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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我活了 師尊,我們……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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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我活了 師尊,我們……死在一起。……

賬號重啟的過程不是一蹴而就的, 首先需要終止清算程序,其次,已經丟入回收站的有用數據需要撿回來, 後臺備忘錄裏一些無關緊要的可以作為緩存垃圾清理, 程序員還順帶給楚臥雲的數據做了一些維護以作游戲運營的失誤的補償。譬如, 在容貌上提高了分辨率, 順便修正了一些五官細節以更貼合當代審美, 差不多是送他一個進階版新皮膚的意思。

但楚臥雲才不care這些, 他只care自己到底在哪裏。

視覺在逐漸恢覆,透過眼縫的是漆黑一片, 不見五指。胸口滯悶如積壓了一塊大石頭, 挺熟悉的, 不就是從前睡覺醒來後全身散架的感覺嗎? 嗅覺味覺也在回歸,隱約有新漆的紅木氣味。嘩啦嘩啦, 是外面的絞索在齒輪上轉動, 身體隨著所躺的平面有明顯但不劇烈的搖晃,發出嘎吱嘎吱的木頭聲。直到傳來一道強勁的緩沖,裝著他軀體的這個空間好像沈入了水裏,然後是無盡地下潛, 下潛。

潛入無邊的黑暗與寂靜。

視線與空間皆失去了意義, 聽覺與觸感反而被無限放大, 在下沈的中捕捉一絲一毫的動靜,時間靜謐緩慢地流淌。

在狹窄的黑暗裏躺久了,他終於發現, 趴在胸口這個,是個有氣兒的。

龍族這種生物,是永遠打不死的小強, 生命力杠杠的。就算被澆到水泥裏百八十年,挖出來洗一洗還是細皮嫩肉活蹦亂跳。

系統提示他已經完全恢覆了賬號的自主權,簡稱滿血覆活,但他保持憋氣,連眼珠子都不敢轉。只慢動作挪動一截小指,觸到了一塊厚厚的木板。

憑經驗,他判定二人在一副棺材裏。

即便死透了,他徒弟也得跟來。

如此微不足道的舉動,胸口趴著的那位好像也有所感應,猝然擡起腦袋,嗓音驚喜地顫抖著:“師尊,是你醒了嗎?”

可是,楚臥雲現在是真的沒眼看這個徒弟啊……

衣料摩挲,一只手覆上臉頰,屍體的一張臉消瘦得凹陷下去,手掌極盡小心地磋磨,入手依舊一片冰冷。

完美的一具軀體,內丹完好無損,靈脈暢通無阻。只不過少了一抹靈魂。

等了半晌,屍體當然沒有任何反應,龍邪的神色恢覆落寞,心如死灰地扯動了一下嘴角,笑了一下。

“我真傻,真的,用盡了法子匯聚你的魂魄,無一例外,皆是失敗。”話語中絕望的挫敗猶如實質,恨不得掀了棺材蓋子沖出去溢滿天地間。

“最後徒兒想,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地方離你的神魂最近,那應該就是這裏了。”

哪裏?楚臥雲心念微動——難道是?

當時,經過超級加倍的天雷劈開萬頃波濤,茫茫海面瞬間爆開一個深藍色旋渦,聲浪自高空掃蕩了整片海陸,雷擊直通海底最深處的沈積物和玄武巖,直接劈出了一道深度不明的猙獰海溝,向外溢出無數裂縫。

龍邪要將他葬在東海海底那道天雷劈開的海溝底部。

他是在這兒兵解,在這兒魂飛魄散的。集中了十幾道天雷威力的最強一擊,好像自上而下把他的魂魄摜到了海底。

海葬的是這世上最安全的喪葬方式,幾乎沒有可能被盜墓賊等外人打擾,也是墓中屍骸最難以得見天日的方式。

可見,龍邪是真的對覆活一事徹底寒心了。

海溝的深度不可丈量,距離海底平面不遠的地方尚有些碩大章魚和小型滴水魚,再往下就是生命絕跡的禁區,驚人的水壓會將一切擠爆,如果底下有海底巖漿,深海水域會沸騰不休。這幅棺材應該是特質的,堅固且密封性高,能夠承受此等壓強和溫度。正勻速下潛,棺底一角傳來震動,應該是磕上了海溝裏的礁石。受這震動的影響,棺材裏兩人的身體一齊翻滾晃動,尤其是那具全身不遂的“屍體”,重重撞向棺材側壁。

楚臥雲已經做好忍痛不作聲的準備了,額頭卻及時抵在一個溫暖的手掌心。棺材恢覆平穩後,那只手將他輕柔地按照原樣擺好。

“對不起啊師尊。”嗓門很輕,但在狹小的空間裏,連著他的絕望無限放大,“幸虧我留了個心眼,在這冰冷無情的世界裏多留了一時片刻,不然,等咱們潛到底,恐怕要躺得四仰八叉,毫無風範了。哼,我倒是不拘,就是看不得你受委屈。”

楚臥雲心裏咯噔一下,他難道真的打算自絕生脈?與自己一同兵解身亡?

姿態恢覆後,龍邪又把腦袋搭在他胸口,絮絮叨叨:“這兒離霧隨島也進,咱們隨時可以回去看看。”

……別了吧,怪嚇人的。

“逍遙宗的人來魔界,要將你的屍體葬入宗祠陵墓,我沒有見他們,你不會怪我吧。”

“經歷了這麽多事,徒兒才不敢將你葬在什麽千年陵寢,萬年祭壇,什麽時候給人揭了棺蓋,那樣我會痛不欲生。”

“思來想去,只好打造一副結實的棺槨,避過所有人魔,尋一個沒有月的雨夜,偷偷把你送回東海之上,我還存著一絲可笑的期盼,想你的殘魂若游蕩到此,能與我說只字片語。亦或者我的靈魂徘徊不散的時候,能僥幸遇到你。”

楚臥雲聽他嚶嚶嚶如絕望的寡婦,念叨個不休,內心卻什麽槽都吐不出來。胸腔裏某個地方被來來回回狠狠剮蹭,閉著的眼眉微微皺起。此刻他就像一個壞人奪了小孩求了半年才求得的糖果,千般絕情換來萬般不忍。

又過了許久,這次楚臥雲在心裏默數著拍子,差不多是半天左右,按照一秒鐘一米左右的下潛速度,他們已經下降至近萬米的深淵,還沒有沈到底的跡象。他又開始憂心,要是搞到最後兩個大活人都出不去了咋辦。別看他倆修為一個比一個逆天,可天地自然之偉力不可小覷,況且狹小的棺木施展空間有限,很可能傷到自身,或者在出來的一刻被海底水壓擠成肉餅,那就不好看了。加之棺材裏的空氣越來越稀薄、悶熱,繼續裝死下去,百害而無一利。

可不知為何,他就是不願意動。腦子裏盤旋過無數念頭,最強烈的一個,是想象中,他詐屍之跡,這孩子激動過頭,頭上那兩個龍角把棺材板頂穿的畫面。

龍邪又開始自顧自地說話:“師尊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這麽抱著你,是在這麽時候。”

許是他知道所剩時間不多了,沈澱下來交心的機會至此一次,楚臥雲聽著他的剖白。

“有段時間你總是嗜睡,是徒兒在你的飲食裏加了銀髓。那時候徒兒還是太年輕了,不小心留下了破綻,被離歌師叔的次身揭穿罪行,非要你罰我,還記得嗎……”他回憶起過去的時候臉上帶笑,“可你真傻,說什麽罰跪,擺明了是做樣子給旁人看,對我一點誠心的懷疑也沒有。到了晚間,雪下來了,我其實沒那麽冷,你每次悄悄看過來的時候,我就做出瑟瑟發抖的可憐相,果不其然你很快免了我的罰。”

是啊,鄙人真傻,還以為是自己不做人的行為把你逼上梁山,豈料你的白切黑屬性是娘胎裏自帶的。

“不瞞師尊,那是因為我感應到你的金丹有異樣,我身為龍族,身體具有溫養之效果,所以自作主張,用銀髓讓你陷入沈睡,再夜夜為您壓床。”

楚臥雲又啞然了,原來是這樣嗎?也難怪,剛收他為徒,也就是剛穿進游戲裏的時候,總聽周圍人說什麽“舊疾覆發”、“舊疾覆發”,也沒見身體出什麽岔子,搞得他很是莫名其妙,等龍邪去了潛虛鼎裏進修,“舊疾”才頻頻回來作妖,原來裏頭是這麽回事。

評價說轉變就轉變——即使方式不甚光明,可目的是好的,孩子小時候還是純真善良小白花一枚。

“從魔陀谷出來後,我發現你的身子每況愈下,便又自作主張,給你餵下不少。修為提升後,銀髓的功效也提高了,能幫你抵抗傷害。我甚至還暗中期待過,等你偶爾發現了這點,會稍稍看清我的用心,看我的眼神或許就不會那麽冷。”

回憶又飄到龍邪出潛虛鼎、二人見面後那段日子,他的肺腑反覆充盈著一股暖流,在身體裏消弭一切內外因素造成的疼痛。他雖感知到異樣卻並未過多在意。每一次自己忽視的蛛絲馬跡,背後都藏著他徒弟的良苦用心。

他已經無法再以“傻”來形容自己了,蠢就是蠢,看得見的都是冤仇浮於外表,看不透的都是深情暗流湧動。世上也沒有後悔藥吃。

神魂激蕩,他控制不住地雙手握拳,太久不曾運轉的骨骼突然發出細響。

空氣陡然安靜下來。

“……師尊,你剛才,是不是……動了?”這種支離破碎的嗓音,一點也無法與強悍的魔尊聯系在一起。他兩指並攏,指尖攢起靈氣,順著屍體的脈搏去探他的靈力波動。

然而,陡然掀起的希冀隨著探到丹田那片空空的死海,迅速冷卻下來。

感謝系統,作為讓玩家差點登出游戲的精神賠償,讓他又緊急“死”過去一次。

數不清多少次這樣奢望落空,龍邪早就習慣了,什麽也沒說,松了手腕,動作極為緩慢地握起他的手,修長的五指絞著另一人的五指。

他又把頭放到楚臥雲胸口,的的確確尤為喜愛這個姿勢,可苦了楚臥雲熬著酸痛繼續聽。

“說來慚愧,剛入門還偷看過你沐浴,我不敢說完全,但其中最主要目的是為了估量你的身圍,好趕在生辰之前為你做一身新衣。結果熬了七天七夜,做壞無數次才成了那一身,你後來卻一次都沒穿過。”

這這這……他不穿是因為自覺沒那麽大臉穿主角孝敬的衣服啊,而且在他看來這就是件小之又小的事,對主角打擊辣麽大嗎?

這傻孩子……

狀似巋然不動下他已然老臉臊紅,僵直的面部表情瀕臨崩盤。

“可這些,您永遠不會知道了……師尊,我們……死在一起。”

黑暗中的煢煢自白弱了下去,龍邪良久沒有再說話,直到楚臥雲被他周身沒有一絲餘地散發出的濃郁黑氣嚇得心驚膽戰。

這是妖魔自爆內丹前產生的罡氣!

生命力再怎麽強,內丹一爆,大羅神仙也得要唉聲嘆氣。

沒工夫細想了,那具屍體也沒有一絲餘力地舉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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