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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欺騙 “你……騙了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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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欺騙 “你……騙了我什麽?”……

正牌楚臥雲轉了出來, 回答弟子的問題:“白毛幽州蛇是崖兀那家夥專門培育出來的,會認人也不奇怪。唉,峰花姜幹什麽吃的, 是不是年老色衰, 魅力減弱了, 居然能讓崖兀分出心神來找本座!”

他們聽不懂楚臥雲的嘀咕, 只有一活泛的路人弟子適時來捧臭腳:“師尊足智多謀, 居然想到讓許師兄假扮您的模樣引蛇離去, 弟子真心欽佩。”

“崖兀已經被我騙過一次,這次恐怕瞞不了多久。”楚臥雲忽然想到什麽:“剛才做誘餌離去的人是誰?霧隨島上什麽時候多了這號人?”

事急從權, 在他說出要找個人假扮自己的時候, 大夥一眼盯上了那個身形與他相似的青年弟子。任務危險, 但那弟子當即接受,毫無怨言。現在回味過來, 他壓根不是霧隨島上的人, 再細細一想,又似乎些許眼熟。

另一名弟子回道:“他的確不是咱們的師兄,他是春曄君的關門弟子呢!”

楚臥雲恍然大悟,難怪面熟, 春曄爺爺出場的時候, 那青年就隨侍左右, 還同自己說過兩句話。心裏在為春曄師伯的情誼感動,不禁又擔心他的安危。

楚臥雲道:“原來是他……那卻是不是師兄,你們應該叫小師叔了。他叫什麽名字?”

弟子們相互看看, 答不上來具體的:“只知道小師叔姓許。”

楚臥雲“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背上的宋靈星早就不出聲兒,白皙的眼眶周圍慢慢現出青色,蛇毒正順著血液向內臟的流動, 一旦進入骨髓丹田,那真是大羅神仙都要搖頭嘆氣了。

來不及修整,即刻便走,這時候,突然,人群裏又傳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

剛才來奉承楚臥雲的路人弟子瘋狂地甩動手臂,上頭一條白色的東西亂七八糟在空中飛舞,一端卻緊緊咬住了他的胳膊。他正試圖將手上的蛇甩出去,面部扭曲著,太過驚恐。眾人乍見到蛇,第一反應也是躲,意識到該去幫忙的時候,他走到邊緣,腳下一踩空,居然直直掉了下去。

三四秒後,下頭傳來“嘭”的一聲,蛇屍堆裏又多了一具人的屍體。

楚臥雲本來可以接住他的,但是背上還有宋靈星,居然沒撈住。

那弟子還未築基,從這麽高的地方落下去,就算不死,不久後,也會扛不住蛇毒而死去。弟子們自身難保,驚恐萬狀地呼喊:“為什麽還有蛇!”。“好、好多!”。“師尊救救我!”

刁俊傑將咬中一弟子脖子的蛇身斬為兩段,喊道:“師尊快走!”

無數白蛇憑空從樹杈裏冒出來,纏上弟子們的脖頸,將蛇毒註入他們體內。這些蛇根本不是崖兀操縱著追來的,而是什麽人在附近用了通靈術召喚出來的。而且,它們雖然只追楚臥雲,卻也只不咬楚臥雲。

大半弟子皆已被咬,楚臥雲想通了那些關竅,當即道:“我先走,你們離我十步之遙,這樣蛇就不會攻擊你們,可伺機斬殺!

這麽一來,果然蛇都被他緊緊地吸在身後,他在林中跳躍躲避,弟子們在後頭招招砍蛇,一片血雨腥風,但是數量太多。又奇怪,森林本應該是極其容易藏身之處,為什麽區區低級的冷血蛇類獸,居然能準確定位他們的位置。他走過的一路,甚至前頭都有白毛蛇冒出,好像預知了他的行動軌跡。一路且戰且退,怎麽都甩不脫,太難纏了,而且弟子們都受傷匪淺。他們也需要解毒,再這樣下去……

楚臥雲內心一聲“艹 ”!

前方傳來嘩嘩流水聲,他們已經到了森林最深處,是一條水質清澈的寬闊河流。

楚臥雲警示道:“準備禦劍渡河!”

耳畔卻傳來細微的聲響。楚臥雲歪頭道:“星兒,你怎麽樣了?”語意溫吞,深藏關懷愛護之意。

“去、去……河裏。”宋靈星囁嚅著,“白毛……幽州蛇……怕水。”

天無絕人之路,楚臥雲大喜,又喊道:“白毛幽州蛇怕水,大家到水裏去。”

弟子們皆是喜出望外,跟著楚臥雲一頭紮進了水裏。

霧隨島的弟子皆擅長游水,將整個人浸在水中,修仙之人閉氣半個時辰不在話下。半晌,果然沒有蛇憑空出現在他們周圍。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探出水面,發現外頭所有蛇都不見了。

危險排除,弟子們憋了太久,甫一接觸空氣,發出劇烈的喘氣聲。楚臥雲一數人數,除了他和宋靈星,能跟上的只有五人。其他一大半,想必已兇多吉少。那些都是他的學生,今日為救自己,折在了魔界,讓他胸癔悶痛不已。

狼狽上岸,還沒來得及坐下,又一人忽如殺豬般叫了起來!

叫喊戛然而止,該名弟子的後腰,爆出一串血流。同時,一條藤蔓般的觸手,閃電般的速度縮回水裏。

那弟子撲面倒地,大家都看到他背後,那個血洞裏,露出一節白森森的脊椎骨。而水裏又伸出幾十條青藤觸手。

見此慘烈場景猝然上演,其他弟子手腳都軟了,四肢並用,尖叫著一心只想要逃離那條河。

下一個犧牲者很快出現,水裏沖天而出一條巨藤,頂部並不尖利,卻生生刺進了一名弟子的腰側,接著,從血肉裏頭傳出“哢嚓”的清脆斷裂聲,巨藤收回在空中舞動,而那可憐的弟子傷口血流如註,登時倒在地上,瘋狂舞動雙手爬了兩下,下半身卻絲毫不能動了,最終由觸手纏了脖子拖到水裏。

楚臥雲於亂局中還維持著一絲清明,大叫道:“別動!”

他想起這是書裏設定的一種奇特魔物,生長於水中,並不吸食土壤養分,反而以活物為食。它的本體埋在河底汙泥之下,伸出長長的藤蔓去捕殺獵物,然而只鎖定能行動的東西。找到獵物後,不像猛虎豺狼咬人喉頸,而是專從獵物的腰部戳進去,準確地纏住脊椎,猛然一扯,脊柱便被拉斷。如剛才第一名弟子,拉斷脊椎登時死去的情況比較常見,有時候也會將一整根脊柱扯出,獵物便成了一灘站不起來的死肉。

那些白毛蛇遠離這片水域,想必是恐懼躲在裏頭的怪藤。因為植物不怕蛇毒,而蛇類渾身都是脊柱,在這種藤蔓面前,幾乎渾身都是弱點。

弟子們一向信任師尊,果真絲毫不敢動彈。

“千萬別動!這是……這是是水生食脊蔓,斷人性命時,不是咽喉,不是血管,而專挑人的脊骨。但它也有弱點,那就是只會抓行動自如的活物,只要……”

楚臥雲嚇得肝膽俱裂,也不管自己說了什麽,上去將人狠狠一推,這時,他視野的下方角落,映出腹部丹田以上兩寸位置,一根長長的墨綠色粗鞭,深深戳了進去。他清晰地感到血肉包裹著的脊椎骨,纏上了一條粗糙的,冷冰冰的東西。

靠譜了一整天的刁俊傑終於掉了鏈子。

幾息之前,掛在他腰間的裝蛇膽的袋子掉了,他只不過是在落地之前接了一下而已。

“師尊!”

“娘的!別喊!別動!”楚臥雲狂叫,頭上的青筋一條一條都崩出來了。

他素是清靜隨性之人,鮮少疾言厲色,更沒有在弟子面前出現臉紅脖子粗的狀態。但現在,弟子皆被他狂躁扭曲的臉嚇得六神無主。

可這時候,楚臥雲能做出表情來,才是好事。

那觸手埋體在他體內不動作,是因為他及時停頓了身形,迷惑住了藤蔓。只要藤蔓感知到周圍一絲一毫的動靜,下一步就是一抽斷骨。

這回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他不能動,甚至連呼吸都要克制胸膛的起伏。背上的小徒弟的蛇毒隨時要發作。刁俊傑和僅剩的兩個年輕人,無力救援,靠近就是死。楚臥雲心道今日或許真要折在這兒了。修真界大名鼎鼎的聖虛子,馬上要在魔界鳥不拉屎的地方字面意義上地“斷了脊梁”。

而系統居然全程屁都沒放一個,前方高危提示去哪兒了?

他也沒力氣去吐槽旁的了,只擔心這兩三個徒弟該怎麽辦?刁俊傑一面涕泗橫流,一面還維持著四仰八叉的姿勢,其餘幸存的也好不到哪裏去。楚臥雲將眼珠子轉到極致,也無法讓背後的女孩進入視野。他只能用很輕的音量道:“乖星兒別睡,跟師尊說說話。”

背上的人動了動,頸窩裏傳出悶悶的嗓音:“師尊,你真的來了。”

許是受蛇毒影響導致的記憶紊亂,宋靈星還以為楚臥雲剛來解救她呢。

楚臥雲柔聲說:“師父救徒弟,天經地義。”

“師尊,四年了,我好想你。”宋靈星嬌嬌弱弱的聲音打著戰兒,她聽起來很冷。

楚臥雲心口又酸又疼,想把她狠狠數落一頓。誰讓她一句話不說就孤身去魔界的,誰讓她不自量力去挑戰魔尊的,誰要她給自己擋住蛇咬的?

最後只憋出了一句:“都怪為師來晚了,讓你受了苦。”

瘦瘦小小的尖下巴搭在楚臥雲肩膀上,宋靈星絮絮叨叨的:“一年多前,牧師叔說您從魔宮裏逃了出來,那時候為什麽不回來?我真的好擔心您,忍不住想去找您。我好怕,很怕很怕,怕您會再被阿邪抓住,怕您再也回不來了,您是不是只關心阿邪,忘了還有我們這些徒兒了?”

婉轉柔弱的聲兒說得楚臥雲心如刀絞。

怪他自己,怪他一心躲著龍邪,只顧自己在外頭逍遙快活,怪他丟下霧隨島一幫弟子們,杳無音信好幾年。

他從始至終只把主角當個人,忽略其他弟子。上到金慈和宋靈星,下到他勉強記住名字的路人甲徒弟,在這個世界裏都是有智慧,有情感的生靈,會在夜晚思念他,甚至為了來救他,將自己年輕的生命永遠留在魔界的不毛之地。

他這個師尊,當得太不稱職了。

縱使他想明白了這些,可一想到自己將要死了,最讓他心痛的,卻還是不知名的角落,有個徒弟,還在等著他去赴那三日之約……

一開始就註定沒有結果的騙局。

“為師錯了,星兒,再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讓我再教導你幾年,看著你長大,好不好?”

宋靈星舉手摸了摸楚臥雲冰涼的臉頰,道:“那,師尊就不怪我嗎?”

楚臥雲語帶寵溺:“怪你什麽啊……”

“怪我擅闖魔界,怪我炸了阿邪的魔宮,怪我騙了您。”

楚臥雲道:“不怪,為師每天閑的慌,怪來怪去的。”

……

宋靈星的手垂了下來,背後久久不發聲兒,像一具無聲的屍體。楚臥雲維持姿勢,一股涼氣從背心往下滲透,他同時被好奇心厄住了喉嚨。

剛才,背上人的手臂明明動了!

他的頭皮陣陣發麻,嗓門艱澀無比:“你……騙了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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