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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痛憶 又好像,擁抱了最真實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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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痛憶 又好像,擁抱了最真實的自己。……

有那麽一剎那, 殷童兩眼發直,居然慌得連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擺,然後頓住, 對自己的反應莫名其妙。

然後, 他轉過頭, 平靜地與那人對視。

他是怎樣一個人, 聲音軟得像雲霭, 滿頭發瀑如華緞, 一舉一動都透著謙謙的書生氣。而此時,那手握著黃色的歷書顫抖, 在一襲如雪的月牙袍映襯下, 他的臉依舊病態慘白。

那弟子腿上血箭狂飈, 慘叫聲一浪高過一浪,刺人耳膜。竹縷顧不得其他, 過去一手砍暈了人, 防止他亂喊亂動加速血液流失,將外衣撕裂成繃帶止血,處理了傷,再給他硬吞了兩顆保命的大還丹。

做完了這一切, 竹縷站起身, 袖子衣擺浸得血淋淋的, 對靠著樹的少年道:“你不逃?”

殷童陰冷道:“要逃,但我還拉了一樣東西。”

竹縷托起掌心一簇靈力:“隨我去戒律司。”

殷童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如果我不呢?”

竹縷道:“回頭是岸,如果他沒有死, 住持會留你一命。”

殷童捂著半張臉,低低笑了兩聲,竹縷覺得那聲音極為陌生, 他說:“如果我說,我幹過遠比這惡毒一千倍,一萬倍的勾當,師兄猜我還能活嗎?”

“那也是你咎由自取!”竹縷說著,上去捉他的手腕,“隨我走!”

當他看到殷童指尖掛著的那個東西,猛地頓住。

是另一串小號的佛珠,和浮屠塔裏那串是一對的。

竹縷後退兩步,腳下有些踉蹌:“是你……”

“是我,昨夜,我闖了浮屠塔,輕而易舉殺了守門的弟子,本以為一切順利,豈料後頭還跟著一條尾巴。”

竹縷渾身顫抖起來:“你把竹溪師妹怎麽了?”

“沒死呢,誰叫她這些年總是暗中盯著我,咎由自取。”

竹縷直冒冷汗:“她在哪?”

竹縷能從人血中占蔔出此人是誰,是否生還。既然竹溪還活著,說明現在正受制於人困於某處。

“說話!”

殷童挑眉道:“你跟我來,不就知道了?”

竹縷預感不妙,打算先擒住他再說,豈料殷童腿腳更快,居然一步躍出好幾丈,絕不是一個煉氣期弟子所能達到的速度,竹縷瞠目結舌,又痛苦難當。

“你居然修煉邪術!”提步便追,殷童逃得快,竹縷又因為身體常年被侵蝕,靈力降了不止一星半點,施展了全力居然只能勉強在他後面咬住。

此處是偏僻的藥園,周圍空無一人,竹縷心神大亂之際,竟獨自一人追出了靈音寺,剛覺得不妥,飛行速度減慢,殷童又在前面傳音道:“師兄,你想回去找幫手?那可不行,人質只有一個,人太多不夠分啊!哦,要不這樣,你叫了幾個人來,我就把你師妹分成幾塊,到時候每人一塊領回去,公平公正,豈不善哉,哈哈哈哈哈!”

楚臥雲可算把握了殷童這個人物的調性,他每次作惡,總是要將牽扯受害者的言行。要分屍成多少塊?你來定;要砍哪裏?你來說。身體上的折磨還算其次,心理上的淩遲才最叫人恨得咬牙切齒。

竹縷明知是威脅,卻不敢拿師妹的性命作賭註,忍無可忍地道:“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想師兄同我去一個地方。”

話音剛落,四周猛然變換,竹縷來不及停,居然穿過一片空間法陣,傳送到了一個漆黑陰森的地方。

竹縷從未來過此地,猝然止步,在身體周圍設下防禦法陣,楚臥雲倒是認識,眼前的便是靈音寺地下禁地。

原來,他利用與竹縷的關系,能夠隨意進出內門,不止是為了治療殘腿,還順便把靈音寺的老底摸了個透,竹縷真是被他利用了個徹底。

黑暗中,竹縷不安地走動,沒兩步,踩到一地屍骸枯骨。

沖天煞氣濃得快要把人溺斃。

與此同時,黑暗的深處傳來沈悶的哼氣聲,他奮不顧身沖上前,果然是竹溪被困在一根大柱子上,蒙了雙眼,破布堵住嘴,在她傍邊,一個人偶傀儡拿刀對著她的脖頸。

後頭傳來不懷好意的警告:“你再上前一步,噬惡便會砍了她的脖子。”

竹縷向後怒視他:“你到底……想幹什麽?”

殷童微微一笑,道:“我只是想找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說著,緩緩指向竹縷。

竹縷:“我?”

須臾,恍然大悟:“你想要的,是驚魄吟!?”

被捆的竹溪發出一串嗚咽。竹縷剛要開口,一道邪氣的暴擊正中她的心窩,竹溪的嘴裏的布很快滲出血滴。

竹縷大叫一聲,上去幾步,而那傀儡的木頭肚子裏,突然戳出一截匕首,有一寸左右刺入了竹溪的腰間。

竹縷猝然停步,明白此時只能與殷童談判,轉過來直視他道:“你離開浮石村,處心積慮進了靈音寺,一開始打的就是這個算盤?”

“啊哈哈哈哈哈!”殷童狂笑,“我驚才絕艷品性高潔聰慧過人的師兄啊,你居然現在才看出來!”

竹縷不理會他的諷刺,道:“是我識人不明,但這件事跟竹溪沒有關系……”

“怎麽沒有關系!”殷童幾乎撕扯著嗓子,“當年,你們兩個自詡正義之輩的高門佛修,一起對我一個十歲稚童出手,不可恥嗎?你們奪了屬於我的東西,讓我癱瘓在地動彈不得,差點死在那群鄉野賤民手裏,你們不是幫兇嗎?”

楚臥雲感到一陣眩暈,竹縷此刻的靈臺狀況,快要壓制不住驚魄吟的反噬了。

竹縷大腦一片空白,喃喃道:“怎麽會……他們不是說,會好好照顧你……”

兩三下足音,竹縷模糊的視線裏出現一個高挑纖瘦的黑影,不知道用了什麽詭異的步法來到他面前,然後,一只手放上了他的頭頂。

楚臥雲認出這是赤月宮的一種幻術,能讓人頭腦中產生相應的幻象,以假亂真。

“今天,我就讓你看看你們幹出的好事,看你們還有沒有臉在我面前說些冠冕堂皇假惺惺的話!”

楚臥雲本身就處於竹縷的夢境之中,即將再度進入殷童設置的夢中夢。當他準備好接受狗血劇情的洗禮時,畫面卻一動不動。

竹縷木然地,半閉著眼,呆楞地直視前方。

楚臥雲被隔絕在外,快抓狂了,問系統怎麽回事?權限到此為止了嗎?

系統給了他肯定的答覆。

竹縷已經進入幻境,目光呆滯一動不動,但他身體裏的楚臥雲卻能看外界的動靜。他看到殷童默默站在自己面前,居然細細擦拭起竹縷脖子上的血和汗。擦完了,端詳一會兒,像買主在評估牲口的價值,渾圓的瞳仁裏映出張慘白發青的面龐,聽他倒胃口似的罵了一聲,又搓了搓竹縷的臉,直到搓出一點血色才滿意地放開。

這些,沈浸在幻術中的竹縷自然無知無覺,楚臥雲猜想,要是他一清醒,感知到臉上的疼痛,肯定誤解是殷童乘機掌摑了自己十幾下。

幻境裏的數年數月,在現實中只過了一須臾。殷童才放開他的臉,他猛吸了一口氣,連連後退,居然抱起了頭,神色仍是木然,夢游似的喃喃:“全部……都是因為我?”

“當然是你,”殷童靠近,在他耳邊惡聲說:“如果不是你奪走了驚魄吟,我怎麽會淪為那副田地!那是我的機緣,我的運道,我好不容易求來的本事,把那些鄉野賤民打得屁滾尿流,治得服服帖帖,好不容易什麽都得到了,你卻橫空出現。我失了仙法,重創滿身,你知道他們是怎麽對我的嗎?!”

竹縷臉色巨變,竟像駭破了膽。

“你怎麽會知道,趴在泥裏任人踐踏的滋味,隆冬臘月裏一塊破布都不給我留,只能吃泔水溝裏狗都嫌棄的東西,他們吐在我身上的口水,砸在我頭上的石頭,你什麽都不知道!”他大叫起來,“你只會封了我的法力,不疼不癢說一句替天行道!好個道貌岸然的君子,好個見義勇為的仙尊!”

竹縷喉間滑動:“是你用鐮刀砍人在先,不管他們怎麽對你,你也不能……”

他自顧自厲聲咆哮:“我倒在破廟地上不能動的時候,求了一千一萬句,結果呢?那幾個小子,拿抹了牛糞的饅頭施舍給我,放狗咬我,他們用粗繩捆了我的腿,綁在發了瘋的騾子後面,在坑坑哇哇的田埂地裏從頭拖到尾,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出聲,臉上那顆酒窩從來沒這麽深,裏頭藏著最深的惡,顫抖的喉眼裏冒著濃濃的苦澀。

他的惡,一半是自己小時候作的,還有一半,是童年施加給他不幸的人澆灌出來的。

“可我好歹治好了你……”竹縷澀聲道。

殷童不讓他說話,聲音把他蓋了下去,繼續吼:“其他人,就眼睜睜在路邊看著,看著我背上手上皮開肉綻,骨頭在膝蓋處生生裂成兩半!”

他歇斯底裏地吼,滿頭猙獰的青筋暴突,他已放開了心中最深最徹底的憎惡與怨恨。

又好像,擁抱了最真實的自己。他終於不需要再裝了,那副笑得傻乎乎賤兮兮,在仇人面前扮乖討巧的模樣,他一想起來就幾乎要嘔吐!

竹縷忍不住捂住了耳朵,殷童一把扯下他的手,楚臥雲看到青年眼球裏的血絲,他的聲音淬了劇毒:“我就叫,痛成那樣,怎麽能不叫呢,他們聽不得我叫,怕引來更多人,還舉起鋤頭來鏟我。”他哼笑著,眼神極度陰狠,“結果呢?我沒死成……我得回去找他們。”

竹縷感覺要窒息,雙手緊緊捏起拳頭,他想起了幻覺中的可怕景象:“你殺就殺了,為什麽要侮辱他們的軀體,還把那樣的東西送回去。”

殷童的嘴角牽出一抹詭異的笑:“我就是要惹得所有人永無寧日,他們不是笑我沒爹沒娘嗎?我就要是想看看,父母看到自己兒子的碎肉一點一點送回來,會是個什麽反應。應該會比我痛苦,至少那麽一點點吧。”

竹縷聲音顫抖得不像樣:“你真是,禽獸不如!”

殷童麻木地盯著他半響,又笑道:“好了,回憶往昔結束了,我們該玩點兒更有意思的游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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