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煉虛 【“包過卡”激活中，倒數，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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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煉虛 【“包過卡”激活中，倒數，五、……
天雷轟鳴, 黑雲下壓。海底火山齊齊噴射巖漿，火山灰沖天，形成十幾道粗壯的煙柱。靠近火山噴發口, 濃煙遮天蔽日, 白天也是黑乎乎的一片。
火山灰噴出後與大氣相撞摩擦, 引發高頻率閃電, 張牙舞爪地割開蒼穹。
海岸線正急速向內岸推進, 巨浪翻天, 白色的巨齒要將陸地上的一切啃食。
海岸以西十裏的陸地有座山，山頂一間恢宏高聳的樓閣, 尖聳的最高層, 掛一口金色大鐘, 發狂似的響聲大作。
海岸以東三裏的海面，懸停著一大一小兩座島嶼, 紅色的龐大結界嚴絲合縫地罩下來, 癲狂的海浪只能從結界上方漫過，裏頭仍舊完好無損，像是一座暴風中獨享安寧的秘境。結界似乎是在保護小島不受海浪吞沒，又似乎是把島嶼牢牢扣下來, 留在海中。
此處正是人間東境守護仙門逍遙宗的所在, 座落於人界東海邊的一串地勢不低的山脈上。而山底不遠處就是一片繁榮的人族居住區。此刻, 海水早已漫過宗門的仙山，沖向地勢低矮、人煙密集處。
海水倒灌，天穹下墜, 一場千年未遇的浩劫！
西邊的地平線上，有道青灰色的人影，正朝著海岸禦風疾馳。腥鹹海風刮面, 風中還裹挾著刺鼻不詳的魔氣。那人緊皺的眉頭連續兩天都沒有松開過。
聖虛子遠眺天空與海面黑漆漆一片，心中惴惴不安，足下發力，飛行速度又提高了三成。
他看到海岸線成了一條猙獰的白色細線，南北蔓延數千裏，摧枯拉朽地搗爛所過之地的一切活物和死物。
他驚恐地瞪大了雙眼，胸腔內滯塞難捱。他的徒弟難不成真打算讓海水倒灌，讓巨浪滔天毀滅人間？
突然，他的雙臂下意識舉起來一擋，急剎車停住身形。
剛才，面前有兩團碩大的人影飛掠閃過。
那兩道影子所去之處，又是鏗鏘有力的兵刃交接聲。靈力波動形成強力的法場蕩開，趨吉避兇的本能讓他向上空升了十幾丈。
那一黑一白兩個影子湊到一起又快速分開，化作兩道流星，勢如長虹，拖了長長的殘影沖到海上。
進階化神期後，楚臥雲的五感靈敏了七八成，認出那從海面打到陸地又回到海空的，正是薄詩野與牧離塵，一對被欺騙打散的經年怨友。
繼續飛越過一片農田，下落，腳下滾滾焦黃如泥漿的海水。楚臥雲記得，這個地方本是一片熱鬧的集市，他從前帶弟子們來逛過的。
他牙關緊咬，緊緊閉眼，壓下心底翻滾的悲戚與怒火，神識掃過能到達的一切地方。他看到逍遙宗只有少數精幹鎮守在地勢高聳的玉虛峰、禦靈殿和萬醫閣這幾處，以護衛宗門、抵禦強敵。剩下六成修士都在盡全力拯救附近受災的百姓。可東境這片區域地處繁華，足足有上百萬黎民聚居，而逍遙宗只有不到四千人去救，一名築基弟子禦劍最多可帶起兩三人，這樣一趟一趟地來回，把人放到西邊地勢高處，再回去重覆這個過程，根本回天無力。資歷尚淺的白衣弟子，還會因為力竭滾落海水中，沒了生息。
魔陀谷的那次，逍遙宗門人還可幹脆脫身一走了之，偏偏這回受災的是人間，
他睜眼，見下方隨水流游蕩過一具凡人的身體，正要搶上去撈人，又見第二具，第三具，更有些雞鴨豬狗等凡人養的牲畜，如浮萍螻蟻般，給狂野的海波裹挾吞噬。楚臥雲再以神識掃遍水下，發現這些人已是一具具屍體。
好不容易在附近找到一個還剩一口氣沒淹死的，楚臥雲沖上去精準地撈出了人，放在較高的山坡。仔細一看，是位衣著樸素的中年婦人，楚臥雲給她輸送靈氣，排出肺腑裏的海水。那婦人嘔出一大口海水和嘔吐物，意識恢覆之後，抓著楚臥雲便叫，吼出樸素的鄉音：“俺的娃啊！快救俺娃呀！”
楚臥雲按住她的肩膀：“你孩子在哪裏？”
“蘭蘭啊！俺的蘭蘭！”婦人死命捶自己的大腿，“給水沖走了，俺的心肝給水沖走了！救命啊！老天爺呀！你要俺的命呀！俺抓不住呀！”
楚臥雲：“你孩子沖到哪了？還記不記得？”
“沖……沖到海裏去了！”她突然跪下給楚臥雲瘋狂磕頭，像個破風箱似的嘶啞地叫，“求大羅神仙救俺娃！菩薩保佑救救俺娃啊！俺只有一個娃，家裏人都死光了呀！”
楚臥雲根據這婦人的目光指向，推測她孩子的大致方位，部分神魂離體，細細地在海裏尋找，尚未找到她的孩子，這時不遠處又傳來呼救，一古稀老人在顛簸中緊緊抱住一塊大石頭，隨時有可能被卷走，楚臥雲不敢糾結，先飛過去解救眼前的生命。扛起那老人，飛回山坡將人暫時安置。一眨眼，又一大群凡人給這波巨浪推了過來。楚臥雲只能一次撈一兩個，竭盡全力地搭救，撿回一條命的人一個個倒在地上戰栗顫抖，仿佛經歷了一場噩夢。
這邊一個個獲得救援離開洪流，而那邊噗通一聲，那婦人竟自己跑去一頭紮進水裏，旁邊的老人哆哆嗦嗦地，嘴裏喃喃不休，麻木地看著那婦人給浪吞得無影無蹤。
旁的人無暇助她，她自己找孩子去了。
楚臥雲看著那一幕，胸腔給無形的重錘砸了一下，鈍痛讓他無法呼吸。
他放下手上最後一個青年，不再去救水裏嚷叫呼救的人。沈默地升了起來，停在半空，底下濤濤洪流翻滾不息。
化神後的楚臥雲知覺靈敏，神識可禦千裏之外。
凡人的哭叫聲刺激著他的耳膜，
低窪谷地中的鳥獸倉皇奔逃。
地裏長勢喜人的莊稼頃刻間被海水卷走。
腿腳不便的老人在水裏失去意識。
投機的賊人乘機搶奪錢財，殺人作亂。
魔族武士和附近妖獸，將人間作為獵場，殘忍地生食活人。
魔氣讓地底枯屍翻土爬出，惡鬼重返世間……
他能閉上眼，卻無法阻止慘叫聲鉆入耳膜，能捂住耳朵，卻無法屏蔽血腥味和海水的鹹氣。靈敏的五感告訴他此地正在經歷千年難遇的浩劫。而他作為逍遙宗的長老，修仙界受人敬仰的得道者，如何忍心讓人間化為煉獄。
他放棄了繼續靠自己的雙手救人。
孤獨的青色背影慢慢升起來，平靜地懸停在半空。楚臥雲凝視海面以北，這場災難的源頭。那裏，有一個黑霧大作的暴風眼，一片漆黑的風柱貫穿波濤洶湧的海和鉛黑色的天，碾碎漁船，帶著海底龐大的鯨魚，攜卷而上。
那道鴉青色的修長人體輪廓，斷開綿延的海岸線與天際線，像一支擎天柱地的梁。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虛擬游戲，而是切切實實發生在眼前的天災，亦是人禍。
不僅是為了解救蒼生，也是替造成這一切的那位贖去些許罪孽。
察覺到楚臥雲的意圖，系統適時做出提示：【註意，當前幣值僅剩五千餘點，如果執意要用這張卡。在不增加幣值的情況下，將只能再使用常規卡，考慮到接下來的劇情進展速度，建議您將機會留到更關鍵的時刻。】
楚臥雲苦笑：“用吧，沒有什麽比眼下的情況更糟糕了。”
系統頓了頓，不知是不是在為他的深明大義而感動：【收到確認信息，扣除3000點逃殺幣，正在打開無限卡包，“包過卡”激活中，倒數，五、四、三、二、一……道具加載中……】
獵獵颶風充斥楚臥雲周遭的空間，袖口一動，從裏面飛出一個暗紫色的銅鼎。
原來這便是用“包過卡”換來的，解決眼下困境道具。
這回，潛虛鼎沒有收到外力幹擾，再一次自主解開了封印，暗紅光芒裹住鼎身，在半空中膨脹、變得碩大如染缸，還不止，持續膨脹，成了一棟小房子大小，最後竟如一座碩大的懸浮在海面上空的山巒。
巨浪墻碾壓過成排的繁華屋舍，怒濤撞擊發出駭人的巨響。
遠離風暴源頭，憑空出現一座大鼎，投下黑壓壓的一片陰影。
廣袤無垠、漫向陸地的海水成了一鍋煮沸的亂粥，潛虛鼎便是起鍋後盛飯的盆。
黑雲滾滾不息。
狂湧向內陸的海潮猝然停滯，頃刻間，浪墻矮了下去，塌了下去，被什麽巨力朝天上吸，天地仿佛翻轉了個兒，白茫茫的泡沫與海水從地到天，匯成無數水柱，化作龍蛇狂舞，從四面八方卷向天空。
半空，那烏黑的東西裹一層紅光，宛如無底黑洞，容納萬事萬物。道道水龍柱一頭紮進裏面，便憑空消失。
而其餘的人族、活物、陸地上的一切事物都留在原地，只有泛濫成災的海水，給強力的抽水泵吸入半空中那個黑鼎。
僥幸逃過一劫的凡人們不約而同跪地，向著天上的黑色大鼎叩首膜拜，儼然將其當做天神降世。
千餘修士先是劫後重生的狂喜，望見潛虛鼎再度解封，以駭人的吸力吞噬海水後，又是不可置信的憂懼。仙門不少人認識那個黑黢黢玩意兒是什麽。五年前，聖虛子就是這樣將他的徒弟，而今的魔族至尊龍邪一腳踹進去的。
在場大多數是逍遙宗本家子弟，也有幾個守望相助的門派遣人馳援。他們見證過當年潛虛鼎開造成的天崩地裂，此番海水倒灌雖恐怖，卻仍無法比擬當年。他們尚能奮力解救被大浪壓沒的凡人，而那時候，在場全體修士只能狼狽逃竄。
楚臥雲平靜地觀看朝天倒灌的水流枯竭，整片海岸線後退，東海的水位下降，露出水底大片灘塗與礁石。
系統界面上，“包過卡”的金光如量筒裏的液體那樣下降，快速而平穩，直到徹底暗了下去，被系統歸類到“已使用”的卡片類別中。
海潮過去後，人間十餘城鎮，哀鴻遍野，一片狼藉，好在內陸大片腹地並未波及。
系統告訴他任務已經超前完成。不幸的是，他依賴卡片的buff加成，這關過得太輕松，所以幣值只能意思意思加100。
人是他救的，又不是他救的。系統安慰說，他在萬千凡人生死存亡之際沒有絲毫猶豫，舍得調用一張金貴的卡片和所剩不多的幣值用來解救路人群演，已是舍己為人的極致體現。
他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這便已是最好的結局。
楚臥雲擰緊了雙拳，他做到了嗎？沒有！這場荒誕的鬧劇本不應發生。
是他沒教好他的徒弟。
突然，一道紫色的魔氣正正撲向他的面門。楚臥雲蘭煙輕吐，氣勁不強卻輕松將那股紫氣彈了回去。那名熟悉的紫衣女郎回歸魔界後徹底找回了魔性，紫色的煙氣是純凈的魔息。
紫衣女郎大大方方現身，一雙又長又白的腿掩藏在紫紗下，若隱若現。楚臥雲兇狠道：“他在哪？”
夏紫鉤自知不敵他，停在離他百米之外，嗓音嫵媚動人：“聖虛子不在好好魔宮呆著，何故出現在此地？”
“聽不懂人話嗎？”楚臥雲釋放出強勁威壓，叱道，“龍邪到底在哪裏。”
夏紫鉤被他的修為壓制得五臟六腑翻湧，好懸才沒一頭栽落地面。她發現這邊陸地上空的異動，飛來途中便被驟然下降的海平面嚇得魂不附體，到底是什麽怪物能轉移或者吃下東海海域四分之一的海水？遂過來探查，見到解封的潛虛鼎，得知答案後，卻又在心中搖頭，那是可潛虛鼎！她推測更大的浩劫正在醞釀降臨。可在見到本該囚禁在魔宮中的聖虛子時，重拾希望的欣喜竟大大超過了對神器解封後的恐懼。
紫衣女郎咽下一口血水，看著楚臥雲，擡手緩緩指向後方。
楚臥雲順著她的指示望去，黑雲滾滾的海天之間，那處正是暴風中心，海嘯的源頭。他的雙拳捏得哢哢直響，嘶啞地問：“為何要做得這麽絕！”
夏紫鉤捂著胸脯：“要不是貴宗躲藏得太好，十萬魔軍遍尋數月也沒有找到入口的蹤影。魔尊失了耐心，才出此下策……貴宗既貪生怕死不敢直面，我們魔界管他呢？總而言之都是貴宗自找的。”
逍遙宗開啟了迷蹤界限，所以龍邪直接引海水倒灌，淹了整片東境海岸線，迫使宗門的地點挪回到山巒之上嗎？
這個可能性在他意識到人間的海嘯時就在腦子裏形成，得到證實後，楚臥雲絕望地松了渾身肌肉，威壓洩去，痛苦又失望地往後退了半步。一直以來，他相信即使龍邪受盡折辱，遭到全天下的背叛，他也不會報覆，不會殘害無辜蒼生。不僅因為他是偉光正主角，更因為做師尊的知道他徒弟內心，他其實是一個極度缺乏關愛，也極度願意將一腔愛意澆灌世間的人。
天地狼藉，他悉心教導的徒弟，已然做出了荼害蒼生的惡行。
夏紫鉤上來拽起楚臥雲的袖子：“既然你來了，也省得咱們回去請，快隨我去到尊上身邊……”
楚臥雲甩開她的手，一掌擊去，毫不留情，夏紫鉤躲了一下，這一掌掌風中了她的胳膊，不致命但也夠她受的，她道：“臭道士你發什麽瘋！”
楚臥雲冷冷地道：“海嘯已解，你告訴龍邪，即刻撤回魔族大軍，否則本座要向他宣戰！”
夏紫鉤臉色慘白，風中狂舞的紫發抽打在她姣好的臉蛋上，道：“撤軍？眼下這情形，尊上不可能下令撤軍……”
“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這筆賬，我定會為黎明蒼生與他清算！”楚臥雲果斷從夏紫鉤身邊飛過，去搜尋需要幫助的傷者和幸存者。
夏紫鉤在他身後喊道：“現在沒有任何魔能靠近尊上？也只有讓你去試試，看能不能死馬當活馬醫……”
楚臥雲眉目蹙凝，眼皮一跳，停步道：“你什麽意思？！”
“我沒有跟您說實話，”夏紫鉤不得已道，“逍遙宗久圍不下，恰逢尊上封齋期至，他退到北面三百裏處等候這幾天過去，可他所在之地突然天生雷電，海浪翻騰，火山齊噴，造成海床整個上擡，這才淹了大片人間。我冒死去探查到底發生了什麽，看到那裏……”女人指向東海之北黑壓壓的天穹：“七七四十九道天劫，已經過了快三十道……”
“你說什麽！？”楚臥雲如遭雷殛。
“尊上他，將進階，入煉虛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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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灰噴出後與大氣相撞摩擦, 引發高頻率閃電, 張牙舞爪地割開蒼穹。
海岸線正急速向內岸推進, 巨浪翻天, 白色的巨齒要將陸地上的一切啃食。
海岸以西十裏的陸地有座山，山頂一間恢宏高聳的樓閣, 尖聳的最高層, 掛一口金色大鐘, 發狂似的響聲大作。
海岸以東三裏的海面，懸停著一大一小兩座島嶼, 紅色的龐大結界嚴絲合縫地罩下來, 癲狂的海浪只能從結界上方漫過，裏頭仍舊完好無損，像是一座暴風中獨享安寧的秘境。結界似乎是在保護小島不受海浪吞沒，又似乎是把島嶼牢牢扣下來, 留在海中。
此處正是人間東境守護仙門逍遙宗的所在, 座落於人界東海邊的一串地勢不低的山脈上。而山底不遠處就是一片繁榮的人族居住區。此刻, 海水早已漫過宗門的仙山，沖向地勢低矮、人煙密集處。
海水倒灌，天穹下墜, 一場千年未遇的浩劫！
西邊的地平線上，有道青灰色的人影，正朝著海岸禦風疾馳。腥鹹海風刮面, 風中還裹挾著刺鼻不詳的魔氣。那人緊皺的眉頭連續兩天都沒有松開過。
聖虛子遠眺天空與海面黑漆漆一片，心中惴惴不安，足下發力，飛行速度又提高了三成。
他看到海岸線成了一條猙獰的白色細線，南北蔓延數千裏，摧枯拉朽地搗爛所過之地的一切活物和死物。
他驚恐地瞪大了雙眼，胸腔內滯塞難捱。他的徒弟難不成真打算讓海水倒灌，讓巨浪滔天毀滅人間？
突然，他的雙臂下意識舉起來一擋，急剎車停住身形。
剛才，面前有兩團碩大的人影飛掠閃過。
那兩道影子所去之處，又是鏗鏘有力的兵刃交接聲。靈力波動形成強力的法場蕩開，趨吉避兇的本能讓他向上空升了十幾丈。
那一黑一白兩個影子湊到一起又快速分開，化作兩道流星，勢如長虹，拖了長長的殘影沖到海上。
進階化神期後，楚臥雲的五感靈敏了七八成，認出那從海面打到陸地又回到海空的，正是薄詩野與牧離塵，一對被欺騙打散的經年怨友。
繼續飛越過一片農田，下落，腳下滾滾焦黃如泥漿的海水。楚臥雲記得，這個地方本是一片熱鬧的集市，他從前帶弟子們來逛過的。
他牙關緊咬，緊緊閉眼，壓下心底翻滾的悲戚與怒火，神識掃過能到達的一切地方。他看到逍遙宗只有少數精幹鎮守在地勢高聳的玉虛峰、禦靈殿和萬醫閣這幾處，以護衛宗門、抵禦強敵。剩下六成修士都在盡全力拯救附近受災的百姓。可東境這片區域地處繁華，足足有上百萬黎民聚居，而逍遙宗只有不到四千人去救，一名築基弟子禦劍最多可帶起兩三人，這樣一趟一趟地來回，把人放到西邊地勢高處，再回去重覆這個過程，根本回天無力。資歷尚淺的白衣弟子，還會因為力竭滾落海水中，沒了生息。
魔陀谷的那次，逍遙宗門人還可幹脆脫身一走了之，偏偏這回受災的是人間，
他睜眼，見下方隨水流游蕩過一具凡人的身體，正要搶上去撈人，又見第二具，第三具，更有些雞鴨豬狗等凡人養的牲畜，如浮萍螻蟻般，給狂野的海波裹挾吞噬。楚臥雲再以神識掃遍水下，發現這些人已是一具具屍體。
好不容易在附近找到一個還剩一口氣沒淹死的，楚臥雲沖上去精準地撈出了人，放在較高的山坡。仔細一看，是位衣著樸素的中年婦人，楚臥雲給她輸送靈氣，排出肺腑裏的海水。那婦人嘔出一大口海水和嘔吐物，意識恢覆之後，抓著楚臥雲便叫，吼出樸素的鄉音：“俺的娃啊！快救俺娃呀！”
楚臥雲按住她的肩膀：“你孩子在哪裏？”
“蘭蘭啊！俺的蘭蘭！”婦人死命捶自己的大腿，“給水沖走了，俺的心肝給水沖走了！救命啊！老天爺呀！你要俺的命呀！俺抓不住呀！”
楚臥雲：“你孩子沖到哪了？還記不記得？”
“沖……沖到海裏去了！”她突然跪下給楚臥雲瘋狂磕頭，像個破風箱似的嘶啞地叫，“求大羅神仙救俺娃！菩薩保佑救救俺娃啊！俺只有一個娃，家裏人都死光了呀！”
楚臥雲根據這婦人的目光指向，推測她孩子的大致方位，部分神魂離體，細細地在海裏尋找，尚未找到她的孩子，這時不遠處又傳來呼救，一古稀老人在顛簸中緊緊抱住一塊大石頭，隨時有可能被卷走，楚臥雲不敢糾結，先飛過去解救眼前的生命。扛起那老人，飛回山坡將人暫時安置。一眨眼，又一大群凡人給這波巨浪推了過來。楚臥雲只能一次撈一兩個，竭盡全力地搭救，撿回一條命的人一個個倒在地上戰栗顫抖，仿佛經歷了一場噩夢。
這邊一個個獲得救援離開洪流，而那邊噗通一聲，那婦人竟自己跑去一頭紮進水裏，旁邊的老人哆哆嗦嗦地，嘴裏喃喃不休，麻木地看著那婦人給浪吞得無影無蹤。
旁的人無暇助她，她自己找孩子去了。
楚臥雲看著那一幕，胸腔給無形的重錘砸了一下，鈍痛讓他無法呼吸。
他放下手上最後一個青年，不再去救水裏嚷叫呼救的人。沈默地升了起來，停在半空，底下濤濤洪流翻滾不息。
化神後的楚臥雲知覺靈敏，神識可禦千裏之外。
凡人的哭叫聲刺激著他的耳膜，
低窪谷地中的鳥獸倉皇奔逃。
地裏長勢喜人的莊稼頃刻間被海水卷走。
腿腳不便的老人在水裏失去意識。
投機的賊人乘機搶奪錢財，殺人作亂。
魔族武士和附近妖獸，將人間作為獵場，殘忍地生食活人。
魔氣讓地底枯屍翻土爬出，惡鬼重返世間……
他能閉上眼，卻無法阻止慘叫聲鉆入耳膜，能捂住耳朵，卻無法屏蔽血腥味和海水的鹹氣。靈敏的五感告訴他此地正在經歷千年難遇的浩劫。而他作為逍遙宗的長老，修仙界受人敬仰的得道者，如何忍心讓人間化為煉獄。
他放棄了繼續靠自己的雙手救人。
孤獨的青色背影慢慢升起來，平靜地懸停在半空。楚臥雲凝視海面以北，這場災難的源頭。那裏，有一個黑霧大作的暴風眼，一片漆黑的風柱貫穿波濤洶湧的海和鉛黑色的天，碾碎漁船，帶著海底龐大的鯨魚，攜卷而上。
那道鴉青色的修長人體輪廓，斷開綿延的海岸線與天際線，像一支擎天柱地的梁。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虛擬游戲，而是切切實實發生在眼前的天災，亦是人禍。
不僅是為了解救蒼生，也是替造成這一切的那位贖去些許罪孽。
察覺到楚臥雲的意圖，系統適時做出提示：【註意，當前幣值僅剩五千餘點，如果執意要用這張卡。在不增加幣值的情況下，將只能再使用常規卡，考慮到接下來的劇情進展速度，建議您將機會留到更關鍵的時刻。】
楚臥雲苦笑：“用吧，沒有什麽比眼下的情況更糟糕了。”
系統頓了頓，不知是不是在為他的深明大義而感動：【收到確認信息，扣除3000點逃殺幣，正在打開無限卡包，“包過卡”激活中，倒數，五、四、三、二、一……道具加載中……】
獵獵颶風充斥楚臥雲周遭的空間，袖口一動，從裏面飛出一個暗紫色的銅鼎。
原來這便是用“包過卡”換來的，解決眼下困境道具。
這回，潛虛鼎沒有收到外力幹擾，再一次自主解開了封印，暗紅光芒裹住鼎身，在半空中膨脹、變得碩大如染缸，還不止，持續膨脹，成了一棟小房子大小，最後竟如一座碩大的懸浮在海面上空的山巒。
巨浪墻碾壓過成排的繁華屋舍，怒濤撞擊發出駭人的巨響。
遠離風暴源頭，憑空出現一座大鼎，投下黑壓壓的一片陰影。
廣袤無垠、漫向陸地的海水成了一鍋煮沸的亂粥，潛虛鼎便是起鍋後盛飯的盆。
黑雲滾滾不息。
狂湧向內陸的海潮猝然停滯，頃刻間，浪墻矮了下去，塌了下去，被什麽巨力朝天上吸，天地仿佛翻轉了個兒，白茫茫的泡沫與海水從地到天，匯成無數水柱，化作龍蛇狂舞，從四面八方卷向天空。
半空，那烏黑的東西裹一層紅光，宛如無底黑洞，容納萬事萬物。道道水龍柱一頭紮進裏面，便憑空消失。
而其餘的人族、活物、陸地上的一切事物都留在原地，只有泛濫成災的海水，給強力的抽水泵吸入半空中那個黑鼎。
僥幸逃過一劫的凡人們不約而同跪地，向著天上的黑色大鼎叩首膜拜，儼然將其當做天神降世。
千餘修士先是劫後重生的狂喜，望見潛虛鼎再度解封，以駭人的吸力吞噬海水後，又是不可置信的憂懼。仙門不少人認識那個黑黢黢玩意兒是什麽。五年前，聖虛子就是這樣將他的徒弟，而今的魔族至尊龍邪一腳踹進去的。
在場大多數是逍遙宗本家子弟，也有幾個守望相助的門派遣人馳援。他們見證過當年潛虛鼎開造成的天崩地裂，此番海水倒灌雖恐怖，卻仍無法比擬當年。他們尚能奮力解救被大浪壓沒的凡人，而那時候，在場全體修士只能狼狽逃竄。
楚臥雲平靜地觀看朝天倒灌的水流枯竭，整片海岸線後退，東海的水位下降，露出水底大片灘塗與礁石。
系統界面上，“包過卡”的金光如量筒裏的液體那樣下降，快速而平穩，直到徹底暗了下去，被系統歸類到“已使用”的卡片類別中。
海潮過去後，人間十餘城鎮，哀鴻遍野，一片狼藉，好在內陸大片腹地並未波及。
系統告訴他任務已經超前完成。不幸的是，他依賴卡片的buff加成，這關過得太輕松，所以幣值只能意思意思加100。
人是他救的，又不是他救的。系統安慰說，他在萬千凡人生死存亡之際沒有絲毫猶豫，舍得調用一張金貴的卡片和所剩不多的幣值用來解救路人群演，已是舍己為人的極致體現。
他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這便已是最好的結局。
楚臥雲擰緊了雙拳，他做到了嗎？沒有！這場荒誕的鬧劇本不應發生。
是他沒教好他的徒弟。
突然，一道紫色的魔氣正正撲向他的面門。楚臥雲蘭煙輕吐，氣勁不強卻輕松將那股紫氣彈了回去。那名熟悉的紫衣女郎回歸魔界後徹底找回了魔性，紫色的煙氣是純凈的魔息。
紫衣女郎大大方方現身，一雙又長又白的腿掩藏在紫紗下，若隱若現。楚臥雲兇狠道：“他在哪？”
夏紫鉤自知不敵他，停在離他百米之外，嗓音嫵媚動人：“聖虛子不在好好魔宮呆著，何故出現在此地？”
“聽不懂人話嗎？”楚臥雲釋放出強勁威壓，叱道，“龍邪到底在哪裏。”
夏紫鉤被他的修為壓制得五臟六腑翻湧，好懸才沒一頭栽落地面。她發現這邊陸地上空的異動，飛來途中便被驟然下降的海平面嚇得魂不附體，到底是什麽怪物能轉移或者吃下東海海域四分之一的海水？遂過來探查，見到解封的潛虛鼎，得知答案後，卻又在心中搖頭，那是可潛虛鼎！她推測更大的浩劫正在醞釀降臨。可在見到本該囚禁在魔宮中的聖虛子時，重拾希望的欣喜竟大大超過了對神器解封後的恐懼。
紫衣女郎咽下一口血水，看著楚臥雲，擡手緩緩指向後方。
楚臥雲順著她的指示望去，黑雲滾滾的海天之間，那處正是暴風中心，海嘯的源頭。他的雙拳捏得哢哢直響，嘶啞地問：“為何要做得這麽絕！”
夏紫鉤捂著胸脯：“要不是貴宗躲藏得太好，十萬魔軍遍尋數月也沒有找到入口的蹤影。魔尊失了耐心，才出此下策……貴宗既貪生怕死不敢直面，我們魔界管他呢？總而言之都是貴宗自找的。”
逍遙宗開啟了迷蹤界限，所以龍邪直接引海水倒灌，淹了整片東境海岸線，迫使宗門的地點挪回到山巒之上嗎？
這個可能性在他意識到人間的海嘯時就在腦子裏形成，得到證實後，楚臥雲絕望地松了渾身肌肉，威壓洩去，痛苦又失望地往後退了半步。一直以來，他相信即使龍邪受盡折辱，遭到全天下的背叛，他也不會報覆，不會殘害無辜蒼生。不僅因為他是偉光正主角，更因為做師尊的知道他徒弟內心，他其實是一個極度缺乏關愛，也極度願意將一腔愛意澆灌世間的人。
天地狼藉，他悉心教導的徒弟，已然做出了荼害蒼生的惡行。
夏紫鉤上來拽起楚臥雲的袖子：“既然你來了，也省得咱們回去請，快隨我去到尊上身邊……”
楚臥雲甩開她的手，一掌擊去，毫不留情，夏紫鉤躲了一下，這一掌掌風中了她的胳膊，不致命但也夠她受的，她道：“臭道士你發什麽瘋！”
楚臥雲冷冷地道：“海嘯已解，你告訴龍邪，即刻撤回魔族大軍，否則本座要向他宣戰！”
夏紫鉤臉色慘白，風中狂舞的紫發抽打在她姣好的臉蛋上，道：“撤軍？眼下這情形，尊上不可能下令撤軍……”
“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這筆賬，我定會為黎明蒼生與他清算！”楚臥雲果斷從夏紫鉤身邊飛過，去搜尋需要幫助的傷者和幸存者。
夏紫鉤在他身後喊道：“現在沒有任何魔能靠近尊上？也只有讓你去試試，看能不能死馬當活馬醫……”
楚臥雲眉目蹙凝，眼皮一跳，停步道：“你什麽意思？！”
“我沒有跟您說實話，”夏紫鉤不得已道，“逍遙宗久圍不下，恰逢尊上封齋期至，他退到北面三百裏處等候這幾天過去，可他所在之地突然天生雷電，海浪翻騰，火山齊噴，造成海床整個上擡，這才淹了大片人間。我冒死去探查到底發生了什麽，看到那裏……”女人指向東海之北黑壓壓的天穹：“七七四十九道天劫，已經過了快三十道……”
“你說什麽！？”楚臥雲如遭雷殛。
“尊上他，將進階，入煉虛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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