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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陣變 鯨胎,鯨胎!去問魔尊要鯨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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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陣變 鯨胎,鯨胎!去問魔尊要鯨胎。……

一道殘影飛了過去, 屋內發出巨響,一扇窗戶被撞得稀巴爛。

那灰色的影子狼狽地跌到地上,滾了幾圈, 揚起地上厚厚一層灰。停下不動後, 屋內閃起寒光, 七八柄刀刃架上了那人的脖子。

殷童從小跟人打架長大的, 後面修習邪道, 身手法力都不錯, 但面對義憤填膺的眾修士,加上本身沒剩多少反抗的意志, 修士們輕而易舉將他制服。

楚臥雲沒有工夫理會, 急吼吼拉住離歌子走進來, 到那個鋪著稻草的角落,蹲下。

角落裏散發著混合了血腥味和腐爛味的惡臭, 稻草上躺了個人, 道袍臟汙,外衣上全是淋淋漓漓、發汙結塊的血。由於肚子漲到了一個恐怖的大小,崩斷了腰帶,甚至到了衣不蔽體的程度。往下看, 眾人看到了兩條空蕩蕩的褲管, 難怪他爬不起來, 原來膝蓋以下根本沒有腿。

楚臥雲的聲音忽然啞了,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默默掏出那本小黃書。那書看著是一本普通的黃皮線裝書, 實際上是不可多得的法寶,不怕歲月的磨損,在靈音寺地底下被水浸泡, 被火灼燒過後,還能恢覆成嶄新的模樣,字跡清晰如初。但此刻,楚臥雲把它拿出來,已經是一堆零零碎碎的破紙,一碰就碎的模樣。

他把書塞到竹縷手上,希望他的法寶能給他些許力量。

但是,同把食物塞給早已餓死了的人一樣,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救他!”後面傳出一道憤怒又含著些許希望的聲音。

“你有什麽資格說這兩個字?”穿雪白袈裟的年輕僧人,紅著眼眶,一腳把殷童的頭跺在地上,砸得地面裂出了十幾條縫。

圍觀的眾人保持沈默,任由鐘事了洩憤,有幾個發出極輕的嘆息。

楚臥雲沒精力理會後面發生的事情,急忙告訴離歌子:“他腹腔裏的象羅菇是跟我同一時間染上的。但是腹部受到連續重擊,我不知道後果會怎麽樣,情況一定很糟糕,你有把握治好他嗎?”

離歌子(次身)一邊聽著,一邊望聞問切,他想把人放平,但是發現患者整個軀體縮成了一團,僵硬得像一塊水泥,可見當時用了多大的力氣,謹慎起見不好再下力氣掰動,於是只能簡單檢查了脈象和肚子裏的東西,離歌子全程臉色堪憂,眉頭一直緊鎖著,看起來情況不是一般的棘手。

楚臥雲急不可耐地問:“怎麽樣?”

“人還有氣,”離歌子說。楚臥雲一口氣還沒松到底,又聽他說:“但肯定是救不回來了……”

“不可能!”殷童臉色豹變,突然發瘋,徒手擰斷了脖子上幾根劍刃,眼睛拉滿了血絲瞪著離歌子,“庸醫!怎麽可能沒救了!你不是有靈丹妙藥嗎?不是號稱仙界第一神醫嗎?!”

離歌子平常安撫病患家屬的時候,都是盡量語氣委婉,此時他只瞄了一眼殷童,冷漠又不無譏諷地說:“他腹腔裏頭的是一堆膿血跟死肉,堵塞了天樞穴和整個氣海,常人這樣早就沒命了。況且,你比誰清楚,他有頑固的腿疾,再加上驚魄吟對根基的蠶食。現在還能有一絲氣兒,已經是奇跡了。”

殷童聽完,眼裏本來還剩下星星點點的希冀,現在那點希冀也淡去了,最後茫然地看著地上不成人樣的那團東西。

“是我的錯……”楚臥雲喃喃道,“我不該帶他進那扇門的,我不該把他遺忘在禁地裏頭的。”

“不是的。”鐘事了道,“我們三人都進去沾染上了,但住持有辦法的,住持先把我治好了……全都是因為這個混蛋,他趁住持給竹師伯治療的時候,偷襲……”

“最關鍵的是,他沒有絲毫求生的意志。”離歌子松了脈搏,淡淡道:“我給他咽個還魂丹,先吊著命。唉,靈音寺沒人了,把他帶回逍遙宗吧,我要同掌門師兄商量商量,怎麽樣才能把驚魄吟從他身上剝離。”

離歌子能順利為楚臥雲清理身體裏的象羅菇,救治起竹縷來,理應更有經驗才對,就是因為腹部挨了不知多少下重擊,將他生還的可能性生生打沒了。

楚臥雲緊緊咬著嘴唇,垂下眸子,難掩哽咽:“畢竟是喋血仙巫族的秘寶,事關仙門大業,怎麽處理還得由各派一致商量,免不了耗費一番精力。還要拜托你,在這段時間裏減輕他的痛苦……”

離歌子:“我會與主身一起想辦法的。”

從剛才開始,圍觀的修士們義憤填膺地罵著“畜生”、“敗類”、“心狠手辣”、“道友真是倒黴……”殷童對嘈雜的謾罵置若罔聞,現在一聽要如此這般處置竹縷,一下子暴起,不管不顧地撲上來,捏著拳頭哢哢直響,脖子上青筋恐怖地膨脹,嘶吼:“你們敢!誰也不準動他!”

修士們一下子沒有壓住,讓他往上沖了幾步,腳下又被什麽東西一絆,狠狠癱跪地上,修士們一哄而上,跟他扭打成一團,好像市井之中的混混無賴在打群架,狼狽又荒唐。他雙拳不敵四手,很快又給捆了起來,但他這次不停地發了狂似的掙紮,弄得手腕腳腕鮮血淋漓。嘴裏破口大罵,罵得人不忍卒聽。

一個精壯的漢子上去要堵住他的嘴,給他一口咬在手背上,嗷嗷叫喚。壯漢對著他的腦袋狂砸,也沒有讓他松口。

看著這副神奇的畫面,楚臥雲一時間又想哭,又想笑。觀察一圈站著的二十幾個修士,發現沒有岳夷君。大概是連“東臨君”也不能轉移修為相當的大能,所以沒有把他一起傳送過來。他又把視線轉到站在角落裏的“東臨君”,後者似乎並不想插足這出鬧劇,感應到楚臥雲的眼神,敏銳地福至心靈,大步上去,一掌劈落在殷童背上,把一只狂躁亂吠的瘋狗劈暈。

*

第二日,禦靈殿外,一片肅殺之氣。

楚臥雲立在高高的臺階上,輕輕分開唇瓣,一縷煙霧散在寒風裏。他按著指頭數了數,現今是他穿書的第七個年頭了,每年他都會經歷不少跌宕起伏的故事,遇見形形色色不一而足的人物,心境也與剛進來時大不相同。

背後,有人輕輕為他蓋上了一件披風,他回頭,見到金慈關切的神色,這才後知後覺出幾分寒意。

“師尊。”金慈接過破霭,給他的煙袋子裏添上玄陽葉,這兩天他心裏有放不下的憂愁思慮,煙抽得比以往兇了兩倍不止。

“天兒不好,您還是回殿裏坐著吧。”

楚臥雲微笑攏過披風,慢聲說:“我沒事。對了,有星兒的消息嗎?”

金慈搖了搖頭:“弟子派了十多個師弟師妹出去找,暫時還沒有消息。不過別擔心,當年您賜她夢淵劍,她自己也爭氣,修煉的時候勤勤懇懇,沒有一點懈怠,早就步入金丹期了。”

是啊,四年多不見,他最小最小的徒弟,早就過了讓人操心的年紀,此刻真想見見她長大的樣子,想必已經是個亭亭玉立又能獨當一面的大姑娘了。

鐘聲敲響,不同門派的修士們聚集在殿前,祓除驚魄吟的儀式將在禦靈殿前進行。

隨著鐘鼓聲遠,禦靈殿前發出千萬道紫紅色霞光,一朵巨大的蓮花,憑空出現在殿前的空地上。

三凈蓮一年結一瓣,殿前的這朵居然有足足一千多瓣,每片花瓣有一丈長,六尺寬,晶瑩剔透,散發著潔凈的聖光,五顏六色的白,灼灼其華,道韻萬千。與此同時,四周開始出現一個八邊形的紫色法陣,漸漸向上蔓延,將裏面框進一個碩大的空間。

如此美好的蓮花,卻是一種極為恐怖的陣法的力量來源。把人或妖獸、魔族關在此陣中,拔仙骨,剜妖丹,剔修為,所有活物一進去,一條命算是廢了。這也是仙門中用來懲治萬惡之徒的刑罰,美其名曰,可以洗滌惡人體內的汙穢和邪功。同樣地,把竹縷放進去,在他“凈化”他修為的同時,驚魄吟也能剝離。

當初靈音寺的長老們不是沒想過用此法來提取驚魄吟,被淮釋大師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誰成想,到最後,還是用上了這個法子。

離歌子(主身)煉制的丹藥效果很好,吃下去的一天裏,竹縷始終沒有斷氣,也沒有蘇醒,只是維持著瀕臨死亡的昏睡狀態。楚臥雲知道,只不過徒增他一天的痛苦罷了。

一群白衣僧人從大殿內走了出來,打頭的那兩個是竹溪和鐘事了,後面的是靈音寺幸存下來的幾個僧人,他們當時正巧在外執行任務,才逃過一劫。他們扛著一座大木架子,架子上放著一個人,那人換上了幹凈整潔的道袍,是他往年最常穿的,仔細看,會發現那人雙眸緊閉,面色慘白,身體殘缺,皮膚上還畫滿詭異的符文,看起來很醜陋。這世上,見過他最美好的樣子的人不多了。

僅剩的幾個同門來送竹縷最後一程。

他們禦劍而起,飛到了蓮陣上空,然後一個接著一個松手。架子緩緩地移到陣中央,在千百道目光註視下,一寸一寸下落。

隨著竹縷的身體落入陣中,紫色的光壁也在逐漸閉合,把人牢牢地框在裏面,剝除所有修為和內丹之前,陣法絕無暫停或者被破壞的可能。

修士們都離得遠遠的,生怕無辜受到三凈蓮力量的波及。

裏面,慈眉善目的佛陀即將端睡於蓮花之上,聖潔又高不可攀。

不遠處,淒厲冷風中,陡然發出一聲暴喝:“給我停下來!”

“怎麽跑出來了?!”、“逍遙宗怎麽看的人?”、“他進去了,快攔住啊!”

人群騷動不已。

楚臥雲不知道殷童是如何在重重監視下,從逍遙宗的地牢裏逃脫的,但現在,他已經快要進了三凈蓮的法陣內,楚臥雲想都沒想沖了出去,那件狐裘披風被狂風吹落了。

法場被外力幹擾,產生劇烈的波動,刺目的光芒狂閃不休,似有一股堪能震天的狂力在搖撼空間。一開始由於害怕三凈蓮的法場侵蝕到自己的修為,眾修士那是能站多遠就站多遠。現在殷童突然沖出來,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人們居然來不及上去阻攔他破壞法陣。沖在最前面的,只有楚臥雲和幾個靈音寺的僧人。

鐘事了同幾位同門及時擋在殷童必經之路上。他們人多,殷童的修為又幾乎被逍遙宗的秘術壓制得嚴嚴實實,但他不知從哪裏爆發出一股力量,幾乎是硬生生地掙脫了他們的鉗制,如一頭困獸般,沖過了之餘一條窄縫的陣門。

眼下,跟在他後面的,只剩下一道青色的身影。

殷童抱緊了人,轉身看到楚臥雲堵在陣口,發出一道亡命之徒的悲嘯。

在灰衣青年的註視下,楚臥雲胸口猛地一痛,只晃神了不到一瞬的時間。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好像天意也要幫殷童,法陣恰巧發出強烈的白光,楚臥雲控制不住閉了眼,再睜眼的時候,便有灰色的影子閃至他面前,企圖越過他沖出即將閉合的陣門。情急之下,他下意識用手去抓,雖抓到了人,卻給殷童一把反手擰住胳膊,被爆發出的力氣往下猛拽。

許是拼死的孤勇幫了他,殷童借了楚臥雲的力,在最後一瞬間,抱著竹縷沖出了法陣。

轟!如預期那般,有人落入蓮花蕊中。

楚臥雲傻眼了,逍遙宗,包括所有在場的、想幫忙的、看熱鬧的修士,統統傻眼了。

陣法閉合,三凈蓮上站著的,只剩下楚臥雲一人。

殷童以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嘴裏不停地喃喃:“鯨胎,鯨胎!去問魔尊要鯨胎,我給你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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