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詛咒之地 這是愚蠢的道德綁架。

關燈
第132章 詛咒之地 這是愚蠢的道德綁架。

跪在腳邊的徒弟滿身狼狽, 楚臥雲坐在堂上,垮著臉訓人:“怎麽搞成這樣?”

龍邪癟著嘴委屈道:“他們人多,我打不過。”

“你一個煉虛境, 打不過一個化冥期帶著的一群魔嬰期?”

“可他們人多啊。”

“不應該啊……”楚臥雲抽著煙, 嘆著氣, “當初一己之力滅了崖兀上百魔眾高手的是誰?一月間收覆大片魔域失地的是誰?兩次將人間第一大派逼到絕境的又是誰?”

龍邪哼哼唧唧的:“可他們人多……”

“你……”楚臥雲被他堵得失語, 眼睛都氣直了, 拍桌子罵道:“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做給誰看?”

龍邪維持著人族少年的相貌,好像性子也變成了往年那個懦弱的小弟子, 挨了罵, 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脖子, 然後戰戰兢兢地拿手指去勾了兩下他鴉青色的衣擺:“師尊你別氣,不是我打不過他們, 只是看天色不早了, 想著要快點去給您采藥,不想多糾纏,才挨了兩下,我傷得不重, 真的不疼的。”

“誰管你傷得重不重?我是問你為什麽連知修黎都打不過?!為什麽還沒奪回你的魔尊之位?!”楚臥雲說一句話敲一下桌子。

聞言, 龍邪跪著的兩腿好像軟了, 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心如死灰道:“原來你一點也不心疼我的身體,你喜歡的只有魔尊的位置……”

這控訴跟“你不是喜歡我, 你喜歡的是我的錢”有異曲同工之妙。楚臥雲話裏傳達的的確確是那個意思,心裏一陣煩躁,口中不耐煩地“嘖”一聲, 把破霭甩到桌上,掏出把折扇搖啊搖,扇扇火氣。忽又軟了軟語氣,道:“我的確在乎魔尊之位,可也不是不心疼你,否則,我為什麽只喜歡你的魔尊之位,不喜歡別人的魔尊之位?所以,我喜歡的還是你對不對?”

龍邪簡簡單單被他唬住,楞道:“真的嗎?”

楚臥雲哭笑不得,道:“真的。”

龍邪轉眼陰轉晴,抹了抹眼淚,從懷裏掏出兩包東西,膝行兩步,放到桌上。

楚臥雲停了搖扇的手:“是什麽?”

“明日份的玄陽草。徒兒找了兩個時辰才找到這些,怕不夠您用的,往西邊雪山上跑了幾百裏呢。”

我暈!你就不能速戰速決搶回地盤和手下,然後雇人去采嗎?資本初級積累完成後,就能差遣勞動力獲得剩餘價值這個道理你懂不懂啊!簡而言之有了至高權柄其他啥沒有啊?

楚臥雲壓著火氣,指著另一包東西:“所以,還有功夫跑到人間的花鋪子裏去買月季?”

龍邪笑得赧然:“怕師尊憋悶,買來給您裝飾屋子。”

楚臥雲瞪著那捧開得正當時的月季,指著他的玩物喪志的徒弟,氣得手直哆嗦:“這個先不管,我問你,你的戮夜戰矛呢?”

“掉在東海裏,還沒去找……”

楚臥雲捂著發青的額頭:“那蒼嵐劍呢?”

聽了這話,龍邪卻憋出一臉苦大仇深,氣鼓鼓地不說話。

“你氣什麽?”音量拔高,“我問你你的蒼嵐劍呢?!”

誰知龍邪突然插起雙臂:“哼!你根本不在意我,連我的劍叫什麽名字都記不清。”

楚臥雲簡直匪夷所思:“你的劍……叫什麽?”他猛地記起來,好像每次自己提起這把劍的時候,他都會生氣。

“自己想!”

看他雙臂交叉,盤腿坐在地上,鼓著腮幫子活像個潑皮無賴,楚臥雲悲涼地意識到,原來男主每天考慮的不是要去打這個界那個界,而是摘著花瓣糾結師尊究竟喜不喜歡我,喜歡我?不喜歡我,喜歡我?不喜歡我……

於是,楚臥雲感覺夢碎了。

於是,他也生氣了。

這回慪氣的結果不再是比誰的胳膊肘粗了,而是誰沈得住氣誰能贏,這方面姜還是老的辣,到了半夜,楚臥雲把門一拴上不讓他進來,樂得清閑。龍邪就徹底傻眼了,在外頭哭鬧耍賴,逼得楚臥雲把他放進去,上了床一個勁兒道歉,求饒,輪到楚臥雲沒轍。次日,一切恢覆如常,晨間龍邪給他束發,用餐時貼心地剔魚刺,飯後準備的石榴,連籽都是剝好的,在生活上極盡所能地讓他舒坦,很可惜,這些都不是楚臥雲想要的。更嫌棄他一得閑,說起話來拉拉雜雜的沒個完,惹人心煩。楚臥雲罵他粘人精,煩人精,他就鬧別扭,狠起來還哭,哭得每根汗毛都在用力,那力氣用在戰場上,早就所向披靡戰無不勝了。

這日早上,龍邪拿來小剪子給他修剪手指上的倒刺,臉上洋溢著純澈的笑意。

楚臥雲抽回手,放到眼皮子底下端詳修剪得圓潤的指甲。徒弟的手藝日進千裏,他卻不高興,揚了揚下頜:“你還不去?”

龍邪懵懂道:“去哪?”

楚臥雲正要發作,龍邪學了乖,不裝傻了,忙道:“好好好,這就去,您等著,晚上回來,給您做紅燒狐貍頭!”

答應得爽快,可一到傍晚,他踏著夕陽眨著忽閃忽閃的眼睛回來,脫口而出的還是一句——“他們人多!”

一連數次都這樣沒新意,氣得楚臥雲幾日咽不下飯。以為他是個潛力股,沒成想是個實打實的窩囊廢,他像個黃花閨女嫁錯了人,恨自己當年豬油蒙了心看走了眼。

等等,縱使眼瞎,嫁錯了人,那為何不及時止損?

日子不能渾渾噩噩地過,一個字,離!

不上進的男人,老婆跑了也活該。他斟酌一番,留下一封書信,大意是說不奪回魔界,不要回來見自己。他明知道龍邪見到書信後會五雷轟頂,可也管不了了,不刺激刺激他,一輩子糊糊塗塗過去可怎麽得了。

不是他心狠,其實,細究起來,楚臥雲也知道他安於現狀的真實原因。很簡單,阿邪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滿意到不願意讓任何外在人事插入破壞。甚至,他從始至終,到底有沒有找過知修黎,都是一個未知數。

喬布斯說得好,stay hungry,stay foolish!吃得太飽,就讓他餓幾天。楚臥雲要主動打破這種生活,讓他回歸失去的狀態,催他化悲憤為動力。

再見了徒弟今晚我就要遠航,別為我擔心我有自由和放蕩的槳……他嘴裏如此哼著,離開了這段時間呆的魔界邊陲城鎮的居所。

現在奪回魔界的壓力給到徒弟這邊,他也應該做點什麽,於是給自己安排了個尋找潛虛鼎的任務。走遍三山五岳,上百仙派,走到哪裏,哪裏就留下他的傳說。

不用捏著菊花提心吊膽過日子了,爽也。

……

每次見他滿身素白衣,襯得體態清臒,端方清雅,楚臥雲便想起那句“三春梨花隆冬雪,不如公子抱琴來”。

眼下得改一改,改成“不如仙君抱貓來”,可惜他倆一個愛鏟屎一個愛抽煙,都不是塊風雅料子,獨居在魔界窮山惡水的旮旯裏,倒有幾分遺世獨立的派頭。

姜玨抿了口茶水:“這便是你數月來的經歷?”

“便是這樣了。”

他將整一段“簡略”地覆述一遍,嘴皮子翻飛了一天一夜,當然,略過了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橋段。

姜玨道:“最後為什麽選擇留在我這兒?”

楚臥雲靠在椅背上,腦袋枕著雙手,一條腿架在另一條大腿上,腳踝打圈,望向門外雲卷雲舒:“自然是因為你這兒行也安然,坐也安然,不是神仙,勝似神仙!”

姜玨坐著擼貓,默然不語。

楚臥雲問:“我托各派尋找潛虛鼎,告訴他們我在這裏落腳,這兩日有沒有收到潛虛鼎的消息?”

姜玨道:“只有靈音寺送信恭賀師兄覆生,以及……”

楚臥雲做了個“噠咩”的手勢,道:“以及後面的話就不必說了。”

後面那話差不多是“xx派發來賀電恭喜聖虛子擺脫處.子之身”。楚臥雲猜都能猜到。

姜玨把盒子放在桌上:“噥,還有一件你的東西。”

楚臥雲看了看紅木匣子,心裏罵著那活寶。一時躑躅,不忍心打開。魂不守舍地拆了放在上面的信,信裏說知修黎重傷瀕死,他已奪回了魔域大本營。為了找他不知道耗費了多少心神,盼請師尊早日下山,以慰孤枕難眠之苦。

信底下,卻是血淋淋的四片龍鱗。

楚臥雲覺得他無藥可救了。

來呀,相互傷害啊!一片不行就兩片,兩片不行就四片,到頭來親者痛仇者快,看最後是誰吃大虧。

姜玨也被裏頭的半灘血跡刺中眼球,嘆道:“癡兒癡兒……”

楚臥雲指天指地,道:“你動容個什麽勁兒。這是愚蠢的道德綁架,本座是不會屈服的!”

“你信裏說等他奪回魔界就回去找他,現在他做到了,你還不下山,不是你先言而無信的嗎?”

楚臥雲吃了個鱉,不自信地道:“下什麽山,就這麽個土坡。他要真是日思夜念,為什麽不自己來。”

聞言,姜玨微訝異,沈吟道:“師哥你……不知道嗎?”

楚臥雲面露茫然:“知道什麽?”

“當初第一次來魔界,崖兀既知我倆在此,為何要多此一舉派祭足送來夢淵劍引誘?為何龍師侄明知你在,卻派只蝦蟆怪日日送信。周遭險山惡水,我又為何選擇此地定居?”

楚臥雲的雙唇抿成一道薄線:“……確然不知。”

“喋血仙巫族第三個詛咒——此地,誰都能進,唯獨龍族不能進。這片土坡乃是喋血仙巫半數族眾在魔界的葬身之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