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肉塊 讓你想都不敢想下一次。

關燈
第157章 肉塊 讓你想都不敢想下一次。

“不錯, 師尊冰雪聰明。”龍邪由衷讚嘆道。

楚臥雲腆著臉接受了來自徒弟的表揚,問:“下一波樂音在什麽時候?”

“這不就來了。”

果然,每次間歇二十秒左右, 便會傳來四五聲低沈單一的曲調, 龍邪又向前移動了四五丈, 原來的位置土石滾滾而下。

連綿骨雨堆積, 龍邪站的地方已經疊著沒過人的腿骨。行走十分艱難, 楚臥雲索性呆在他臂彎裏不下來了。

如此數遭, 堪堪避過,最後, 骨雨驟然停歇。整片荒野天地, 齊刷刷靜默下來。楚臥雲疑惑出聲:“這是怎麽了?”

“這一關咱們已經過半。師尊可還記得, 剛才分別聽到些什麽調子,分別奏了幾聲。”

楚臥雲沈吟道:“五音為宮商角徵羽, 宮七聲, 商一十四聲,角一十八聲,徵七聲,羽聲我記不清了, 應當是一十二或者一十一聲。”

“與我計得相差無幾。徵音六聲, 羽音一十一聲。邁步的距離也沒有出錯, 許是徒兒記得準確一些。”

楚臥雲撇嘴:“你準便你準唄,我有多無聊才會在這種事上同你一爭高下。”

做師尊的竟沒有徒弟聽得準,照平時的楚臥雲會感覺下了面子。但他沒告訴龍邪的是, 其實自己是根據他跨了多遠的長度來推算的,他被漫天枯骨落下的聲音吵得耳鳴不已,哪裏還能去數遠方響了幾聲。

龍邪道:“師尊還記得, 幾年前在木樨堂教授過的音律課嗎?”

楚臥雲批評道:“平生只聽說做學生的左耳進右耳出,上的課業還給老師的,從來沒見哪個老師忘了他吃飯的本事。”

龍邪朗聲笑了一陣,道:“確然如此,徒兒第一次聽那幾次課,簡直雲裏霧裏,下課後慌了神,想向您請教又不敢,自個兒發狠用功也才勉勉強強跟上。弟子於五音之道實在沒有天分,所以覺得這關太難了。”

楚臥雲的思緒飄忽到若幹年前的某一段時光,道:“難怪你那陣子郁悶不堪,是這個原因啊。”

龍邪道:“師尊還記得?”

記得,怎麽不記得,你剛搬了小板凳擠到鄙人課堂上的時候,看起來那叫一個郁悶。鄙人還以為是因為和女主坐得太遠而心浮氣躁,誰知道是醉心學業。

龍邪又道:“咱們既已數出了五音,下一步,需要用這幾個音奏出一段完美的曲調。方可過了這一層。”

楚臥雲皺了幾下眉:“一般人奏曲記憶曲譜韻律便夠了,根本不會去數裏頭的宮音有多少,商音有幾下。此刻我腦中的樂譜倒是有不少,只是要找一段五音數量沒有絲毫出入的,這又如何做得到?”

“正是這個難題。”龍邪肅然道,“咱們一同回憶,說不定能想出一段來。”

楚臥雲道:“那你曾經是如何過通過的?”

龍邪道:“奏不出樂曲,這些碎骨頭會來攔路,不過也好說,殺完了就行。可此處的時間流逝不慢,耗時太久就不妙了。”

“攔路?死物能活過來不成?鼎中事物果真玄妙。”楚臥雲沈吟片刻,“衛風·木瓜這一段倒是相符,不如奏它,你帶了何樂器?”

龍邪施施然手掌一翻,一架七弦古琴落在掌心,他一手托琴,一手撥弦,信信然奏了出來。

龍邪站著,撥彈得漫不經心,灑脫隨然,只幾個音節間的空擋與權威琴譜略有出入,拍子不太對,不過是小事。彈畢,按住七弦,停住顫抖的琴音。楚臥雲點點頭,“不錯,正是這樣。”

話音剛落,頃刻間天搖地動。地面上的骨頭,齊刷刷地抖動,懸浮在空中。

畢方獸唰地站起來,抖起琮毛,轉動大腦袋警惕地觀望四周。

龍邪將慌亂的楚臥雲拉到身邊,道:“是徒兒太沒用,彈錯了。”

楚臥雲道:“明明沒錯的,為什麽會這樣?”

“不必說這些,師尊乖乖乖呆著別動,這些枯骨要重新聚合了!”

楚臥雲勃然變色:“老天,這得有多少?!”

目之所及處,整整一層沒過人膝蓋的枯骨,積累了不知千萬年,此刻,正自動聚合成骨架。可因為物種繁多,骨頭零零碎碎混雜,不少人頭骷髏嫁接在動物脖子上的,妖的脛骨,接上了魔的肩膀,生出一個個四不像的怪物,也算一番奇景。

一只獸類朝他們迎面撲來,龍邪一個結界罩住楚臥雲,召喚出戮夜戰矛,才欲打過去,畢方獸躥過來將那具骨架子咬住,向上甩了甩,吞進肚中去。

龐大的枯骨軍團如潮水般,畢方獸與龍邪並肩作戰,來一個打散一個,來一堆橫掃一堆,漫天碎裂的白骨如雨,結界被砸中後閃動不止,楚臥雲被他們夾在中間,保護得很好,可這樣並不是長久之計。

戮夜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殷紅的扇面,暴漲的魔氣旋渦將枯骨架子卷入地底池子中熔化。楚臥雲毫不懷疑龍邪能夠把這層的骨架子全都打完,他在幾年前就做到了。可累累白骨連綿成山丘,無窮無盡,這得耗多久。

楚臥雲忽然站了起來,找了個間隙走出結界,拾起地上那把七弦琴,萬幸沒有壞,五音俱全,盤腿坐下,撫弄出一段婉轉的調子。

起初,琴音平和如曲水流觴,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轉而錚錚然如刀兵之聲,肅殺冷冽,一時間白骨架子像被施了定身術,頓在原地。

龍邪驚覺,回首望著楚臥雲,他席地坐在一堆碎骨中間,宛如置身潔白的雪地,身上披的是那件厚重的黑色大氅,五指纖纖撥弄琴身。臉上和手臂上的皮膚如瓷,滿頭長發銀白,卻更襯得眉眼清麗動人,宛如地獄開出的一朵聖潔蓮花。

龍邪癡了片刻,回過神來,細細品這段調子,並不熟悉,似乎不是琴譜中任何一首,恍然大悟,楚臥雲信手而彈出的竟是一段臨時自編的曲調。

聖虛子常年養病,為了打發無聊時光,自小便習得上百件樂器,不過他並不願於人面前施展,早先狐王的舞團選拔人才時,他稱自己什麽都不會,確是謙虛之詞。否則僅憑一點打架的臭把勢,怎配在霧隨島上做人師父?

短短一曲畢,音節一個不多,一個不少。骨架子嘩啦啦倒地,散成灰燼,直至消散風中,荒原又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龍邪走近,把那琴甩開,扣著他的手,不滿道:“師尊怎麽不顧危險跑出結界,要是被那些死物撓一下,可不得了。”

給他一說,楚臥雲才有些心虛,方才兵荒馬亂的局勢下,他容易忘記現在的自己是凡人,或者說一個廢人,危險時總是忍不住挺身而出,別人忙著就不願意麻煩對方。龍邪才叮囑過不能離開結界,他偏不聽,這毛病是得改改。只好哄道:“好啦,是為師的不是,下次不會了。”

“還有下次?我告訴你,那不能夠。等出去之後,我要回霧隨島拿手板子打個幾十下,讓你想都不敢想下一次。”

楚臥雲抽了抽氣,被他嚴肅認真的語調嚇住,渾身的皮都緊了一下。虎落平陽被犬欺,做徒弟的徹底騎到師父頭上去了。他理應悲哀,卻從龍邪的話裏聽出了幾分少兒不宜的“調.教”味道……然後他更慌了。

龍邪要來抱他走,楚臥雲卻因為剛才的插曲不樂意掛在徒弟身上了。甩開膀子自力更生往前走,看起來有點生氣。畢方獸一直在旁邊用尖爪掏喉嚨裏卡住的骨頭。

才走了兩步,卻感到頭昏,搖搖欲墜,一個不慎,腿一軟撲倒在地。

搞什麽?堂堂聖虛子竟然也會平地摔?楚臥雲不禁困惑,兩手撐地要爬起來,眼前卻一片花白,四肢綿軟,力氣流失殆盡。只能像個布娃娃一般被徒弟拎起來。在他結實的胸膛上靠了會兒。

龍邪又遞給他幾個矮樹林裏的黑果,但楚臥雲胃裏嘴裏發酸,看了這果子直搖頭。龍邪無奈地哄:“師尊太久沒有好好進食,剛才又透支體力催動琴音,身子難免扛不住。”

楚臥雲覺得丟臉,凡人的身體就是這般麻煩。睡覺吃飯一頓不能拉,否則做什麽都提不起勁來。輕輕搖手,瞇著眼睛弱聲道:“不想吃。”

楚臥雲聽到他無奈的嘆息聲,然後他被平放在地上,龍邪走到一旁不知在鼓搗什麽,不久後,他鼻尖縈繞著椒香的肉味,他徒弟撕下一塊烤熟了的肉,送到他嘴邊,讓人食指大動。楚臥雲想也沒想,直接咬了一口,沒有鹽油調料什麽的,但那味道不難吃,楚臥雲就著他的手啃了幾口,忽然一驚,嚴肅地看著他,道:“這是什麽?”

楚臥雲吃了幾口,便感應到胃裏的肉塊散發著濃郁的靈氣,比十全大補丸還管用。腦子裏閃過不詳的念頭。問他,他只扯了扯有些蒼白的嘴唇,不說話。

楚臥雲倏地伸手去摸他,他躲閃了幾下,耐不住楚臥雲動作快,摸到他肋下時,指尖果然帶出些許血漬,楚臥雲有幾分崩潰:“你怎麽……你怎麽……”

龍邪早說過潛虛鼎裏沒有什麽食物,那原來是龍邪的肋下的軟肉,以前他為師尊拔鱗,今日又割肉,楚臥雲氣得想打他,又下不了手,只憋出兩顆通紅的淚眼。

他沒了修為,心智也脆弱不堪,這幾天流的眼淚比上半輩子加起來還多。

龍邪淡淡一笑,道:“不怕,我是龍族,出去後就會覆原,我以前在鼎裏,一旦靈力用盡也是如此過來的。”

斷尾求生的劫難,楚臥雲聽後,心裏痛得如錐鑿。在他的肩膀、手臂、背部、胸膛,各處摸了一遍,恍若看到徒弟滿身猙獰的瘡疤。

憑龍族的血脈,他早已覆原如初。楚臥雲小聲問:“疼嗎?”

“天雷那次,我也咬了你一塊肉,你疼嗎?”

楚臥雲怔了怔,搖搖頭。龍邪也學著他搖頭,兩人你糊弄我我糊弄你,竟雙雙笑了起來。收拾收拾情緒,龍邪要把剩下的肉都餵了,楚臥雲推脫說“虛不受補”,說什麽也咽不下去了。

龍族的肉不是白吃的,只說了一會兒話,楚臥雲的靈力便恢覆了大半。把剩下的肉塊仔細收進懷裏,二人領著畢方獸繼續朝前走,天空忽的暗下來,四野消失不見,轉而混沌,忽然一排火炬亮了起來,眼前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左右和頭頂的巖壁竟焊接著成排的刀尖,閃碩森然寒光。他們已經置身於第六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