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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他如此卑劣,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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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他如此卑劣,不堪!

李昉停了這樣久, 人震驚無比,卻又雲裏霧裏的,實在聽不明白懵然問道, “阮阮從前你在京城,同崔大人熟識?”

崔熹聽到, 冷笑一聲, “熟識?何止是熟識?她自然是什麽都不敢說了, 被休棄回來, 也只能當一個低賤的大夫。”

“崔熹!”崔煊更怒。

“我說錯了嗎?我是你親姐,我被她打, 你竟然還偏幫她, 從前在府裏的時候, 她如何低三下四討好於我的事情,我可是忘不了呢, 連個下人都可以肆意欺負,就算她算計得嫁進了崔家, 可那又如何,村婦終究是上不得臺面。”

“你再說一個字試試。”崔煊眼睛染了血絲。

可崔熹也已經氣急, 根本就沒有發現自己弟弟暴怒的前兆, “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你現在怎幫她,過去你們還是夫妻的時候, 倒是能看清楚她的面目, 就算她嫁進來又如何, 我們崔家連她一根手指頭都不要, 我還從未見過, 成婚兩年了,夫君都不進妻子院子的, 可見她一個怎樣卑劣無恥的人。”

崔煊臉色黑得嚇人,語氣陰冷駭人,“來人!”然後直接扯下一團布,裹了裹,冷臉塞進了崔熹的嘴裏。

沈聲吩咐,“將她帶走!”

這是他親長姐,他無法動手,可這樣的話,他不能再讓她多說一個字。

崔熹嗚嗚嗚地掙紮,那些護衛,猶疑一秒後,立刻上前控制崔熹的動作。

而後她嗚咽著被帶離開。

崔煊心頭紛亂無比,心臟像被一只鐵手攥緊。那些傷害知道是一回事,從他親長姐嘴裏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好似已經愈合的傷疤被活生生扯開鮮血淋漓,然後發現裏面的傷口比想象的要深許多許多!

他無比擔憂甚至帶了絲怯意回頭,看到的卻是阮慕淡淡的面容。

他以為她會傷心,會難過,可似乎,為何,竟都沒有?

只是唇色有一點點的發白,甚至都可能只是他的錯覺。

“她....”

崔煊有些說不出話來。

“她說的,大多也是實情,崔大人實在無需動怒,以及....”阮慕沒有想到,他會這樣對崔熹。

這些話直接說出來,的確有些難聽,然而,事情都已經實實在在發生過,阮慕又怎會怕。

難道發生時產生的傷害,還不及被說兩句嗎?

“只是...方才我的確是動手了...”崔熹這樣的高門貴女,阮慕方才的舉動,換做旁人,的確算是已經惹禍上身,阮慕不覺得崔煊會徇私,況且,她算哪門子的私。

然而...

“是...她的錯,你...不用放在心上。”

上次兩人見面,她還那樣地拒他千裏,崔煊還沒有想好如何面對,世上第一次有事情叫他如此棘手。

如今,兩人卻又在這樣的情況下相見。

況且,崔熹的話,將過去那些慘痛的事情直白地揭開,叫崔煊幾乎無地自容。

“這塊地方,我不會出讓。”阮慕驚訝後突然明白什麽,立刻說清楚。

崔煊心頭苦澀,“這是崔熹不懂事,你...放心。”

阮慕將信將疑,可崔煊目光肯定無比,不似說謊。

如此,阮慕便再沒有旁的話,她扯了扯李昉的袖子,“我們走。”

崔煊看著她,她提及她和李昉時,用的是“我們”二字,這叫他苦澀又有難以言說的憋悶。

李昉卻停下腳步,“是你?”

“竟是你?”

他臉色難看,在聽了許久對話後,李昉終於弄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那個在京城欺辱阮阮,叫她難過難堪,甚至現在無法...”

“李昉!”阮慕在他幾乎脫口而口的時候打斷他,“別說了。”

李昉眼眶發紅,方才崔熹的話字字穿心,可以想見,從前在京城的時候,阮慕和這樣的人相處,過的是什麽日子,而其中的細節,李昉從前並不知道,可現在,才明白,這個人,他娶了她,卻連同房都不肯,她本就身份低微無依無靠,在那樣的地方,不知道兩年的時間,是如何熬過來的。

從前李昉敬仰崔煊,這是他遙不可及的目標,是天之驕子的探花郎,可現在再看他,卻只覺得無比憎惡。

“原來折磨阮阮的人居然是你,我真是瞎了我的狗眼,從前竟然還覺得你不錯,你這個小人,你放心,你看不起阮阮,你看不到她的好,我能看見!我爹娘已經同意,我可以娶阮阮,我們的喜酒,大人就不必來了,我怕阮阮看到你倒胃口,我日後會千百倍的愛護她,叫她一生幸福順遂,遠離你這個人渣。”

李昉不是一個嘴巴十分利索的人,而且從前面對崔煊總是仰望的,總有些戰戰兢兢,可是現在不同了,大約是真的氣急,一連串竟是說了這些的話。

依他所想,若是真的見著阮慕從前的夫君,他定要狠狠地揍上一頓,可現在,揍是揍不了了,罵上一通也無法叫他徹底解氣。

崔煊臉色蒼白。

“呸!”李昉還啐了一口。

“好了,快走。”阮慕催促。

“是了,這樣低劣的人碰不得,阮阮,我們快走。”

李昉的話,像一個個響亮的巴掌打在崔煊的臉上,從前他知道自己做錯了,可這樣被當面指著鼻子罵,在崔煊順遂又鋒芒的一生裏,還是頭一遭。

見兩人要離去,崔煊心緒覆雜,無地自容,突然又想起什麽,

“阮....我...去為外祖上柱香,可以嗎?”他已經無法再叫她阮阮。

李昉還待要再罵,被阮慕拉住了。

她回身,語氣平和,“多謝崔大人,只是我外祖只是一介游醫,實在當不得大人的拜祭。”

“老人家若是看到你,在天上恐怕都能氣得打雷。”李昉補充了一句,而後便被阮慕拉走了。

崔煊垂下頭,臉色白如紙,心像被劈開灑進無數鹽,難受至極,有些難以呼吸。

是啊,她都已經完全放下了,是他,在見到她之後,突然又上了心動了心,這好像真的打擾了他。

過去他做的那些事,真的叫她受了許多苦, 也許他真的應該放手麽?

李昉那樣直率,若是總督夫婦當真同意了,會不會她的日子便會好過許多,下半生都能幸福平安?

崔煊腦中無比紛亂,明明知道理智上他應當這樣想,這樣做,可是心中,卻萬分不願。

仿佛一旦他做出這樣的決定,整個人就從中間撕碎了一般。

一想到方才李昉口中,兩人會成婚的事情,崔煊便覺得心如刀割。

“大人?”

身邊的人見崔煊沈默良久,終於忍不住出聲。

崔煊深吸了一口氣,空氣像刀片,割得他五臟六腑發疼。

“走吧。”

最後他嘶啞道。

他回去後,崔熹又鬧了好大一陣,崔煊不見她,只是將她拘起來暫時不讓出門,怕她這個性子,又會出去不知道做些什麽。

崔熹便氣得在屋子裏罵,“我現在不是崔家的人,我是李家的少夫人,崔煊你不能關我?”

“好啊,我莫非不是你嫡親的姐姐,你竟敢這樣對我,我回去告訴母親,還有父親,叫他們知道了你在建鄴竟還和那村婦混在一起,看你怎麽辦?”

“還有遷祖墳的事情,這是崔家的大事,那塊地必須拿到手,你若不要,父親母親,族叔們沒有一個會答應。”

可無論怎麽說,說什麽,外頭都沒有絲毫的動靜。

瘋崔熹都疲累了,外頭終於傳來崔煊低沈的聲音,

“墳地的事情,講究一個先來後到公正有序,她地契在手,便是不肯賣,我們也不能拿權勢逼人。”

“難道你想皇上過來聽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崔家的醜聞麽?”

崔熹楞住,張了張嘴,卻不敢再說什麽。

崔煊頓了頓,

“阮阮的事情,我會同父親母親說。”

“還有,你孤身一人來此不適合,明日我便叫人送你回京城。”

至於後面,她應當是隨同李家的人一起遷過來。

崔熹目瞪口呆,她才剛剛到建鄴,明面上是長公主要求她作陪,李家人都是知道的,雖不喜她一個婦人獨自跟著去,而且還是同長公主這樣性子的人,可到底也沒有旁的法子。

然後短短的時日裏她若是就這樣被送回去,無論是誰,都能想到這邊出了事情,還是被她自己的弟弟扭送回去,會讓她好生沒臉。

“我不。”她斷然拒絕。

崔煊本來擡步要走,可隨即又想到了什麽,“當初的事情,我們都認為是她的算計,現下我可以告訴你,若非她在,我當時可能已經沒命了,”崔煊聽見自己聲音縹緲,“是她救了我。”

“可她還是算計了不是嗎?”崔熹嘀咕。

崔煊吸了口氣,“當時,她是被我連累而身中西域奇毒才會暈倒,試想,若她當真是算計,又怎知曉第二日一定會有人來?她怎知曉我會到那處去?怎知曉我會受傷?”

崔煊越說,便是越覺得心驚,現在想來,事情原本就有許許多多的的錯漏之處,可他卻沒有細想,或者說,他不願細想。

當初父親的一句,“崔家門風不能如此。”

以及他內心的禮義廉恥叫他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可是他內心深處,難道就沒有覺得,這樣一個村女,是不堪配自己的,所以,他才會下意識地相信那些說法,從而讓自己遠離她的舉動顯得更加正當。

這個竟然的發現叫崔煊幾乎有些無法呼吸。

他一直自詡自己清風朗月,原來內裏,竟還這樣不堪過。

況且,是面對一個孤身無依的弱女子,一個分明有恩於他的女子,結果他做了什麽,說是恩將仇報也不為過。

他陰暗的,不能讓人瞧見的一面這樣血淋淋地撕開在他自己面前,崔煊覺得過往自己的一切似乎陡然坍塌。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如此卑劣、如此不堪。

枉他自詡清高,呵呵,其實,他不是君子,從來都不是什麽君子。

枉他!

將所有苦難施加給一個弱女子,還當自己施下了多大的恩德一般,崔煊,你讀那樣多的聖賢書,可有一個字讀進了心裏?

你過去,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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