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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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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入獄

放眼整個京城的世家貴女夫人小姐, 不可能有一個會去學醫術,也不可能有一個人會為了夫君這樣低三下四地求人,崔煊倏地想起, 似乎曾經的某一日,她的確捧著一件衣裳送到他的面前, 那樣小心翼翼又驚喜地告訴他, 這是她想辦法好不容易得來的。

可是那衣裳呢?

崔煊發現自己似乎已經不記得, 他記得衣裳都沒有被展開過, 更沒有試穿哪怕一次,似乎是小廝問了一句, 說是料子不好, 就被擱置了下來, 如今去了哪裏?應當是被丟棄了。

心口突然的鈍痛讓崔煊面色發白,差點站立不住。

“這位公子, 你這是怎麽了?可要去醫館?莫不是中了暑氣,你快些回去吧, 我們娘子是真的不會再自己動手的,除非....”

崔煊啞著聲音問, “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當年的那位夫人親自過來,我們娘子只承諾過她, 若是日後有任何需要都會幫忙, 其他人, 是不可能再勞動娘子動手了的, 你快些去醫館吧, 可別暈了過去。”說完那婦人就進去了。

崔煊連唇色都蒼白無比。

“公子,咱們去醫館吧, 您....”

崔煊擺了下手,是拒絕的意思,而後自己踉蹌著站穩,晃了晃,嘴角的笑讓人不忍直視。

原來,他越是了解,越是探查細枝末節,才越知曉,過去她為他做了多少的事情,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可惜....未得到從前的他半分註目。

那時候她身上沒多少銀錢,他看不上的料子,興許是她用盡了銀錢能買到的最好的,可惜....可惜.....他卻沒有放在眼裏過。

一整夜,崔煊都立在外頭。

和榮擔心極了,卻毫無辦法。

“公子,不如我去告訴那位娘子,其實您過去就是...”

“住口!”崔煊肅容呵斥。

若是這東西還需她的臉面才能做到,那他...更是無顏。

整整五日後,終於,那位娘子打開門,十分無奈的語氣,“罷了,你要做什麽?這是最後的機會,你若是將我動手的事情說出去,那...”

“不會的,絕對不會!”正扶著公子的和榮急忙承諾,這幾日崔煊幾乎沒怎麽吃東西,整個人又瘦了許多,只是眼神明亮如電。

“多謝娘子。”

“也是看你還算癡情罷了,你費這麽大的力氣,想來不是普通的求親,大約是人家姑娘看不上你,不過瞧著你的樣貌和七度,不應該瞧不上才是,那便是你得罪過人家,而且得罪得狠了,就算我做出了這嫁衣,人家也不一定肯要,興許只是白費功夫而已,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呢。”

娘子說完,將崔煊帶來的衣料和樣式到拿了過去。

“二十日後,過來拿吧。”

“能再快些麽?”和榮著急,他知道自家公子還急著趕回去。

最後只得到了娘子的一記白眼。

二十日拿都是緊趕慢趕的,嫁衣哪是那麽容易的事情,況且她一旦出手,那都是要精雕細琢,至少,也需要二十日!

“多謝。”崔煊躬身抱拳行禮。

禮數倒是周全,給的銀子也多,娘子哼了聲,進去後直接將門關上。

“好大的脾氣....”和榮隱隱吐槽,看到崔煊的臉色後,立刻閉上了嘴巴。

二十日,二十日後,崔煊嘴角終於帶上淡淡的笑意,到時候,便可回去,不知她看到後,可會....稍稍心軟半分。

崔煊也沒有閑著,又去了花市,尋了幾日才找到一株最好的青山玉泉,結果對方獅子大開口,竟然要五千兩銀子才肯賣。

“公子...這太貴了些。”其實倒也算不上特別貴,只是因為他要得急,如果有時間在花市經常轉悠,興許能買到便宜些的,只是品相肯定不如面前的這株花瓣潔白如雪,枝葉翠綠欲滴,還有淡淡的幽香浮動。

崔煊直接定下,然後叫和榮回去取銀子。

五千兩,那可是五千兩。

和榮知道自己公子最是清廉,雖然此前的官大,積蓄過日子是沒問題的,可架不住這樣五千兩五千兩的花啊,而且從前都是沒有這樣大手筆買過的。

和榮急匆匆回去,結果賬房那邊卻只給了三千兩。

這些年,崔煊的俸祿都在母親那裏,沒想到,二夫人在走之前,已經將銀子親點了一遍,並且不許人隨意取用,三千兩已經是能拿到的最多。

好話說盡,威脅說明情況也沒有用,和榮最後只能拿著三千兩銀子匆匆回去。

人家自然是不賣的,說好五千兩那就是五千兩。

“公子,要不....”

“我看公子也是大戶人家的,不如拿下什麽來抵扣,之後再拿銀子過來贖就是了。”賣花的人出了個主意。

崔煊看著自己佩戴的玉佩。

和榮大驚,“公子,不可啊,這可是您從小戴到大的,是老爺在您滿月時送的....”

崔煊已經將玉佩摘下,看了兩眼,玉在這些年的隨身佩戴,時而撫摸中,似乎已經戴了些許靈氣,通體溫潤,

在和榮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崔煊抿唇,遞了過去,“這個,應當是夠了。”

何止夠了,完完全全多了。

那賣花的漢子果然兩眼發光,急忙接了過去,愛不釋手,“好,那說定了啊,日後你來贖。”

那人走了,和榮急切,“萬一日後他不出現了呢,那玉佩可就....”

“沒便...沒了吧。”本來...他也再拿不出兩千兩銀子來,不可能去問母親要,現下沒了官身和俸祿,那人也根本就不可能再將順著送回來。

和榮惋惜不已,實在不明白,為何公子寧可舍了玉佩也要這株蘭花。

回去後,崔煊精心照料,他本就是一個聰明又務實的人,從書上學,再跟著家裏的師傅多加了解,照料一株蘭花倒也不算費事。

只是和榮實在不解,公子好像真的開始閑情雅致,難道真的....要這樣過下去了?

只有崔煊,看著蘭花,想著正在制作的嫁衣,心中熱流湧動,只需幾日,再幾日就好,她...現下可還好。等等,再等等他。

每日,隔幾日便有人來稟報,“阮大夫同李公子的事情,沒有進展。”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只內,他可以讓李衛答應,即便現下已經不再是副宰,也自然有法子讓李衛再次反悔,兩人的事情,成不了,況且,以他對阮慕的了解,既然當初拒絕過,應當,是不會答應的。

或許,李昉並不適合她,若是適合,早便在一起了。

崔煊看著鏡中的自己,第一次開始挑剔起自己的樣貌來,似乎...黑了些,似乎....臉上太過瘦,讓他看起來太過鋒利,也不知,她是喜...還是不喜?

建鄴。

那一群找茬的人來過一次後,第三天,竟是又來了,這一次,對方不僅拿出了假藥材的證據,而且還有人證,官府的人直接帶上了逮捕令,根本不給阮慕任何辯解的機會,直接將人帶走。

“師父....怎麽辦啊...我們會不會被殺頭?那些東西不是我們的,分明就是有人陷害,可是那個大人根本就不聽我們說話...”小丫頭拉著阮慕的衣角,整個人顫抖不已,聲音都帶著哭腔,可見十足害怕。

阮慕握緊她的手,心中也是無比慌亂,卻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放心。”

她的藥材都有購買的憑據,數量和分量都記錄得明明白白,若對方公正些,自然能查得清楚和明白,可現下,對方分明就是故意栽贓,該...如何是好?

“李公子,他一定不會看著師父你出事的,他一定會想辦法還我們清白的。”小丫頭振奮起來。

的確,阮慕現在能指望的人,也許就只有李昉了吧。

不過,既然對方是栽贓陷害,那麽自然是有漏洞的,阮慕細細回想許久,狂可能得疑點都記錄了下來,果然當日,李昉就想辦法派人進來了,阮慕悄悄將東西遞了出去。

希望李昉可以幫忙,真的找出證據來,開堂審理的時候還有其他人在,就算那大人想要一言堂,只要她這邊能質疑,有證據,就不可能那麽容易,老百姓也都是有眼睛的。

只是讓阮慕沒有想到的是,對方的無恥和膽大超出了她的預料,竟是要私下直接審理,只是讓簡單問了她幾句話,根本不管她說的是什麽,記下來的東西根本就不對,變成了她的認罪書,而後幾個人拉著她,直接強制按上了手印。

“你們這樣做,還有天理王法嗎?”她怒斥。

可對方只是輕蔑笑笑,“你一個小小的大夫,還想要天理和王法,給你一句忠告吧,既然是平頭小老百姓,就不該管自己不該管,也不能管的事情。”說完,對方就揚長而去。

冰冷的牢籠此刻像奪命的冷箭,似乎在一步步將她逼入絕路。

“幾天了?還沒消息嗎?”

“五天了,師父,李公子...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是啊,事情比阮慕預料的更加嚴重,那位大人的背後,應該有更大的勢力,否則他不可能不知道李昉和她的熟稔還能這樣肆無忌憚。

李昉那邊沒消息....可能....就再也沒消息了。

即便是他再努力,可還...來得及麽?

接下來的兩日,隔壁的好幾個人被拉了出去,然後就再沒有回來,阮慕這才知道,人不是被放出去了,而是....

她這才知道,原來她所住的牢房,其實....就是死囚。

斷案可大可小,若只是明面上的那些罪名,其實倒不致死,只是對方顯然就是想把事情板上釘釘,不給以後留下任何的禍患,那麽解決的方法就只有一個。

一想到這一點,阮慕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涼了下來。

看著身邊抓著她的衣袖,戰戰兢兢的小丫頭。

如果事情真的無可挽回,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到這樣山窮水盡的地步,但至少,這些事情涉及她一個人就夠了,小丫頭是無辜的,她不能讓她也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

心頭惴惴,她攥緊了手。

而後的幾天,沒人搭理她們,直到這一日,牢飯從普通菜色,變成有肉有雞,十分豐盛。

隔壁牢房的人一看就明白了,看著女子的樣子,長得那麽好看,也不知是犯了什麽事,“吃吧,至少在路上,不能做餓死鬼。”說完,那人就偏頭,不再看這邊。

阮慕垂眸。

“師父...師父...這是什麽意思,畫本子裏都說,砍頭前的最後一餐飯...”看著眼前的大雞腿,小丫頭差點厥過去。

在阮 慕的堅持下,牢頭去找了那個大人的師爺過來,對上對方有些遺憾的眼神,阮慕開口,“這次的事情,人可以認罪,你們應該知道,李家的人和我有些交情,他們會知道那認罪書不是我的字跡,到時候查起來,難道不會有麻煩?”

師爺看著女子的臉,長得好,而且...也有勇和謀,只可惜了啊,本來大人是想要據為己有的,只是那邊的人很強硬,說了,人不能留,哎...可惜了。

“你想要什麽?”

“我可以寫,但是,這事情只涉及我,你們放了她。”

師爺看了看,答應了,本來也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師父!”小丫頭不敢置信,可是不等她說什麽,人已經直接被拉了出去。

師爺再看了兩眼,頗有些遺憾,可也沒有別的什麽法子,就這樣吧,實在是...可惜了。

四周安靜下來。

“你不怕死?”說話的那人突然開口,剛才的事情,倒是讓他有些佩服這個小姑娘了,就算是他,殺人如麻不在話下,臨了了,要說不怕,也是假的。

這小姑娘倒是好,不想辦法救自己,反而用自己護著別人,換做是他,就算是自己活不了,能多一個一起上路的,那也更好不是?

阮慕已經不想開口,怕嗎?

不怕自然是....假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口傳來些微響動,她心頭一跳,驚駭看過去,果然是有人來了,是到時間了麽?難道她....只能認命?

京城。

來人幾乎是跌下馬來,踉蹌著往崔府裏頭去,“不好了,大人。”

崔煊聽完消息,整個人倏地站起,指尖忍不住顫抖,連聲音都無法平穩,“你說什麽?”

“阮大夫...出事了。”

嫁衣還沒有送過來,崔煊臉色鐵青地吩咐,什麽都沒收拾,只帶著那株花,身上的玉佩變成了那兩個泥娃娃,翻身上馬,那邊剛好有人過來,是送嫁衣的,竟是提前一天做好了。

婦人拿著東西,被眼前的一幕駭得有些不敢說話,其實沒什麽不過是一人一馬,只是那氛圍叫人連呼吸都有些不敢。

“這...公子是要出門?”

和榮急忙將東西接了過來,“對不住,出了一些意外,您直接進去賬房拿錢可好?”

然後對著崔煊十分不理解,“公子,阮大夫那邊到底出了什麽要緊的事?行好歹再拿一件衣裳,您等等,我進去收拾。”

可和榮的話還沒說完,崔煊就已經調轉馬,一揮鞭,馬蹄飛踏而去,速度奇快,轉眼人都已經消失不見。

和榮立刻慌了,來不及準備別的什麽,急忙也上馬追了上去。

“這...是怎麽了?”婦人不解。

門房也一無所知,但是他知道,自家公子即便泰山壓頂也能不動聲色,這樣慌張的一面,二十多年來,他還是第一次看,可到底怎麽了,大約是政事吧,除了政事,沒有什麽事情能引起自家公子的註意。

這些當然是不能說的,他只是高深莫測地搖搖頭。

建鄴。

牢房門口傳來響動,阮慕攥緊了手,深吸了口氣,沈重的腳步聲靠近,“這就是那個女大夫。”

說完,似乎有人離開,

“阮大夫?”清潤的男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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