中,兇險異常。楚臥雲眼前一花,再睜眼,他感覺好像被罩在一個灰蒙蒙的巨大瓦罐裏,不知兩人一獸身處何方。

外頭是青灰色的霧氣,裏頭也是一片狼藉,破損的仙舟幾乎分成兩半,碎裂的甲板散在空中,面前是不是飄過玄門修士的屍體和殘肢,何等慘烈。

楚臥雲從龍邪懷中下來,心臟猛地墜落到谷地。

“掌門師兄!師兄你在哪?姜師弟?!牧師弟?!!”他懸空著,往前跑了,或者說游動了幾步。

龍邪道:“師尊看那兒!”

楚臥雲順著龍邪所指的方向望去,仙舟的前半截的舷窗上,露出一個腦袋,然後又是第二個,第三個。楚臥雲不認識他是誰,待飛近後,看出他們身上所穿是禦靈殿出品的款式。那幾個弟子亦歡欣鼓舞,露出喜色,相互道:“是聖虛子!”。“楚師叔回來了!”

弟子們從艙內出來跪迎,楚臥雲見他們一個個神色倦怠,身上還帶著不多不少的傷痕,焦心地問:“就你們幾個?其他人呢?”

弟子們將他請進艙內,面對後面跟著的龍邪時,猶豫了一會兒,但想到當前魔尊暫時與仙門處於同一陣營,又是聖虛子“愛徒”,最後還是將他也請了進去。

留在船艙裏的,還有一百餘名各門派的年輕子弟,在船艙內或趴或坐,身上大多數帶著不輕的傷,但這裏能治病的只有兩個萬醫閣弟子,醫生人手不夠,於是他們相互包紮傷口,有靈丹妙藥相互分享,並不將其他門派的弟子當做外人。見了楚臥雲,一個個眼神發亮,像見了希望的曙光。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楚臥雲道。

弟子們三言兩語,將他落入潛虛鼎後,宋靈星與仙魔大軍大戰半日,突然離開,大軍追他而去,只留下船艙內失去戰鬥力的傷員,最後又拉開結界將此地圍住的過程覆述了一便。

楚臥雲憂心忡忡:“如此說來,現在已是第三日了。”

“是的。”一弟子回答他,然後將焦慮目光投向窗外。

楚臥雲二人在鼎中應當有十日左右,因內外時差,裏面時間流逝極其緩慢,是以乍一出鼎,便惶惶然不知今夕何夕。

楚臥雲道:“掌門呢?也隨大部隊離開了?”

那名弟子道:“掌門移脈後陷入沈睡,現正安置在內艙閉關。”

楚臥雲心裏一松,同時又一緊,忙道:“快帶我去看看。”

他隨著那小弟子進入內艙,進門之前,在門檻上停了一步,讓龍邪去探查外頭的情況,岳夷君從來不待見主角,即使現在他睡著,楚臥雲還是試圖避免他們面對面,龍邪沒說什麽,聽話地出去了。

楚臥雲關上門進入,看著水晶玉塌上的寒氣包裹他老邁的身軀,漫頭花發,額間掌門金印完全消失,眼皮緊緊閉著,和嘴唇緊抿成了三條細線。因突遭變故,身邊連一個護法弟子也沒有,楚臥雲不禁潸然落淚,跪在床頭,握著他因執筆握劍而布滿老繭的手,小聲哭道:“師兄,對不起,我太沒用了,雖保住一命,但還是弄丟了你的修為,還弄丟了你的劍……我……我真是……”

他以指腹撫過掌門師兄眼角溝壑紋路,妄圖撫平些許,卻是枉然,繼續哭道:“我小時候恃寵而驕,修煉備懶,長大後輕狂不守門規,疏於管教弟子,常言道,教不嚴師之惰,給蒼生留下了這麽大的禍患,還給宗門添諸多麻煩,你快起來打我兩下,罵我幾句吧……”

幽幽哭訴了片刻,也不知道岳夷君這個狀態能不能聽到,他擦了擦眼淚,又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人又沒死,哭什麽,扇了自己兩下,站起來道:“師兄,您再撐一會兒,等會兒我來帶著聖陰丹回來,叫醒你,你可不能因為年紀大了就貪睡,你聽到了嗎?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他站起來抹了兩把臉,轉身出去,輕輕關上門。龍邪已在艙門口等候,楚臥雲頓生強烈的安心之感,幸虧他還在自己身邊,不然他又怎麽有勇氣去面對處理這些焦頭爛額令人絕望的狀況。

楚臥雲問:“能破嗎?”

龍邪道:“能,但是外頭的煙霧燙如溶鐵,結界一旦破了,我不打緊,裏頭傷重的弟子們,還有掌門師伯,恐怕……”

“不能破,那我倆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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