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勾人 為師以後給你睡扁頭。

關燈
第140章 勾人 為師以後給你睡扁頭。

薄詩野走後, 楚臥雲在房裏又呆了半天,靈臺逐漸被疲乏侵襲,腦袋暈暈沈沈的, 眼皮控制不住想合上, 肚子還咕咕叫起來。

他已經不做凡人很多年, 差點忘了凡人都需要按時吃飯睡覺。沮喪地躺下, 盡量節省體力, 迷迷糊糊打了個不安穩的盹兒, 醒來後馬上爬起來,在房間裏繞著床和桌子走來走去溜達, 以保持清醒。

屋子挺大, 還有個陽臺, 可惜被封住,鐵籠子的柱子三指粗, 嚴絲合縫罩著整間房子, 陽光從縫隙中投下一條條的光柱。

走向陽臺,觀察外頭的景色,大榕樹樹洞之外,綠葉漫天, 天光正好, 碩大的緞帶裝飾垂掛在樹杈上。鳥類魔獸自由地飛翔。

突兀地, 他聽到一聲輕微的哭叫,喑喑啞啞,好像嬰兒剛出生後啼哭。只是這聲嬰兒啼哭過於虛弱, 不像是足月生產之後發出的。

目光往下搜尋,籠子外地面上,竟然趴著個胚胎似的怪物, 又仿佛一顆腐爛後的大橘子。青灰色、被日頭曬得皺巴巴、軟塌塌的的皮膚,肚子上墜著一顆大瘤子,仔細瞧去,像是臍帶口破裂後的增生。

楚臥雲瞬間猜到,那是外頭罐子裏跑出來的喋血仙巫實驗體。

能打破罐子逃出來,本以為是個體格健壯的兇殘怪物,所以楚臥雲在那裏才警覺又恐懼,而外頭的是一只瀕死又醜陋小怪物。

也不知宋靈星發現他逃走沒有,要是發現了,醜陋的小家夥要麽被無害化處理,要麽拿去做殘酷的實驗。想到這裏,楚臥雲又坐不住了,小家夥看起來就跟媽媽肚子裏五六個月大的胎兒,或者是不足月的早產兒,長得很醜,但看起來沒有攻擊性、脆弱、惹人心疼。楚臥雲沒了金丹和修為,自身難保,但多管閑事的聖母情懷分毫不減。

他蹲下.身擼起袖子,從鐵籠的縫隙間探手,去夠那小東西,可縫隙太窄,只夠伸到他的手腕部位。小家夥嗚嗚叫喚,眼皮緊閉,細瘦枯枝似的指頭動了沒幾下,就偃旗息鼓,它定然還不足月,不知為了什麽爬到陽臺來,耗完了力氣,又給太陽暴曬了半天,沒命是分分鐘的事。

楚臥雲跳起來,火燒火燎奔回床邊,拿起斷掉的破霭,拔掉礙事的煙嘴,從衣服上抽出一根線勉強將兩截玉桿子纏住。拿起桌上茶壺灌入嘴裏含了一大口,又火急火燎回到陽臺邊,煙桿子伸出去,桿子長,正正好能碰到小家夥的嘴。楚臥雲將煙嘴這端放進嘴裏,把桿子當成吸管,茶水混著津液輸入他小嘴裏。

鄙人是為了你救命,小東西可別嫌口水臟啊。

感受到一股清涼,紫紅色的嘴皮動了動,像吮吸母乳般吮吸著楚臥雲渡過來的水,饑渴又可憐。但是大多數茶水都淌到地上,小家夥伸出粉嫩舌頭舔舐粗粒的地板,楚臥雲去把水壺端來,蹲在陽臺邊,一口一口地餵,用嘴把水噴到他曬到脫皮的皮膚上,小東西感受到清涼,明顯舒服了不少。

如此,楚臥雲將一壺水大半都餵給了他。

生命如此脆弱,又是如此頑強。小家夥補充水分後恢覆了些許活力,手足動了動。但水畢竟不是食物,他發出嘹亮的哭喊,楚臥雲知道他餓了。

凡人楚臥雲自己也餓,他上一頓還是兩天前在姜師弟的屋子裏吃的,可房間裏沒有一點食物。這可怎麽辦呢?

楚臥雲怕他把宋靈星或者別的狐族引來。幸虧這間房隱蔽,嘹亮的哭嚎也只持續了片刻,轉為昏昏沈沈嗚咽,手指放到撅起的小嘴裏,模仿吸/奶的動作,小肚皮上醜陋的瘤子上下起伏,富有節奏。他睡著了,頭上的稀疏的胎毛一簇一簇,清灰色的眼皮在日頭下閉著,看著醜萌醜萌的。

楚臥雲得想辦法把他抱進來,細細觀察,小東西只有他一只手掌大小。楚臥雲嘗試用破霭將他一下一下撥進來,但試了幾次,完全夠不著他身體另一邊。轉回屋裏翻了個遍,也沒有趁手的工具。

坐在陽臺邊想辦法,幾炷香後,小家夥又開始哭叫,原來是身上的水分又被蒸幹,又饑又渴醒了過來,楚臥雲掏出桿子,正要渡水過去,心下一動,把水又吐回茶壺裏。

他等了一時半刻,等小家夥的聲音最嘹亮,孱弱四肢甩動的力道最強的時候,才伸出玉桿,往他嘴邊沾了一點水。

小家夥食髓知味,哭聲戛然而止,饑渴地舔舐,可兩三滴後,水卻沒了,楚臥雲把水蜿蜒地吐到地板上。

許是種族天賦,小家夥循著甘甜的水汽,轉動小腦袋,一點一點往地上的幾滴水挪過去,主動伸出舌頭舔吸。舔完了,卻發現水在更遠的地方,只好動用不靈巧的四肢,慢慢挪動身體。

胎兒皮膚幹癟卻軟嫩,在粗糲的地面磨出一條窄窄的血跡。

正所謂雞蛋從裏打破,才是生命,盡管比喻不太貼切,但小家夥若能自己爬到楚臥雲身邊,今後才能拼著頑強的生命力,好好活下去。

如此,小家夥被一點一點地引導到籠子邊。楚臥雲目測距離夠了,伸出手拎著他從籠子一拳頭寬窄的縫隙中擠進來,像擠出母親子宮的殘酷過程。

小小的一副身體堪堪占據掌心,楚臥雲慢慢揉壓他的胸口,感受著新生命小小的心跳和輕淺的呼吸。他弱小得教人心驚,本就醜得不忍卒視,由於鐵籠的縫太窄,胎兒的頭部又是身體最大部位,腦袋肉眼可見被擠得變了形,更醜了。

可楚臥雲老母親似的不嫌棄,心裏想著,嘴上說著:“乖乖,別怪為師,為師以後給你睡扁頭,睡得滿臉福相。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霧隨島上最小的徒弟了。你是男娃子還是女娃子?忘了你說不了話,那為師就自己看看,誒呦我又忘了,你們種族一出生不分男女,那為師就自作主張給你取個名字,你沒有爹媽,跟為師姓楚,見到你時又是這幅光景,就叫楚沐陽好了。”又斷然否決,“不好!一聽就是個男的,你以後一定要是個女娃子,別學上一個似的。”

楚臥雲在心裏唱了這出戲,聖母心大大地滿足,瞅著楚沐陽(女名沒取好暫時就叫這個吧),又想起自己的病體殘軀,竟傷心至極老淚縱橫。

門外輕輕敲了兩三聲,嚇了他一跳,楚臥雲忙把楚沐陽塞進袖子裏,小東西也好藏,乖乖呆著沒出聲兒。門打開,進來五六名九嬰狐族侍從,端來飯菜、果盤、茶水、換洗衣物等生活用品。想是宋靈星差遣來的。

楚臥雲坐床邊,若無其事地看他們將東西放好又出去。門合上的下一秒,就奔到桌邊大快朵頤,他餓慘了,吃了幾大口,撲滅了燒心的饑火後,便從袖子裏將楚沐陽撈出來,要餵他。小東西也聞到食物的味道,哇哇大哭。可飯菜雖然精致美味,卻不適合沒牙的嬰兒吃。楚臥雲看那碗湯裏浮著幾顆甜棗,用勺子撈出來,剝皮,將棗肉泡在水裏撚得稀巴爛,用筷子挑了餵到他嘴邊,立刻不鬧了,紅棗香甜綿軟,他吃著正好,不哭不鬧動著嘴皮子,生疏地用軟嫩的牙齦咀嚼。

楚臥雲看著他吃,又快哭了,自己的臉貼上小嬰兒的醜臉蹭了蹭,純純自我感動的。

然而餵食的過程中,不時又有下人進進出出,楚臥雲怕被發現,只能將楚沐陽藏來藏去,一頓飯吃得不安穩。楚沐陽吃飽了,楚臥雲又給他在茶壺裏簡單洗了個澡。不洗還好,一洗,胎兒身上的屍腐臭味開始散發,讓他胃裏翻湧。

為什麽會這樣?剛出生的胎兒身上會帶著母體的羊水味和血腥味,但絕對不是一股屍體腐爛的味道,也不會有此等濃度。楚臥雲差點以為小東西死了臭了,檢查了心跳和呼吸,他雖然瘦小得不正常,卻明確還活著。

楚臥雲怕他有什麽隱疾,捏住鼻子向系統咨詢,得到的答覆是,喋血仙巫族長大後會散發異香,而在剛出生的嬰兒時期,以及在胎兒母體中,氣味卻是濃重的惡臭。盡管臭,卻是自然現象,不必擔憂。

楚臥雲放了心,又擔心。因為楚沐陽身上的氣味,並沒有隨著洗了個澡而淡去,反倒在溫熱的水分滋潤身心後,全身毛孔打開,持續性地散發著臭味。

這樣下去可不行,外人走進來,立即會嗅到這股氣味,繼而搜索異常,把這小東西揪出來,根本沒法藏。

時間飛逝,樹外夜梟嘶叫,夜幕沈下來。

怕什麽來什麽,楚臥雲凈完手,大門毫無預兆地再次推開,楚臥雲心驚肉跳,想把小家夥塞進床上的破被子裏,想了想,又將塞進自己的衣領子。

不敲門便登堂入室的,只有一人。

楚臥雲剛才的動作就像起床後剛整理好衣冠,再面不改色地轉過來,與那個顛倒眾生的男人對視。

宋靈星手中拿了一壺酒,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他明顯感到不對勁,輕輕嗅了嗅周圍的空氣,鎮定地將酒壺放在桌上,對楚臥雲躬身施禮,仿佛一個模範學生,道:“請師尊夜安。”

楚臥雲胸如擂鼓,幹咽唾沫,他該說什麽才能給空氣中難以掩飾的惡臭一個合理的解釋?

楚臥雲不給反應,宋靈星擡起頭,徑自於桌前坐下,用眼神示意楚臥雲。楚臥雲站著也不是事兒,撿了張他對面的椅子坐了,宋靈星斟一杯帶來的酒放他面前:“這是南域的槐花釀,最是醇厚香甜,師尊嘗嘗喜不喜歡,以後一日三餐,有酒便多一份滋味。”

他說話的時候,不自覺抽了抽精致立體的瓊鼻,那股臭味越來越濃重。

楚臥雲老僧入定:“身子弱,不宜喝酒。”

宋靈星了然道:“是徒兒疏忽了,那便喝茶吧。”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給楚臥雲看空掉的杯底,此舉是為了證明酒裏並沒有毒。放下白瓷酒杯,玉指纖纖,拿起桌上倒扣的茶盞,放好,倒茶,再度端給楚臥雲。楚臥雲糾結地說:“不喝,喝飽了。可是……”

宋靈星二話不說,一飲而盡,可是楚臥雲“可是”之後的話還是沒來得及說出來。

想到方才又臟又臭的小家夥把茶壺當澡盆泡澡的畫面,楚臥雲咽了咽唾沫。

一杯入口,宋靈星也發覺了這水不對勁,眉睫難以遏制地顫動了兩下,神色古怪地暗了下去,但他的修為又判斷出水裏是沒有毒的,就沒說什麽。

兩廂安靜,楚臥雲等著他問屋子裏的臭味和那茶水的事。按理說,宋靈星應當輕而易舉地感知到同族嬰孩,然後逼楚臥雲交人,楚臥雲將小家夥放在自己懷裏,是因為其他地方都不安全,唯有自己身上,礙著指骨的力量,宋靈星不能碰不能搜。可宋靈星的關註度似乎並不在上面,難道是他自小在人族長大,所以不清楚喋血仙巫的生物特性?楚臥雲一邊想,一邊直泛惡心,小家夥正在他寬大的袍子裏呼吸,那氣味沖腦,他快把吃下去的東西吐了。

黑夜寂寂,快要看不清對面坐著的人,宋靈星將燈點了,火光不弱,映得男子鳳眸光華流轉,照得楚臥雲一張瘦臉慘白。宋靈星又倒了杯酒,迷醉般的模樣,紫紅色的瞳在楚臥雲臉上打轉:“師尊病骨纖纖,蒼白消瘦的樣子,也是勾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