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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找不到過去的泥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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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找不到過去的泥娃娃

“這女子只是一個小村子的未嫁人的女子, 四處做幫活補貼家裏,應當就是在外頭染了病,家裏沒有給找大夫, 後來病得太厲害了便將她趕了出去,她是身無分文, 來城裏...找你救命。”

小姑娘應當是聽過阮慕仁善無比的名聲, 或是被他人指點, 人還沒有到保安堂就已經暈倒在大街上, 然而,也就是那時, 恰好碰到了阮慕。

“大人應當有許多事忙, 至於疫病, 我...”她所知並無那麽多,可是, “我定當盡力,若是有其他擅長疫病又願意過來的大夫, 或許可一同幫忙。”

既然已經有人到了建鄴,又豈能保證沒有其他人過來, 若是過來的人多了, 既然是疫病,那定是能傳染的, 只是快慢速度不同, 發病程度不同, 所以必須要立刻進行管制和清理。

若是放任事態發展, 不說對遷都會有什麽影響, 建鄴千千萬萬的百姓,也會遇到極大困難和生命威脅。

崔煊深深地看了一眼阮慕, “有勞。”

“師傅...師傅....”

崔煊正要離開,那頭阮慕的小丫頭跑了過來,小丫頭是執意要進來的,她師傅都在這裏,她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見過崔大人。”小丫頭緊張行禮。

崔煊點點頭,轉身離開的時候,聽到小丫頭高興的聲音,“師傅昨日你用藥後,劉虎他方才便醒了!”

縱然瞧不見,崔煊也能感知到她此刻喜悅的心情。

不知為何,他的心頭,竟似乎也松泛了些許。

原來她昨日,是忙著治劉虎,是啊,他怎就忘了這?

那晚上,她應當沒時間同李昉出去的吧?

她除了外祖,並沒有旁的家人,便是放不了祈願燈,想來也不會太過失望。

崔煊突然又想起,這些日子,倒是沒有見過她的外祖,從前她曾在他面前很長認真又懇切地說過,外祖是對她最重要的人,那樣請求他,幫忙找過。

崔煊還沒來得及幫忙,後頭便出了許多的事情,她也隨著她的外祖離去。

“只是啊,外頭李公子急得團團轉,方才他還非要進來呢,被攔下了,他還在外頭發脾氣,這裏可是崔大人的地方,外頭的人可嚇人了,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膽子呢...師傅,李公子定然是太擔心你。”

“快叫他先離開,還有你,一並離開。”

“不要...”

後頭的話,崔煊沒有再聽見,只是舉步離開,如阮慕所言,他還有許多事做,控制疫病發展 刻不容緩。

可是他的心情,除了慎重認真和篤定,竟還有許多旁的,叫他有些不解的情緒。

從小到大,他便知道自己應當做什麽,認真讀書,考取功名,做一個好官,明察秋毫,篤言慎行,心懷天下。

可這些道理很空,他做著,有時候,也不是沒有茫然過。

後來,唯獨婚事超出了他的計劃,本來,他要娶的應當是一個守禮知禮的高門貴女,只是,不曾想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她為他包紮才睡了過去,後來名聲盡毀,他自然要擔負起責任。

可後來,母親將證人親在帶到他面前,他才知曉,也來那一切,都是她為了攀附高門的狡猾算計,故而冷待於她,其實,也是想好要同她過一輩子,等忙完那些公事,天下大定,再生個孩子,細細教她改過。

誰知....

但其實呢,若非現下他來了此處,若非再次遇到她,若非那一起案件,若非...他此後追查,那所謂的證人全是母親的偽證,他竟不知,一直以為,他誤會她至深!她委屈至深!

比那些空洞的大道理,更叫他覺得真實可感。他仿佛能漸漸感知和理解她的情緒,從而,也漸漸認識到,自己的情緒。

這些日子,他見過一個個具體的人,受傷的孩子,疫病的孤女,還有覆雜的證人和罪犯,而不是冰冷的公文,他也第一次知道,原來來自己可以承認自己的痛苦和不易。

他好像第一次覺得自己是一個有情緒和感知的人,原來自己,是可以承認自己感受的,而不是一貫漠視。

他好像第一次真切察覺到,自己手腕血液的流動和溫熱。

他也第一次發現美,美景,美人,她的每一個喜怒和微笑,都在他心裏無比清晰靈動,連邁出的步子,都更堅毅和充滿力量。

她在幫他,他...也要做好他能做的,讓她所可能遭受的危機越小越好。

兩個人之間,好像有一根無形的牽引,這念頭,叫他的胸膛莫名有些滾燙。

阮慕替自己武裝好後,便推門進了屋子。

裏頭光線不足,也有一些腐味,送她進來後,便無人再敢進來。

阮慕點亮了燈,立刻開始查看情況。

這疫病比起從前她所知道的要更為兇險許多,女子現下人瘦弱枯黃,發起了高熱,嘴邊有些細沫,脈象彈滑不實。

阮慕手頭有過去那場疫病的病情以及藥方的改良法子。

從前她也在醫書也看過許多案例和理論,便著手將藥方進行修改,然後煎服後,又餵了她湯藥,剩下的時間便要守著,謹防她突然出現其他情況,並且監測她病情的變化。

這樣幾日後,女子病情依舊反覆,阮慕在一直嘗試更換藥方後,這一日她的高熱才終於降了些許下來,這便是一個好兆頭。

“師傅,這幾日你都瘦了好多,瞧著都疲累了,去歇息吧,現在情況好轉,我在這裏守著也是一樣的,有任何情況,我立刻來叫你。”小丫頭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阮慕便在隔壁院子先去歇息片刻。

她知道自己也是需要休息的,若是倒下了,便可能更麻煩。

這幾日,也是來了幾個大夫的,也陸陸續續送了些別的病人過來,大家的想法有些不同,會一起討論,可每個人也有不同見解。

因著病人多,倒是沒人負責幾個,便可以有多個同時進行的法子。

再過了一日,那高熱又退下來了些許,說明這法子倒是有效的。

這邊的消息也傳到了府衙裏頭。

這些時日崔煊圓忙得腳不沾地,要鑒別有疑似病情的人不是意見容易的事情,而且要將出現癥狀的人隔離開,再控制人口進出,是非常巨大的工程。

他分派了任務,可何時松何時緊,如何分辨,如何運送,如何撫慰都需要他來拿主意。

不過,其他府州的疫病傳染得很快,幾乎人人自危的情況下,建鄴倒是顯得有條不紊。

這日,所有事情都開始有條不紊展開。

連下頭的官員都松了口氣。

最初崔煊接手的時候他們心裏是不大服氣也不認同的,畢竟現在患病的人也不多啊,根本都看不見,其他府州那麽遠,不一定能傳過來呢,直接采取那樣的措施,實在有些大題小做,而且太難了,根本就無法實施。

他們只覺得是不了解民情的京官胡搞。

若非他那目光實在滲人,又官大幾級,實在不好翻臉,大約他們都要撂挑子了。

可是隨著病情乍起,倒只有建鄴是唯一完全的,而且那些看似不可能的政策,竟然被真正實施了下去,也並無多少民怨。

那些老頭子便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等到現在,外頭的百姓開始誇了,這些人還是第一次被這樣叫青天大老爺,被誇活菩薩,心情怎可能不好。

對崔煊的輕視和不認可也消失得幹幹凈凈。

又聽聞那邊病區的藥有了進展,便覺得事情解決指日可待。

這日,崔煊遠難得有了些許閑暇,手指摸摸下巴,才發覺已經冒出了些許胡茬。

“大人,您多日不曾合眼了,趕緊休息片刻吧,您這樣子,若是叫二夫人瞧見了,不知得擔心成什麽樣子呢。”和榮說。

連他都有些看不下去,大人現在實在憔悴。

崔煊卻已經站了起來,“不急,先,去那邊瞧瞧。”

那邊?

和榮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那邊是哪邊。

唉,大人實在是,過分盡責了。

“那邊有李大人守著呢,事情都順利著呢,您只有兩個時辰,待會兒還有好幾位大人要見,您又不是鐵打的...”

崔煊不讚同地偏頭看他一眼,不等開口,他突然又看到了帶過來的箱籠。

當時都是旁人收拾的,他並未留意,可是此刻,卻不知想起了什麽。

“我在京城的東西,全都拿過來了?”

“也...不一定全,到時候一起搬的時候,才會統統拿過來,不過公子大部分東西,都是裝了的。”

和榮莫名,公子從不在意這些,連穿什麽,都是他在打理,今日怎的?

興許只是瞧見了,便隨口一問?

“打開看看。”崔煊頓了下,突然說。

“啊?”

“哦...好。”

和榮忙過去,打開箱子,又將東西一件件地拿出來,因著崔煊幾乎不用這些東西,用得最多的便是筆墨紙硯書本,箱籠裏則是一些小玩意兒,冬衣,還有些禮物以及其他雜雜八八的東西。

和榮一件件地拿出來。

一邊拿一邊瞧自己公子臉色,實在摸不著,這是什麽意思。

崔煊盯著看了會兒,沒有什麽表情。

“旁邊這個,還開嗎?”應當是不了的吧,那麽多著急的事兒,公子這是?

崔煊卻淡淡又不容置喙,“打開。”

和榮莫名地繼續打開。

完了又開了一個,直到四個箱子全部打開,裏頭的東西都拿出來了。

崔煊表情依舊那般。

若不是公子一貫的脾性,和榮都會以為崔煊好像是沒事幹,故意他的了。

大喜都拿了出來,擺了滿滿的一地。

“公子?”

崔煊淡淡地嗯了聲。

“收起來吧。”

和榮:“.......”

公子,他,就是,故意折騰人的是吧!

和榮委屈,但和榮不能說。

崔煊目光再次掃過滿地的東西,微微有些落寞,不在麽?沒了麽?是沒有拿過來,還是說,早已經不知何處去了?

他記得,從前他們一起買過一對娃娃,他記不真切是什麽樣的,只是當時,她好似十分欣喜和喜歡。

後來,他再也沒見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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