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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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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意外

崔煊心頭溢滿苦澀。

“你就是還恨我, 當初....的那個孩子...”

阮慕渾身一僵,不敢置信看向他,他知道了, 是如何知道的?

“阮阮...”

“你別這樣叫我。”阮慕的聲音拔高。

在其他事情上,她或許是真的沒有那麽在意了, 可是提起這個, 她才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無法耐下自己的脾氣。

側身要走, 卻被崔煊拉住, 阮慕深吸了幾口氣,終於一把將他甩開。

冷冷看著他,

“您帶來的這些東西...”阮慕看著泥娃娃, “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如今又還有什麽意義?”

“砰!”阮慕拿起,裝作不經意, 直接摔落在地上,碎成幾塊。

她無視崔煊震驚又淒楚的臉色, 看著花,嘲諷地笑了下, “這花我當初千辛萬苦地找過, 你知曉為何麽,不是我喜歡, 是為了你, 可到頭來呢。”

他將他自己喜歡的東西送到她面前來, 可笑至極。

“至於嫁衣, 即便是一樣的花樣, 也不是同一件,你做這些, 毫無意義。”

說完,阮慕就要走。

“阮.....”崔煊再次猛烈咳嗽起來,

阮慕停住腳步,“崔大人日後不要再來,我,要成婚了。”

說完擡頭,才看到不遠處的周謙,不知他在那裏站了多久,此刻慢慢過來,“還好嗎?”

阮慕點點頭。

周謙握住她的手,擡頭看向崔煊咳嗽著望過來的猩紅雙眼,

“崔大人到時候若有空,可以過來喝一杯水酒,不過呢,阮阮看到你怕她心情不好,最好還是別來了。”周謙說完,拉著阮慕離開,崔煊咳得整個人都佝僂起來,和榮急忙撲過來,“公子。”

崔煊耳邊傳來兩人離開說話的聲音,“婚儀上放梅花可好?你最是喜歡梅花。”

“這個季節哪有...”

“我自有辦法。”

梅花?崔煊苦笑一下,她喜歡的,卻是梅花。

喉頭的腥甜更重了幾分,“公子,咱們先回去可好?”和榮看著崔煊的臉色,擔心不已。

公子從來都是筆挺剛直的,如今瘦成這樣,搖搖欲墜的單薄身形叫他看了都於心不忍,更何況,受的傷還......

前少夫人怎麽就...那麽狠心呢...

公子連官都不做了,也不做探花郎就為了不娶公主....

為何....

和榮瞧著崔煊的臉色,見他蒼白的臉似乎比方才有了點點血色,人的呼吸也不再急促,終於微微放心下來,其實,公子早些放手也好,畢竟阮大夫已經眼裏成親了,今日阮大夫果斷拒絕,興許也不是壞事。

公子一貫都是十分堅強又果決的人,都已經這樣了,應該能放棄了吧。

和榮心剛落下,突然。

“噗....”

一大口獻血噴湧而出,將地面都染上斑斑點點的紅點,正像那一簇簇,正在傲雪盛放的紅梅。

“公...子....!”

和榮扶住搖搖欲墜的崔煊,他整張臉慘白如紙,讓嘴角的紅色血跡更顯得驚心。

“來人!馬車!”和榮大吼,

在遠處的侍從才立刻驚慌過來,將人擡上了車,大夫說過,大人如果再出事,那麽問題知會更嚴重,甚至可能危急性命,和榮有懼又怕,無比擔憂,馬車飛速疾馳,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地方早已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影。

阮大夫...也是挺狠心的。

和榮想。

崔煊回去後,連大夫也是臉色大變,其實要說多嚴重呢,大夫有時候歪了嚇唬病人,也不一定都說實話,比如這一次,其實不如上一次苦等那麽久後還淋雨的傷勢,只是不知為何,分明應該好起來的人,卻又發起了高燒,情況立刻變得危急。

“怎麽辦大夫?您一定要想想辦法。”

大夫也有些不解,照理說,不應該啊,上次這個病人就已經展現出極其完全的生命力了,怎麽這一次....倒好像是....

他自己放棄了?

這一場翻來覆去的高燒讓崔煊幾乎瘦脫了相,幸而最後還是救了回來,只是他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

外頭的事情極其順利,明相因為在上次宮變時,明面上支持當今的皇帝,但其實背後卻又其他勢力牽扯不清,涉及謀逆了,事情自然不那麽好解決,即便是和明相站在一起的人,這時候也要開始掂量自己的選擇了。

樹倒猢猻散,不需多長的時間,一顆參天大樹就有了崩塌之勢。

而與明相有往來的許多將軍,在此之前其實就已經和崔煊有過交往,有了些許的動搖,在這樣的一記猛藥下,又有了崔煊選好的,第一個倒戈,劃清界限的人,其他人自然立刻清醒地跟從。

所以明相已經完全沒了東山再起的任何可能。

崔煊醒來後,聽到這些消息,整個人沒有任何表情,甚至看不到一絲愉悅的情緒。

從前他整個人都撲在朝堂上,只要在鬥爭中贏了,或是做了好事實事,推行了他認為對民生有利的事情,才會讓他得到短暫的愉悅。

可是現下,一切好像都失去了作用。

整顆心如枯死的老書,無論多少陽光和水,都無濟於事。

崔煊也沒有問起阮慕一次,好幾次,和榮在旁邊都忍不住要開口了,可是看到公子的臉色,又不敢說。

皇帝要父崔煊的官職,沒有再提一句過去罷官的事情,甚至是長公主的那場婚事,也不再提起,只當是沒有這件事,實在給了崔煊很大的面子。

可是卻被他直接拒絕。

聽聞皇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氣得直接摔了杯子。

皇帝忌憚大臣,尤其是連將軍都可以影響的這樣的權臣,只是匡扶天下,卻又離不開這樣的人的幫助。

他手裏到底是捏著崔煊的把柄,所以才沒有折騰,直接官覆原職,只是他沒想到,崔煊會拒絕?

是在故意推拒,想要得到更多的權利和賞賜?

可無論皇帝怎麽加封和賞下去,崔煊通通都拒絕了。

太監提醒道,“聽聞,崔大人從前的那位妻子,要成親了。”

皇帝一下來了興致,“哦?不是崔煊?”

太監解釋了情況。

皇帝笑得差點仰倒,“什麽?崔煊被人嫌棄了....”大笑的聲音不絕於耳,“興許他不是為了這事一蹶不振呢?”

太監笑而不語。

皇帝興致很高,他喜歡有才幹的人,卻不喜歡有才幹卻沒軟肋的人,

“你說,崔煊這樣的人,若是真喜歡了,會不會做得出來搶親的事?”

“崔大人若是這樣做,那可是打的皇家的臉,那位阮大夫嫁的,可是皇家的人呢。”

皇帝嗤之以鼻,“八竿子打不著的皇家,他根本不放在眼裏。”

若是崔煊真的做出那樣的事情來,他也是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就看他自己的了。

周府。

整個府邸都洋溢著喜氣洋洋,紅色的大燈籠,絲綢,剪紙洋溢著喜氣。

小丫頭瞧著自家師父這些日子,沒有什麽成親的喜色,反而有些憂心忡忡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師父,你在擔心什麽呢?”

阮慕自己也有些說不清楚,只是心中總是有些隱隱的不安。

“師父您別擔心,聽說成親前許多女子都會緊張忐忑,怕嫁錯了人,可周公子人那麽好,您不用擔心什麽的,日後周公子對您肯定不會差。”

是啊,她在這邊的這些日子,什麽好東西都如流水一般地送過來,雖然說是假的,可所有婚禮的規格都是頂號的,沒有一件東西是敷衍的。

甚至比她上次....更隆重許多。

阮慕笑了下,興許吧,興許她就是因為又成親的事情,心裏多多少少有些抵觸和不舒服。

眼看婚禮的時間越發臨近,周謙卻顯得更難為繁忙起來,好在成親前兩人都不允許相見的,雖然不是真的,可他所有該遵守的東西,都一應遵從,沒有一點馬虎和敷衍。

下屬的那些人,起初還不喜這門親事,畢竟以他們主子的身份在幹和樣貌,找一個家世更好,更有助於他大計的女子也不是不行,可拖了這樣許久,最後竟然是這樣一個普通的村女,自然就有些不滿了。

好在如今,知曉這女子其實和崔煊有些幹系,心態自然就轉變了。

“公子,那明相逃脫了,不知還會不會對我們有所威脅?”

“強弩之末罷了,況且,他的眼睛應該是盯在崔煊身上的,同我們有何幹系?”

“只是...”

對上周謙淩厲地視線,下屬都不敢說話了,上回一幹人差點遭到了伏擊,而周謙這些年來一直忍氣吞聲,他一個皇家的人,雖然是領養的,可外人並不知曉,好容易有了這樣的契機,誰有不想網上爬呢。

憑什麽有的人生來就是貴人,有的阮生來卻低賤,當他還在乞丐窩裏求食的時候,想的就是要往上爬,再往上。

恐怕連他的養父,那位靖王爺也不知曉,以為從前的事情他早已經忘得幹幹凈凈,畢竟那都是三歲的事情了,可他卻依舊記得清清楚楚。

現下他已經是郡王,難道就止步於此嗎?皇帝是個沒什麽親情的人,他也根本和皇帝沒什麽感情和血脈聯系,隨著靖王爺離世,他的孩子的待遇和機會連一個當朝官員的孩子都不如。

周謙不甘心。

好容易有一場內亂,在看到局勢苗頭的時候,他也及時地動手,直接鏟除了明相的兒子,不是那個最頂尖厲害的,只是一個不大收待見的兒子罷了,這算是給皇帝的投名狀,讓他這個被忽視太久的人終於有了被上面看到的機會。

而後的霸業,再徐徐圖之。

所以,周謙不覺得自己會被盯上,就算是明相記恨,可他要記恨的人實在太多了,首當其沖的就是崔煊,在後頭的周謙根本就不怕,況且,明相不過是有些江湖勢力而已,現下恐怕早就已經分崩離析,不足為懼。

下屬不敢再說什麽,只能加緊巡查,其實他已經發現,最近幾日,周圍的乞丐和游民似乎多了一些,他也通報了周謙,不僅是周謙,連帶著其他人都覺得是他過於緊張。

之前崔煊和明相的爭鬥下,好些個官員下獄,好些案件重新審查,平靜的湖面掀起風浪,外頭有些州府又遇到的旱災,災民多了一些,而且不被允許進城,只能在城外逗留,著實屬正常。

這樣的人只敢對平民動手,可不敢招惹這巍峨的周府。

下屬退下後,命令人加強巡邏,而後來人稟報說,周圍的人又少了些許,他這才安心下來,覺得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晚間。

下屬突然驚醒,聽到外頭有一些哄鬧和腳步聲,出去後才發現是門房和巡邏的人在驅趕,不遠處的山那邊鬧野獸,好些人被嚇得跑了過來。

派出十幾個人去幫忙抓捕後,也稍加安撫後,下屬沒有將事情放在心上。

第二天,那野獸被抓住了,只是一頭小豹子,他更加沒有再記掛這件事。

兩日後,晚上,白日的天色就有些黯淡,雲層堆疊,眼看這是要下雨了,周謙這些日子又在操心成親的事情,擔心過幾日天氣若是還未晴好就不大好了。

月亮沒有出來,黑夜寂寂。

他看了許久的輿圖後,翻身睡下,一個人活了快三十年,身邊不是沒有過通房,只是那些丫頭姿色一般,也只是一味地服侍,沒多長時間他就失去了興趣,換了好些個,都是那般沒意思。

想起自己要娶的夫人,他的心頭難得湧起一陣陣的熱意。

姿容出色,又有自己的鋼骨,難怪從前崔煊能看得上,他自然也看得上,連周謙自己都說不清楚,到底是因為崔煊的緣故,還是因為...他先被她吸引,心頭熱意湧動,剛要掀被起身,外頭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郡王...”

周謙沒有去住王府,住在這邊的時候,一直都是叫公子,若是叫了郡王,那必然是出了什麽事情。

“主子,出事了。”

如果不是大事,下面的人不會這樣再三催促,周謙下床的速度加快,方才得些許沖動早拋諸腦後。

“何事?”門打開,周謙臉色不大好。

原來是靖王爺的墳,被幾只類似野獸的東西給刨了,刨出了好大的一個坑,連棺材都差點能看見。

靖王爺實在被邊緣化太久,本來這一次,才叫小皇帝突然想起了這麽一號人物,因著立了功,眼看著是可以被遷入黃陵裏面去,結果出了這樣的事情,隨便來人說一句什麽不詳,這事情就可以無限期擱置,而且指不定還會因為這事,連帶著周謙也被嫌棄,好容易得來的機會就這樣白白失去,甚至因此而被忌諱,以後再想做什麽,可能就更難如登天。

周謙的臉色非常難看。

“到底怎麽回事?”從前從未出現這樣的情況,再聯想到最緊周圍的異常,周謙這時候才意識到事情可能並不簡單。

下屬戰戰兢兢,“我們將那東西抓住了,就是幾只小豹子,同上次傷人的豹子差不多,興許就是意...意外。”

周謙可不覺得是什麽意外,不等他開口,外頭同時又跑進來一個人,臉色凝重,

“公子,外頭有人用箭射進來一封信。”

那已經有一個洞的信封被送到周謙面前,他的臉色更難看了,人家直接用箭射進來,這擺明了就是挑釁,而且他雖然不說手下能人異士眾多,可也是有些人手的,竟然直接給射了進來,而且人家來去自如,不要說抓到了,甚至差點沒發現,簡直是丟人。

周謙黑著臉將信打開,身邊的人大氣都不敢出,這送信的人自然不是什麽無名之輩,事情接二連三,不知到底是怎麽了,況且丟了這樣大的人,不僅公子生氣,他們自己也覺得沒臉見人。

周謙的眉頭越發皺起,最後看完,臉色已經黑得不能再看,直接將東西丟在地上,一言不發。

“公子...”下屬擔憂不已,看樣子,事情實在不簡單,只是不知,到底是怎麽了?

周謙咬牙,來回踱步,身邊的幾個都是心腹,師爺試著去撿,發現周謙並未阻止,這才真的撿起來,看完後,瞳孔顫動了一下,然後交給旁邊的幾人看完,一時之間,都無人說話。

可事情再拖下去也不是法子,師爺是跟著周謙最久的人,上前拱手後開口,“公子,這事情必須當機立斷,若是不早些決斷,若是那人發起狠來,咱們恐怕...無法抵擋。”

“為何抵擋不住?咱們也隱忍了許久,我手下的人,也哥哥勇猛,為何,為何卻要怕他?!”周謙揮袍。怒火正盛。

可師爺還是只能勸,“即便如此,可那明相的根基到底是經營得更久,況且他的要求....我知曉公子喜愛那位阮大夫,只是事到臨頭,必須有所割舍,同明相相鬥,平白折損實力,實在不是明智的做法,況且若是答應了,還能得到明相的相助,何樂而不為呢?”

“天下的女子那樣多,公子難道就真的非她不可?重情可是大忌啊公子。”

周謙臉色難看得厲害,踱步許久,最後還是陰沈著開口,

“他想都不要想!”

“若我當著如他所言,那便是背信棄義,拿一個女子的性命去賭前程,我這樣的人,還有什麽值得追隨的價值?”

沈默。

“此事無需再議。”周謙一錘定音。

幾個下屬互看一眼,齊齊嘆了口氣。

後日便是成親的日子,嫁衣等各應物事都送了過來,五一不是精細精美的,小丫頭很高興,“師父你瞧,周公子多上心啊...”

阮慕壓下心頭的不安,她自然也是感激的,

吹燈睡下,片刻後,有輕輕的敲門聲響起,那邊似乎有仆婦去了院子門口,而後小丫頭被叫了過去,等她回來的時候,打開門,小聲叫道,“師父?”

阮慕還沒睡著,小丫頭點了燈,走過來說,“方才是周公子身邊的小廝過來,說是他們那邊的習俗,在成親前是要娘家那邊帶著女子去寺廟求吉的,只是...故而周公子說,他明日親自帶你去,之前事忙,一直忘了,不過都安排好了,明日去一趟便可。”

阮慕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周謙對成親的事情很在意,很少出現事到臨頭才通知的情況,況且也不算是真的成親,不過他事事都是按照高規格來準備的,阮慕也不好說什麽,壓下心頭的那一絲不對勁,點點頭,“好。”

第二天天朗氣清,一大早,阮慕便同周謙一道出門,馬車向著半山腰的寺廟而去,只是天氣還有些炎熱,等走出了人多的地方,小丫頭便打開簾子通風,才消除了些許的悶氣。

阮慕從車窗望出去,兩側高頭大馬上,是互送的人,周謙一貫如此,做事周到又細心,兩人健碩有力,身手一定不賴。

只是...

“師父,是不是太熱了,要不要喝點水?”小丫頭註意到阮慕臉色有些不大好。

阮慕搖搖頭,目光又在兩側的人身上瞧了瞧,心中那不安的感覺又強烈了幾分,卻又說不出來到底是什麽。

大約一刻鐘後,馬車停了下來,周謙催馬而來,十分歉意地表示他臨時有急事要處理,寺廟中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

阮慕自然讓他先處理自己的事情,她一個人去就可以。

周謙歉意十足,讓小丫頭好好照料,又叫護衛小心,萬不可半點差錯後,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最後人快看不見的時候,深望了一眼,阮慕對著他揮揮手,叫他快些離開,周謙這才一揮馬鞭,揚長而去。

“師父,咱們去一趟上柱香就行了,很快的,我瞧著啊,師父你倒像是有些舍不得周公子似的。”

這話按照往常,阮慕是要呵斥小丫頭的,這次卻是眉頭蹙起,半天都沒有說話,

“師父?”

阮慕搖搖頭,馬車繼續前行。

大約一炷香後,阮慕突然掀開車簾,寂靜的山道上,幾乎沒任何動靜,她似乎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停車。”她大喝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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