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他留在關東煮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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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他留在關東煮的那天……
他留在關東煮的那天果然發生了什麽。
叁沢明彌剛這麽想著, 就見七月七生訕笑著扯了扯孤爪研磨的袖口，隨後黑發少年面不改色反手握住女生的手, 平靜地丟下一顆炸彈。
“前不久。我們交往了。”
“……”
叁沢明彌的嘴角狠狠抽了抽，雖然知道不可能是玩笑，還是忍不住道：“也不用特意挑這種時候說這種話打擊我吧。我剛剛可是說的孤爪前輩的好話。”
孤爪研磨也很幹脆：“那我收回，下次見面再告訴你這個消息。”
叁沢明彌一陣無語。
好半天才快速而含糊地罵了句臟話。
他想了想，沒憋住：“所以上次我朝著學姐告白，你在一旁看著的時候都在想什麽？”
孤爪研磨坦誠回答：“你很幼稚，也很有勇氣。”
叁沢明彌看他平靜中透著坦誠的神色，抓了抓頭發只覺得更煩躁了，嘀咕了句：“……這個挑釁有點太裝了。”
“我沒有挑釁。”
孤爪研磨如實道：“沒必要。”
這句話更裝！
叁沢明彌簡直要被梗死了。
他有點哀怨地看向七月七生, 只見換了個發型越發漂亮也越發有距離感的女生推了推眼鏡，隨後誠懇地望向他。
“很抱歉之前那麽輕率地否認的叁沢同學的想法, 雖然我的回答沒有變化，但是現在可以多增加一點——抱歉，我有喜歡的人了。”
叁沢明彌感覺自己有點半死不活地問：“你喜歡前輩什麽？”
女孩子小小聲道：“……孤爪研磨。”
叁沢明彌不明所以：“什麽？”
七月七生支支吾吾地解釋：“就是，喜歡你孤爪前輩在身邊，會很安心——總之會為你孤爪前輩心動, 之類的。”
叁沢明彌有點碎掉了。
“因為我上次當著孤爪前輩對學姐表白，所以學姐你這次要當著我的面對孤爪前輩告白嗎——前輩你有點太小心眼、太容易吃醋了, 這樣會讓學姐不舒服的！”
孤爪研磨：“……你想象力也很豐富。”
被說是在告白的七月七生忸怩地一邊盯著腳尖一邊用力點頭。
叁沢明彌狠狠地後悔起來：“那天我就應該追上你們的！吃什麽關東煮！”
孤爪研磨沒說運動會那天他也沒追上。
叁沢明彌剛輸了一場比賽, 又好像輸了另一場比賽，此刻真的各種意義上都很傷心。
出來之前他想問孤爪研磨高中想去哪裏，他也想去一個地方。
他現在還是想問, 但是是為了拉黑那所學校。
聽到他仿佛粉轉黑的想法之後，孤爪研磨頓了頓，征詢了一下七月七生的意見, 把剩下所有的糖都給了叁沢明彌。
叁沢明彌大怒：“我才不吃你們的禮糖！”
孤爪研磨覺得自己說的太對了。
七月七生難為情地低聲解釋：“不、不是那個什麽……是我親手做的小零食！”
叁沢明彌默默收回了就要丟出去的手，吃了顆軟糖，邊用力咀邊含糊道：“……禮糖也沒關系……很好吃。”
孤爪研磨：“……”
他幹脆把牛奶的吸管插上然後遞到七月七生嘴邊，等人下意識捧著喝的時候，他就和叁沢明彌平靜告別。
“我不打擾你傷心了，你繼續吧。”
叁沢明彌真的碎掉了，破防地喊了一句：“不就是一場比賽嗎！誰會傷心！！我遲早會參加全國大賽的！！！”
看起來很有活力。
孤爪研磨把放心下來的七月七生帶出校門，本應該是往兩個方向走，七月七生默默抓住了黑發少年的手，有點眼巴巴望著。
這時候應該是他露出這種表情吧。
雖然他也不會就是了。
孤爪研磨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輕聲問：“怎麽了？”
七月七生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十幾秒，發現新事物一樣的語氣：“研磨同學對我的語氣和神情都比沒交往之前溫柔了很多！”
孤爪研磨頓了下，並沒有因為這句話的無厘頭就敷衍，但也沒有太正式，只是尋常那樣耐心回答：“不同的關系需要不同的距離感，之前這麽對你的話不太合適。”
七月七生想了想，緩緩回答：“我其實也覺得之前的研磨同學一直都離我有點遠，不過現在的話……”
校門口附近有幾人正在斜對面聊天，七月七生換了個方向，用不常用的那只手悄悄貼著少年的手掌，隨後插進手指，輕輕合攏，做出了十指相扣的動作。
她微微擡頭，粉瞳中還有些忐忑：“我這樣貼著研磨同學，研磨同學覺得合適嗎？”
兩人的距離太近，孤爪研磨甚至能聞到七月七生洗發水和沐浴露兩種味道，皮膚溫度微微升騰，呼吸也下意識謹慎起來。
少年的喉結微微滾動。
“……只有我們兩個人在的話，合適。”
“因為交往了嗎？”七月七生歪了歪頭，說出口之後才意識到這話有點過於白癡，臉頰微微漲紅，同時手忙腳亂、局促地收回手，訕笑著找補，“……我還是有點緊張。”
手上的溫度還沒怎麽傳達就落了空，即使是孤爪研磨很想展現出自己可靠穩定的一面讓七月七生信任，此刻也控制不住帶了些幽怨的無奈。
“做都做了才說緊張，七生不覺得這樣有點過分嗎？”
“……”
少年的小臂仍然舉著，只是掌心耷拉著，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需要被牽著才能哄好似的——這肯定是錯覺！那個孤爪研磨怎麽會對著她這樣撒嬌呢！
七月七生在心裏頭都要搖成撥浪鼓了，眼睛卻還是猶猶豫豫望著少年耷拉著的白皙手指，短時間內大量心理活動進行了鬥爭。
結果還沒有爭出來，眼睛捕捉到少年的手微微往前伸了一點的那一刻，她的手就像觸發到了什麽本能似的，比思想先一步做出了決定。
回過神來的時候，七月七生的手已經如同貓咪扒拉人類一樣捏住了少年的手。
還蠻用力的。
七月七生：“……”完蛋。
她兩眼無神，忐忑地望向了孤爪研磨，卻恰好見到他望著他自己被捏紅的手、微微露出滿意的笑容的樣子。
……看錯了？
七月七生再看了一遍——孤爪研磨好像真的一副開心的樣子——因為她主動握他的手？
這簡直就像是，研磨同學會因為她主動貼近他而高興——他很喜歡她似的。
雖然研磨同學多少應該是出於喜歡才會願意和她交往的……
七月七生很難想象自己居然會在這種時候覺得委屈、再因為委屈想要小小報覆一下孤爪研磨的情況。
但她確實在少年彎著眸子看兩人的手時，平靜地松開手，甚至在他下意識握住的時候輕易掙脫開。
眼看著孤爪研磨愕然又茫然地把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七月七生無辜地眨了眨眼睛，盡可能做出自己最純良無害的狀態，微微向前一步……逼近了兩人的距離。
兩人的鼻尖都快相觸了。
七月七生一邊感覺這樣的距離正常人應該會不適，一邊直直盯著孤爪研磨的眼睛，雙手則是慢吞吞地捧住了他的臉。
嗯，還好，孤爪同學雖然有點驚訝，卻沒有露出抗拒……七月七生眨了眨眼睛，盡可能平和淡然地開口：“研磨同學，會喜歡這樣嗎？”
她心中忐忑不安地數著秒，餘光不斷瞥向周圍有人的地方，做好隨時抽手若無其事蹲下去系鞋帶的準備。
孤爪研磨卻只是看著她。
她的手好燙。
還是說他現在的感官不太正常？
被少女一向清潤柔和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的那一刻，孤爪研磨頭一次在她面前產生了逃跑的想法……或者說本能。
尤其是被捧住臉，近距離對視的時候，仿佛整個人被七月七生包圍、被束縛時，孤爪研磨在明確感受到自己從骨子裏對人的警惕和防備被觸發了，因為正在被侵略。
迷茫不適和隱秘的興奮，混合著勝負欲在剎那間被點燃，又被理智勉強壓下。
一系列的情緒變動看似煎熬又漫長，實際上也不過只有幾秒鐘。
孤爪研磨克制住一切本能的行為，冷靜地、習慣性地重覆著觀察七月七生。
落在少女的表情上時，他幾乎瞬間察覺到一種微妙的熟悉感……對，就像是和七月七生邊打游戲邊聊天、又或者打電話的時候，他偶爾會在電子設備的息屏黑幕上看到的那個自己？
七月七生試探他的時候，是在無意識模仿他對她的態度？
客觀來說這種行為其實是有點挑釁的，所以孤爪研磨本能上會不適、會覺得被侵略，但當他意識到這個人是他的女朋友，是七月七生的時候，孤爪研磨丟掉了客觀。
這個時候他已經察覺到七月七生的行為是在試探他，是在不滿與不安，也是無意識地親近他。
他也知道自己應該用溫柔的、冷靜的態度來回應眼前人，告訴她，他不是因為確認了交往的關系才對她這個女朋友溫柔，只是因為交往之後才能光明正大也理直氣壯去坦白。
可是孤爪研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在這種應該給人安全感的時刻，他沒辦法克制冷靜耐心，即使不看鏡子他也知道自己的笑容絕對不是溫柔的。
在這樣幾乎能貼著臉的近距離的情況下，他仍然無意識地試圖往前一步。
直到少女驚訝慌張地本能後退時，孤爪研磨才稍微冷靜了下……他有點過於興奮了。
可是他要怎麽才能不為此而失控呢。
孤爪研磨憐愛地用手指輕輕撥弄了下少女白杏色的頭發，從額前順到脖頸處，再下落，勾住少女的手，慢慢往上牽。
如果有人能全程拍下來，一定會發現，他現在的表情和七月七生剛剛試探他的表情相似度極高。
剩下的那點區別，是黑發少年內斂純良的面容下，幾乎像是貓咪伏擊到了蹲守許久的感興趣的獵物一樣的愉快笑意。
七月七生的手並不和一般少女那樣白皙柔嫩，而是大了一截。
雖然已經比暑假白了許多，但她的手仍然比臉要黑兩個度，形狀倒是修長而骨節分明，一眼會讓人覺得像是鋼琴家的程度，卻留有許多長年累月下來的繭，有些部位的隨著不去使用而長出了淡去，有些卻仍然粗糙。
孤爪研磨慢吞吞俯下腰，將臉頰輕輕放少女手心蹭了蹭，尤其是有繭的地方，無意識用下頜多蹭了兩下，再擡眸望向她，眼中全是難得明媚又單純的笑意。
他連說了三句喜歡。
“喜歡。”
“我喜歡這樣。”
“我喜歡七月七生。”
黑發少年說這話時得意又慵懶，以至於說的好像不像是在告白，而是篤定——你喜歡我對吧。
然後才剩下了點漫不經心的安撫——是啦，我喜歡你，放心吧。
大庭廣眾……大庭廣眾……
七月七生快要爆炸了。
雖然一開始是她先在校門口做出那樣出格的動作，但當時人不多，也確實沒有人在看，她想的也是快速地試探一下就撤回，這個角度這種動作既不太引人註目，也可以讓孤爪研磨緊張一些，更好試探出態度。
她給自己十秒的時間作為底線，已經數到了第八秒，眼前的少年還是沒什麽除了驚訝和怔楞之外的特別反應。
七月七生才要提前收手，孤爪研磨卻忽然動了……
挾著她手的那只手是用了力的，以至於七月七生無法一下子抽回手，在她手心的少年的臉軟而燙，讓她壓根分辨不出來到底是她手心的溫度還是他面頰的溫度。
但這下她很明確。
孤爪研磨的確為此很開心。他喜歡她的貼近。
他說他喜歡她——他第一次這樣明確說是喜歡她的。
七月七生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剛剛沒由來的委屈和不滿的原因。
是的，都是研磨同學的錯，他突然就平靜淡定地說要交往，突然就適應了她的男朋友的身份，又太狡猾，一聲主動的喜歡都沒說，卻又一下子看出來她在為什麽而委屈。
他甚至壓根就沒有道歉，只是翹著尾巴似的沖她笑，說了一句、不，是三句喜歡。
然後她就差點在這樣的場合失控。
七月七生的表情不斷出現了各種細微的變幻，到最後，她竟然躲閃著目光，臉已經紅透了眼睛也微微濕潤，卻不肯看向手心的少年，甚至一副有點出神的樣子。
孤爪研磨疑惑地歪了歪頭。
這樣的反應不在他預料之內——七生不喜歡這樣？應該不會吧。
不過他現在確實有些興奮了。
孤爪研磨不太確認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然後姑且松了力氣。
力是相互的，七月七生如果不喜歡、想要掙脫的話，現在一下子就能掙脫——嗯，她毫無改變這個別扭的姿勢的想法。
那七生現在是怎麽想的呢？
孤爪研磨隨意、甚至也可以說故意地將臉頰在少女的手心胡亂蹭了蹭，觀察到少女一瞬間的緊張顫抖之後，微微瞇起了眼睛。
他福至心靈地往下，輕輕咬著七月七生的手腕不放，再直勾勾仰盯著她。
七月七生瞪圓眼睛望著他，像生氣到炸毛，又像是下了什麽決心，頂著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抿了抿唇，忽然變換了手的動作，從僵硬地虛虛張開任他動作，到恍若不滿地用力擠壓他的臉。
“是……是研磨你故意亂來弄得這麽引人註目的。”
“也是你——是你說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
仿佛控訴的兩句話從少女喉嚨裏軟綿綿擠出來。
孤爪研磨這下成被動仰望著她了，卻也一點沒覺得什麽冒不冒犯的。
他只是似有所感，無辜地眨了眨眼，散漫地笑。
七月七生被惹毛了似的，深吸一口氣，忽然俯下身去親他。
銀邊眼鏡的鏡框冰涼又硌人，她怕擠到孤爪研磨的眼睛，於是俯身後略微歪了歪臉，只是用下嘴唇輕輕去碰了下他的唇角。
這樣應該就夠了。
剛剛突然非常想要親一下孤爪研磨的七月七生松了一口氣，正要撤回。原本已經順從地閉上了眼睛的孤爪研磨睜眸，與呆呆的她對視了一秒，咬了下嘴唇，有點無奈地嘆了口氣。
孤爪研磨單手擡起按住少女的腦袋，向下壓了壓，另一只手勾掉她的眼鏡，等七月七生被迫主動地又親他時，才略顯不滿地輕咬她的上嘴唇。
他就這樣與她貼著，含含糊糊磨磨蹭蹭地咬著她戳破她的那點小心思：“想要親的話直接親就好了。”
說話時的濕熱氣纏在兩人的面頰和唇邊，下一秒便化作讓人雞皮疙瘩都起來的涼意。
七月七生根本分辨不清那暧昧不清的話到底是什麽！
她快要惱羞成怒到哭出來了！！
為什麽研磨同學一邊討厭別人的視線一邊又偶爾會做出這種超級惹眼的事情啊？！真的有人看了過來！！雖然看了一下就轉開了腦袋但那也是看到了！！！
七月七生差一點就要推開這人然後拉著他的領子溜之大吉——沒做到也只是因為不知道為什麽身體就是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骨頭好像都軟了，腦袋也是一團漿糊偶爾蹦出幾句思考。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接吻？他們這算在接吻嗎？但是她根本動彈不了，研磨同學甚至、甚至……總之是像貓咪叼玩蟬或者小麻雀之類的獵物，又或者小貓用滿是倒刺的舌頭舔舐人類的臉，完全不像是影視劇或者漫畫中那樣溫柔浪漫的親吻！
怎麽辦？雖然也不是難受，她也不是討厭研磨同學這麽做……但在這種場地這種狀況下！這樣真的不太合適吧？！
孤爪研磨因為某人在這種情況下的分神而不滿地咬了一口某人的頰肉，稍微用了點力，淺淺的牙印又白變紅，不過還是趕不上少女羞窘到紅得能滴血的面色。
他松開壓著七月七生後腦勺的手，少女下意識往前倒，額頭磕在了他的頸窩處，臉頰熱乎乎的還有點潮濕，癢癢的。
孤爪研磨抖了抖，然後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扶了起來。
他這個時候其實也回過神來，意識到這是公眾場，合還有人看了過來，也是有那麽一點心虛和懊惱——以及看到少女過於紅潤甚至有些地方微微腫了些的嘴唇的不好意思的。
但是瞥見七月七生一邊用軟綿綿的視線狠狠瞪著他，一邊努力控制著羞窘的眼淚不要掉落的時候，孤爪研磨的神情就變得無辜平靜起來。
他甚至才忘記又想起來似的，促狹地彎著眼補充：“嗯，我喜歡這樣。”
“……”
七月七生有點受不了。
她都快分不清楚誰才是真正內向的那個了，腦袋終於清醒了一點之後，她第一反應就是拉著孤爪研磨快速地跑到了一旁的狹窄小巷角落裏，蹲了下來。
七月七生生氣地開口道：“你下次！”
話剛從聲帶裏發出再傳到耳朵裏的時候，七月七生都不敢相信這種軟和到含糊不清、說一個字帶一句有氣無力的氣音的嗓音是從自己喉嚨裏發出來的。
……都怪孤爪研磨！
七月七生頓了下，深呼吸，又咽了口唾沫，這才努力嚴肅又生氣道：“下次能不能不要在公眾場合做這種事……太久！”
她本來想讓他不要做，但是又想起來最開始好像是自己先、先親上去的，一下子又理不直氣不壯了。
孤爪研磨覺得有點好笑，忍住了，也一本正經地反問：“太久指的是多久？十秒嗎？”
七月七生想說的臺詞被搶先，楞了下：“差不多吧……”
她說完才後知後覺——這人剛剛是故意的！
七月七生又瞪了一眼孤爪研磨，不過依舊沒什麽力度。
她心裏想著剛剛被看到的事，擔心研磨同學之後被議論，又有點懊惱於自己的沖動。
她猶豫了下，還沒開口，孤爪研磨先一步開口道歉了。
黑發少年輕柔地為她戴上眼鏡，給她理了理黏在出了汗的臉頰上的發絲，認真道：“抱歉，剛剛我情緒有點失控，稍微沖動了一下——疼不疼？”
七月七生沒反應過來：“嗯？哪裏？”
孤爪研磨的指腹輕輕摩挲了下少女柔軟的嘴唇。
七月七生僵了僵，幹巴巴回答：“……不、不痛。”
與其說什麽痛的不痛的……殘留的濡濕和黏糊糊的感覺才讓人更不舒服吧。
七月七生剛剛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那點理直氣壯在這樣暧昧的關心下完全消失得無影無蹤，心裏想的也從被看到了怎麽辦到臉上那點濕潤還有多久會被蒸發。
她忽然想到孤爪研磨親她時的感覺，是涼的，研磨同學的嘴唇溫度比她低了一些，翻來覆去沾染了她的溫度才熱了起來的。
阻止自己回想剛剛的事，七月七生默默把孤爪研磨的手握住了。
還好，不算冷，但也沒她熱。
七月七生也就握住了，微微別開視線，小聲道：“沒關系……我剛剛也有點沖動了……是我先主動的。”
她已經做好了要是真的被指責就這麽說的準備。
已經是傍晚，小巷外橙黃色的夕陽傾灑的地方如同舊日的回憶，狹窄的小巷裏沒有被夕陽照耀，有的只是穿堂的風和交握時慢慢上升的溫度。
對話陷入了短暫的空白，孤爪研磨安靜在昏暗的光線中註視著眼前的少女。
因為相處太久，第一分鐘七月七生還很自然；第二分鐘她意識到研磨同學正在觀察自己，肢體和神情出現了些許緊張、不自然，會下意識整理著外表和挺直肩背；再過一分鐘她降下來的心跳開始變快。
七月七生慢慢地不再將註視著自己的主體視作孤爪研磨、視作自己的男朋友，而是單純地回到了一個人的位置。
有人在註視著她。
七月七生的神情從忐忑變得有些嚴肅，眉眼間出現了一些自己都沒察覺的抵抗之色，或許是勝負欲，或許是不甘心，又或許是別的什麽，她不再裝著端正鎮定，而是從繃緊的警惕之色，一點點化作自然而然的平靜。
長達五六分鐘的沈默註視後，她卻仿佛只是度過了一眨眼的空白，僅僅只是慢了半拍似的，突然問：“怎麽突然看我？”
七月七生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語氣不知何時帶了一些從容。
孤爪研磨卻是笑了起來，輕輕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七月七生：“嗯？”
孤爪研磨突然又坦然道：“我知道你喜歡我，但我是因為喜歡你才提出交往的請求的。”
他重覆了一遍：“七生，我喜歡你。理由的話，有很多可以說出來，但沒有一個能準確表達我真正的想法，也沒有一個決定性理由。我只是喜歡你這個人，你明白嗎？”
他直白地說，直白地看著她。
可以狡猾應對的人忽然坦率回覆，七月七生想她本應該會很慌張，亦或者受寵若驚不好意思到漲紅了臉囁嚅著只敢小聲回應，但長久的註視之後，不管那雙完全熟悉的金瞳中出現什麽樣的情緒，她都能很安定。
以至於當近乎告白——又或者說就是告白的話，明明白白出現在耳邊的時候，七月七生確認之後，想的居然是，他們倆好像都不怎麽會營造什麽浪漫的氣氛。
她只是略有些鼻酸，又忍俊不禁。
孤爪研磨給她理了理頭發，她就順手給孤爪研磨理了理皺巴巴的衣領和袖口——雖然多半是她剛剛弄亂的。
然後才取下眼鏡，生疏地、安安靜靜主動親了親其實同樣也紅了臉的少年的唇。
七月七生很溫柔地揚著笑，和他額頭相貼，輕輕道：“我現在完全知道啦。”
七月七生認真補充：“雖然現在這話可能沒什麽意義，但是研磨，你也要記住，雖然我的喜歡是有決定性原因的，但那個決定性原因就是你，只要你是你，我就會一直喜歡你，我的喜歡不比你的喜歡少。”
孤爪研磨摸了摸她的後腦勺：“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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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在關東煮的那天果然發生了什麽。
叁沢明彌剛這麽想著, 就見七月七生訕笑著扯了扯孤爪研磨的袖口，隨後黑發少年面不改色反手握住女生的手, 平靜地丟下一顆炸彈。
“前不久。我們交往了。”
“……”
叁沢明彌的嘴角狠狠抽了抽，雖然知道不可能是玩笑，還是忍不住道：“也不用特意挑這種時候說這種話打擊我吧。我剛剛可是說的孤爪前輩的好話。”
孤爪研磨也很幹脆：“那我收回，下次見面再告訴你這個消息。”
叁沢明彌一陣無語。
好半天才快速而含糊地罵了句臟話。
他想了想，沒憋住：“所以上次我朝著學姐告白，你在一旁看著的時候都在想什麽？”
孤爪研磨坦誠回答：“你很幼稚，也很有勇氣。”
叁沢明彌看他平靜中透著坦誠的神色，抓了抓頭發只覺得更煩躁了，嘀咕了句：“……這個挑釁有點太裝了。”
“我沒有挑釁。”
孤爪研磨如實道：“沒必要。”
這句話更裝！
叁沢明彌簡直要被梗死了。
他有點哀怨地看向七月七生, 只見換了個發型越發漂亮也越發有距離感的女生推了推眼鏡，隨後誠懇地望向他。
“很抱歉之前那麽輕率地否認的叁沢同學的想法, 雖然我的回答沒有變化，但是現在可以多增加一點——抱歉，我有喜歡的人了。”
叁沢明彌感覺自己有點半死不活地問：“你喜歡前輩什麽？”
女孩子小小聲道：“……孤爪研磨。”
叁沢明彌不明所以：“什麽？”
七月七生支支吾吾地解釋：“就是，喜歡你孤爪前輩在身邊，會很安心——總之會為你孤爪前輩心動, 之類的。”
叁沢明彌有點碎掉了。
“因為我上次當著孤爪前輩對學姐表白，所以學姐你這次要當著我的面對孤爪前輩告白嗎——前輩你有點太小心眼、太容易吃醋了, 這樣會讓學姐不舒服的！”
孤爪研磨：“……你想象力也很豐富。”
被說是在告白的七月七生忸怩地一邊盯著腳尖一邊用力點頭。
叁沢明彌狠狠地後悔起來：“那天我就應該追上你們的！吃什麽關東煮！”
孤爪研磨沒說運動會那天他也沒追上。
叁沢明彌剛輸了一場比賽, 又好像輸了另一場比賽，此刻真的各種意義上都很傷心。
出來之前他想問孤爪研磨高中想去哪裏，他也想去一個地方。
他現在還是想問, 但是是為了拉黑那所學校。
聽到他仿佛粉轉黑的想法之後，孤爪研磨頓了頓，征詢了一下七月七生的意見, 把剩下所有的糖都給了叁沢明彌。
叁沢明彌大怒：“我才不吃你們的禮糖！”
孤爪研磨覺得自己說的太對了。
七月七生難為情地低聲解釋：“不、不是那個什麽……是我親手做的小零食！”
叁沢明彌默默收回了就要丟出去的手，吃了顆軟糖，邊用力咀邊含糊道：“……禮糖也沒關系……很好吃。”
孤爪研磨：“……”
他幹脆把牛奶的吸管插上然後遞到七月七生嘴邊，等人下意識捧著喝的時候，他就和叁沢明彌平靜告別。
“我不打擾你傷心了，你繼續吧。”
叁沢明彌真的碎掉了，破防地喊了一句：“不就是一場比賽嗎！誰會傷心！！我遲早會參加全國大賽的！！！”
看起來很有活力。
孤爪研磨把放心下來的七月七生帶出校門，本應該是往兩個方向走，七月七生默默抓住了黑發少年的手，有點眼巴巴望著。
這時候應該是他露出這種表情吧。
雖然他也不會就是了。
孤爪研磨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輕聲問：“怎麽了？”
七月七生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十幾秒，發現新事物一樣的語氣：“研磨同學對我的語氣和神情都比沒交往之前溫柔了很多！”
孤爪研磨頓了下，並沒有因為這句話的無厘頭就敷衍，但也沒有太正式，只是尋常那樣耐心回答：“不同的關系需要不同的距離感，之前這麽對你的話不太合適。”
七月七生想了想，緩緩回答：“我其實也覺得之前的研磨同學一直都離我有點遠，不過現在的話……”
校門口附近有幾人正在斜對面聊天，七月七生換了個方向，用不常用的那只手悄悄貼著少年的手掌，隨後插進手指，輕輕合攏，做出了十指相扣的動作。
她微微擡頭，粉瞳中還有些忐忑：“我這樣貼著研磨同學，研磨同學覺得合適嗎？”
兩人的距離太近，孤爪研磨甚至能聞到七月七生洗發水和沐浴露兩種味道，皮膚溫度微微升騰，呼吸也下意識謹慎起來。
少年的喉結微微滾動。
“……只有我們兩個人在的話，合適。”
“因為交往了嗎？”七月七生歪了歪頭，說出口之後才意識到這話有點過於白癡，臉頰微微漲紅，同時手忙腳亂、局促地收回手，訕笑著找補，“……我還是有點緊張。”
手上的溫度還沒怎麽傳達就落了空，即使是孤爪研磨很想展現出自己可靠穩定的一面讓七月七生信任，此刻也控制不住帶了些幽怨的無奈。
“做都做了才說緊張，七生不覺得這樣有點過分嗎？”
“……”
少年的小臂仍然舉著，只是掌心耷拉著，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需要被牽著才能哄好似的——這肯定是錯覺！那個孤爪研磨怎麽會對著她這樣撒嬌呢！
七月七生在心裏頭都要搖成撥浪鼓了，眼睛卻還是猶猶豫豫望著少年耷拉著的白皙手指，短時間內大量心理活動進行了鬥爭。
結果還沒有爭出來，眼睛捕捉到少年的手微微往前伸了一點的那一刻，她的手就像觸發到了什麽本能似的，比思想先一步做出了決定。
回過神來的時候，七月七生的手已經如同貓咪扒拉人類一樣捏住了少年的手。
還蠻用力的。
七月七生：“……”完蛋。
她兩眼無神，忐忑地望向了孤爪研磨，卻恰好見到他望著他自己被捏紅的手、微微露出滿意的笑容的樣子。
……看錯了？
七月七生再看了一遍——孤爪研磨好像真的一副開心的樣子——因為她主動握他的手？
這簡直就像是，研磨同學會因為她主動貼近他而高興——他很喜歡她似的。
雖然研磨同學多少應該是出於喜歡才會願意和她交往的……
七月七生很難想象自己居然會在這種時候覺得委屈、再因為委屈想要小小報覆一下孤爪研磨的情況。
但她確實在少年彎著眸子看兩人的手時，平靜地松開手，甚至在他下意識握住的時候輕易掙脫開。
眼看著孤爪研磨愕然又茫然地把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七月七生無辜地眨了眨眼睛，盡可能做出自己最純良無害的狀態，微微向前一步……逼近了兩人的距離。
兩人的鼻尖都快相觸了。
七月七生一邊感覺這樣的距離正常人應該會不適，一邊直直盯著孤爪研磨的眼睛，雙手則是慢吞吞地捧住了他的臉。
嗯，還好，孤爪同學雖然有點驚訝，卻沒有露出抗拒……七月七生眨了眨眼睛，盡可能平和淡然地開口：“研磨同學，會喜歡這樣嗎？”
她心中忐忑不安地數著秒，餘光不斷瞥向周圍有人的地方，做好隨時抽手若無其事蹲下去系鞋帶的準備。
孤爪研磨卻只是看著她。
她的手好燙。
還是說他現在的感官不太正常？
被少女一向清潤柔和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的那一刻，孤爪研磨頭一次在她面前產生了逃跑的想法……或者說本能。
尤其是被捧住臉，近距離對視的時候，仿佛整個人被七月七生包圍、被束縛時，孤爪研磨在明確感受到自己從骨子裏對人的警惕和防備被觸發了，因為正在被侵略。
迷茫不適和隱秘的興奮，混合著勝負欲在剎那間被點燃，又被理智勉強壓下。
一系列的情緒變動看似煎熬又漫長，實際上也不過只有幾秒鐘。
孤爪研磨克制住一切本能的行為，冷靜地、習慣性地重覆著觀察七月七生。
落在少女的表情上時，他幾乎瞬間察覺到一種微妙的熟悉感……對，就像是和七月七生邊打游戲邊聊天、又或者打電話的時候，他偶爾會在電子設備的息屏黑幕上看到的那個自己？
七月七生試探他的時候，是在無意識模仿他對她的態度？
客觀來說這種行為其實是有點挑釁的，所以孤爪研磨本能上會不適、會覺得被侵略，但當他意識到這個人是他的女朋友，是七月七生的時候，孤爪研磨丟掉了客觀。
這個時候他已經察覺到七月七生的行為是在試探他，是在不滿與不安，也是無意識地親近他。
他也知道自己應該用溫柔的、冷靜的態度來回應眼前人，告訴她，他不是因為確認了交往的關系才對她這個女朋友溫柔，只是因為交往之後才能光明正大也理直氣壯去坦白。
可是孤爪研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在這種應該給人安全感的時刻，他沒辦法克制冷靜耐心，即使不看鏡子他也知道自己的笑容絕對不是溫柔的。
在這樣幾乎能貼著臉的近距離的情況下，他仍然無意識地試圖往前一步。
直到少女驚訝慌張地本能後退時，孤爪研磨才稍微冷靜了下……他有點過於興奮了。
可是他要怎麽才能不為此而失控呢。
孤爪研磨憐愛地用手指輕輕撥弄了下少女白杏色的頭發，從額前順到脖頸處，再下落，勾住少女的手，慢慢往上牽。
如果有人能全程拍下來，一定會發現，他現在的表情和七月七生剛剛試探他的表情相似度極高。
剩下的那點區別，是黑發少年內斂純良的面容下，幾乎像是貓咪伏擊到了蹲守許久的感興趣的獵物一樣的愉快笑意。
七月七生的手並不和一般少女那樣白皙柔嫩，而是大了一截。
雖然已經比暑假白了許多，但她的手仍然比臉要黑兩個度，形狀倒是修長而骨節分明，一眼會讓人覺得像是鋼琴家的程度，卻留有許多長年累月下來的繭，有些部位的隨著不去使用而長出了淡去，有些卻仍然粗糙。
孤爪研磨慢吞吞俯下腰，將臉頰輕輕放少女手心蹭了蹭，尤其是有繭的地方，無意識用下頜多蹭了兩下，再擡眸望向她，眼中全是難得明媚又單純的笑意。
他連說了三句喜歡。
“喜歡。”
“我喜歡這樣。”
“我喜歡七月七生。”
黑發少年說這話時得意又慵懶，以至於說的好像不像是在告白，而是篤定——你喜歡我對吧。
然後才剩下了點漫不經心的安撫——是啦，我喜歡你，放心吧。
大庭廣眾……大庭廣眾……
七月七生快要爆炸了。
雖然一開始是她先在校門口做出那樣出格的動作，但當時人不多，也確實沒有人在看，她想的也是快速地試探一下就撤回，這個角度這種動作既不太引人註目，也可以讓孤爪研磨緊張一些，更好試探出態度。
她給自己十秒的時間作為底線，已經數到了第八秒，眼前的少年還是沒什麽除了驚訝和怔楞之外的特別反應。
七月七生才要提前收手，孤爪研磨卻忽然動了……
挾著她手的那只手是用了力的，以至於七月七生無法一下子抽回手，在她手心的少年的臉軟而燙，讓她壓根分辨不出來到底是她手心的溫度還是他面頰的溫度。
但這下她很明確。
孤爪研磨的確為此很開心。他喜歡她的貼近。
他說他喜歡她——他第一次這樣明確說是喜歡她的。
七月七生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剛剛沒由來的委屈和不滿的原因。
是的，都是研磨同學的錯，他突然就平靜淡定地說要交往，突然就適應了她的男朋友的身份，又太狡猾，一聲主動的喜歡都沒說，卻又一下子看出來她在為什麽而委屈。
他甚至壓根就沒有道歉，只是翹著尾巴似的沖她笑，說了一句、不，是三句喜歡。
然後她就差點在這樣的場合失控。
七月七生的表情不斷出現了各種細微的變幻，到最後，她竟然躲閃著目光，臉已經紅透了眼睛也微微濕潤，卻不肯看向手心的少年，甚至一副有點出神的樣子。
孤爪研磨疑惑地歪了歪頭。
這樣的反應不在他預料之內——七生不喜歡這樣？應該不會吧。
不過他現在確實有些興奮了。
孤爪研磨不太確認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然後姑且松了力氣。
力是相互的，七月七生如果不喜歡、想要掙脫的話，現在一下子就能掙脫——嗯，她毫無改變這個別扭的姿勢的想法。
那七生現在是怎麽想的呢？
孤爪研磨隨意、甚至也可以說故意地將臉頰在少女的手心胡亂蹭了蹭，觀察到少女一瞬間的緊張顫抖之後，微微瞇起了眼睛。
他福至心靈地往下，輕輕咬著七月七生的手腕不放，再直勾勾仰盯著她。
七月七生瞪圓眼睛望著他，像生氣到炸毛，又像是下了什麽決心，頂著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抿了抿唇，忽然變換了手的動作，從僵硬地虛虛張開任他動作，到恍若不滿地用力擠壓他的臉。
“是……是研磨你故意亂來弄得這麽引人註目的。”
“也是你——是你說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
仿佛控訴的兩句話從少女喉嚨裏軟綿綿擠出來。
孤爪研磨這下成被動仰望著她了，卻也一點沒覺得什麽冒不冒犯的。
他只是似有所感，無辜地眨了眨眼，散漫地笑。
七月七生被惹毛了似的，深吸一口氣，忽然俯下身去親他。
銀邊眼鏡的鏡框冰涼又硌人，她怕擠到孤爪研磨的眼睛，於是俯身後略微歪了歪臉，只是用下嘴唇輕輕去碰了下他的唇角。
這樣應該就夠了。
剛剛突然非常想要親一下孤爪研磨的七月七生松了一口氣，正要撤回。原本已經順從地閉上了眼睛的孤爪研磨睜眸，與呆呆的她對視了一秒，咬了下嘴唇，有點無奈地嘆了口氣。
孤爪研磨單手擡起按住少女的腦袋，向下壓了壓，另一只手勾掉她的眼鏡，等七月七生被迫主動地又親他時，才略顯不滿地輕咬她的上嘴唇。
他就這樣與她貼著，含含糊糊磨磨蹭蹭地咬著她戳破她的那點小心思：“想要親的話直接親就好了。”
說話時的濕熱氣纏在兩人的面頰和唇邊，下一秒便化作讓人雞皮疙瘩都起來的涼意。
七月七生根本分辨不清那暧昧不清的話到底是什麽！
她快要惱羞成怒到哭出來了！！
為什麽研磨同學一邊討厭別人的視線一邊又偶爾會做出這種超級惹眼的事情啊？！真的有人看了過來！！雖然看了一下就轉開了腦袋但那也是看到了！！！
七月七生差一點就要推開這人然後拉著他的領子溜之大吉——沒做到也只是因為不知道為什麽身體就是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骨頭好像都軟了，腦袋也是一團漿糊偶爾蹦出幾句思考。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接吻？他們這算在接吻嗎？但是她根本動彈不了，研磨同學甚至、甚至……總之是像貓咪叼玩蟬或者小麻雀之類的獵物，又或者小貓用滿是倒刺的舌頭舔舐人類的臉，完全不像是影視劇或者漫畫中那樣溫柔浪漫的親吻！
怎麽辦？雖然也不是難受，她也不是討厭研磨同學這麽做……但在這種場地這種狀況下！這樣真的不太合適吧？！
孤爪研磨因為某人在這種情況下的分神而不滿地咬了一口某人的頰肉，稍微用了點力，淺淺的牙印又白變紅，不過還是趕不上少女羞窘到紅得能滴血的面色。
他松開壓著七月七生後腦勺的手，少女下意識往前倒，額頭磕在了他的頸窩處，臉頰熱乎乎的還有點潮濕，癢癢的。
孤爪研磨抖了抖，然後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扶了起來。
他這個時候其實也回過神來，意識到這是公眾場，合還有人看了過來，也是有那麽一點心虛和懊惱——以及看到少女過於紅潤甚至有些地方微微腫了些的嘴唇的不好意思的。
但是瞥見七月七生一邊用軟綿綿的視線狠狠瞪著他，一邊努力控制著羞窘的眼淚不要掉落的時候，孤爪研磨的神情就變得無辜平靜起來。
他甚至才忘記又想起來似的，促狹地彎著眼補充：“嗯，我喜歡這樣。”
“……”
七月七生有點受不了。
她都快分不清楚誰才是真正內向的那個了，腦袋終於清醒了一點之後，她第一反應就是拉著孤爪研磨快速地跑到了一旁的狹窄小巷角落裏，蹲了下來。
七月七生生氣地開口道：“你下次！”
話剛從聲帶裏發出再傳到耳朵裏的時候，七月七生都不敢相信這種軟和到含糊不清、說一個字帶一句有氣無力的氣音的嗓音是從自己喉嚨裏發出來的。
……都怪孤爪研磨！
七月七生頓了下，深呼吸，又咽了口唾沫，這才努力嚴肅又生氣道：“下次能不能不要在公眾場合做這種事……太久！”
她本來想讓他不要做，但是又想起來最開始好像是自己先、先親上去的，一下子又理不直氣不壯了。
孤爪研磨覺得有點好笑，忍住了，也一本正經地反問：“太久指的是多久？十秒嗎？”
七月七生想說的臺詞被搶先，楞了下：“差不多吧……”
她說完才後知後覺——這人剛剛是故意的！
七月七生又瞪了一眼孤爪研磨，不過依舊沒什麽力度。
她心裏想著剛剛被看到的事，擔心研磨同學之後被議論，又有點懊惱於自己的沖動。
她猶豫了下，還沒開口，孤爪研磨先一步開口道歉了。
黑發少年輕柔地為她戴上眼鏡，給她理了理黏在出了汗的臉頰上的發絲，認真道：“抱歉，剛剛我情緒有點失控，稍微沖動了一下——疼不疼？”
七月七生沒反應過來：“嗯？哪裏？”
孤爪研磨的指腹輕輕摩挲了下少女柔軟的嘴唇。
七月七生僵了僵，幹巴巴回答：“……不、不痛。”
與其說什麽痛的不痛的……殘留的濡濕和黏糊糊的感覺才讓人更不舒服吧。
七月七生剛剛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那點理直氣壯在這樣暧昧的關心下完全消失得無影無蹤，心裏想的也從被看到了怎麽辦到臉上那點濕潤還有多久會被蒸發。
她忽然想到孤爪研磨親她時的感覺，是涼的，研磨同學的嘴唇溫度比她低了一些，翻來覆去沾染了她的溫度才熱了起來的。
阻止自己回想剛剛的事，七月七生默默把孤爪研磨的手握住了。
還好，不算冷，但也沒她熱。
七月七生也就握住了，微微別開視線，小聲道：“沒關系……我剛剛也有點沖動了……是我先主動的。”
她已經做好了要是真的被指責就這麽說的準備。
已經是傍晚，小巷外橙黃色的夕陽傾灑的地方如同舊日的回憶，狹窄的小巷裏沒有被夕陽照耀，有的只是穿堂的風和交握時慢慢上升的溫度。
對話陷入了短暫的空白，孤爪研磨安靜在昏暗的光線中註視著眼前的少女。
因為相處太久，第一分鐘七月七生還很自然；第二分鐘她意識到研磨同學正在觀察自己，肢體和神情出現了些許緊張、不自然，會下意識整理著外表和挺直肩背；再過一分鐘她降下來的心跳開始變快。
七月七生慢慢地不再將註視著自己的主體視作孤爪研磨、視作自己的男朋友，而是單純地回到了一個人的位置。
有人在註視著她。
七月七生的神情從忐忑變得有些嚴肅，眉眼間出現了一些自己都沒察覺的抵抗之色，或許是勝負欲，或許是不甘心，又或許是別的什麽，她不再裝著端正鎮定，而是從繃緊的警惕之色，一點點化作自然而然的平靜。
長達五六分鐘的沈默註視後，她卻仿佛只是度過了一眨眼的空白，僅僅只是慢了半拍似的，突然問：“怎麽突然看我？”
七月七生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語氣不知何時帶了一些從容。
孤爪研磨卻是笑了起來，輕輕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七月七生：“嗯？”
孤爪研磨突然又坦然道：“我知道你喜歡我，但我是因為喜歡你才提出交往的請求的。”
他重覆了一遍：“七生，我喜歡你。理由的話，有很多可以說出來，但沒有一個能準確表達我真正的想法，也沒有一個決定性理由。我只是喜歡你這個人，你明白嗎？”
他直白地說，直白地看著她。
可以狡猾應對的人忽然坦率回覆，七月七生想她本應該會很慌張，亦或者受寵若驚不好意思到漲紅了臉囁嚅著只敢小聲回應，但長久的註視之後，不管那雙完全熟悉的金瞳中出現什麽樣的情緒，她都能很安定。
以至於當近乎告白——又或者說就是告白的話，明明白白出現在耳邊的時候，七月七生確認之後，想的居然是，他們倆好像都不怎麽會營造什麽浪漫的氣氛。
她只是略有些鼻酸，又忍俊不禁。
孤爪研磨給她理了理頭發，她就順手給孤爪研磨理了理皺巴巴的衣領和袖口——雖然多半是她剛剛弄亂的。
然後才取下眼鏡，生疏地、安安靜靜主動親了親其實同樣也紅了臉的少年的唇。
七月七生很溫柔地揚著笑，和他額頭相貼，輕輕道：“我現在完全知道啦。”
七月七生認真補充：“雖然現在這話可能沒什麽意義，但是研磨，你也要記住，雖然我的喜歡是有決定性原因的，但那個決定性原因就是你，只要你是你，我就會一直喜歡你，我的喜歡不比你的喜歡少。”
孤爪研磨摸了摸她的後腦勺：“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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