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好吧，或許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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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好吧，或許還是……
……好吧, 或許還是有關系的。
雖然早就知道化妝要近距離接觸，也知道七月同學的臉其實很漂亮。
但當七月同學在狹小的角落裏仰著那張一只手就能包裹住的臉, 略顯緊張地閉眼時睫毛和嘴唇都在輕微顫抖，偏偏還繃直脖頸傾向他以便於他動作——
孤爪研磨很明確自己未來當不了合格的化妝師。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稍微用握著排球、當然要比那輕柔的多的姿勢，捏住少女的下頜。
回憶反反覆覆根據不同的化妝視頻和親手在臉上實踐之後總結出的方案，再近距離仔仔細細觀察她的臉以判斷要怎麽動手……孤爪研磨觀察的時間久到七月七生沒忍住睜開了眼。
她在他手上——物理層面上，像是初次見面的小狗一樣，眼神濡濕，帶著期待和忐忑、亮亮的看向等待許久的人類。
“有、有什麽問題嗎？”
七月七生不太自信地詢問：“是不是我最近熬夜多了皮膚狀態不好化？”
孤爪研磨坦言：“是我的問題。雖然是為了七月同學才決定學習的化妝，但沒有給別人化妝試過, 不太習慣，在想要調整些什麽。”
七月七生毫不猶豫：“不管化成什麽樣我都會很開心的！”
然後才意識到這樣可能會打擊孤爪同學學習化妝的積極性——她現在還在想孤爪同學會不會以後想當一名化妝師。
七月七生斟酌了一下語氣, 補充道：“孤爪同學第一次給人化，不熟練是很正常的，等熟練以後，肯定會非常厲害的，到時候說不定有很多人來找孤爪同學, 我都會不好意思請孤爪同學幫忙呢。”
孤爪研磨沒想到自己反而被安慰上了。
他頗有些哭笑不得，無奈地輕輕反駁了她的話：“本來就是為了七月同學學的, 不會給別人化。你什麽時候想讓我化都可以。”
七月七生“誒”了一聲, 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此時並不熟練的專屬化妝師捏了下臉。
“閉眼。”
七月七生下意識聽從。
孤爪研磨用化妝棉蘸保濕水給她擦了下臉，又上了水乳, 差不多幹了之後才正式塗抹粉底、進行化妝。
使用的妝前和彩妝用品都是松崎推薦七月七生的，七月七生一口氣買了兩份備齊，這才送到孤爪同學手中, 當時還不忘補充如果有其他要買的費用記得找她報銷。
孤爪研磨本來完全不打算繼續讓她花錢來著。
但是出於某種心思，他後面還是找了七月七生，在放學後一起去超市，挑選削筆刀、眼影刷和卸妝棉簽之類的小工具，以不動聲色地暗示七月同學他有在學習以及學習的進度。
大概也正因此，雖然不到一個月，七月同學還是用上了化妝這個借口來找他。
否則，以七月同學不愛麻煩人和在這種方面拖拖拉拉的性格，估計得等到什麽時候他主動提起來，或者給他自己化個妝去上學，她才會提起給她化妝這件事——而他又是不可能那麽做的。
孤爪研磨很滿意自己暗示的效果。
在想好要怎麽給七月同學化妝之後，孤爪研磨就開始行動起來，動作雖然慢了點，但是非常有條不紊的沈穩，下的指令也很明確。
七月七生看不到孤爪同學眼底的自己。
她因為莫名的難為情，大部分時間都在閉著眼睛，只是偶爾按照孤爪同學的指示，睜眼眨眼轉動眼珠，短暫地保持幾秒盯著某個地方的動作。
比如孤爪同學的耳朵、被碎發輕輕掃過的下頜，以及他動作時很明顯的鎖骨之類的。
總之，在近到完全能聞到孤爪同學身上洗衣粉的香味和感受到孤爪同學的呼吸的情況下，她莫名有點不太敢直視孤爪同學的表情……感覺有點陌生。
尤其是感受到下頜邊上撥動著她腦袋的手、少年明明不算強壯卻能籠罩著她全部的身體陰影之類的。
甚至如果不是孤爪同學提醒她呼吸，七月七生有可能會因為屏氣太久而缺氧暈過去。
怎麽說呢……有點丟臉。
七月七生決定數著孤爪同學的呼吸來呼吸，順便熬過這段完全被擺布時輕微的不適感——明明桃奈給她化妝的時候她完全不會有這種感覺來著。
她本來是乖乖地跪坐著的姿勢，為了配合孤爪同學的動作，上半身微微傾了過去。
而後又各種意義上的不舒服，雖然已經竭力克制，大腿還是微微顫抖起來。
孤爪研磨是正在糾結口紅色號，想著七月同學擅長畫畫可能更懂一點可以征詢一下意見時註意到的，這時候，整個妝就差最後塗完口紅定妝了。
雖說快結束了，註意到七月同學不舒服之後，孤爪研磨還是立刻打算把七月同學按下去。
由於手上沾了粉底，他沒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改成了手肘去壓。
本來只是個很小的舉動，但七月七生在肩膀被壓住的瞬間，下意識睜開眼後，不知怎的失去了平衡，不僅沒有往下坐，反而是向前、也就是朝著孤爪同學身上倒了過去。
這個意外讓兩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七月七生的腿的確一下子使不上力，兩人之間的空間又實在太狹小，想要不沖撞到孤爪同學，她只能順著本能伸出雙手打算撐向孤爪同學身後的墻。
但孤爪研磨只註意到她的臉要往他懷裏壓下去——在沒有定妝！的情況下！
這怎麽行！
孤爪研磨想也沒想伸出一只手卡在七月同學的下頜骨輪廓上，而他自己則是弓起了腰，讓兩人的高低相對置換，隨後手背墊在肩膀上緩沖，手心稍微用力擡起少女的臉。
這樣，七月同學的腦袋墊在他肩膀上，沒定好妝的臉被他近乎掐著的姿勢擡起來，而七月同學原本打算撐著墻壁的手，在一番混亂的位置變化中，同樣混亂地沒有合適的落點，最後稀裏糊塗地就揪住了少年的衣服。
如同擁抱似的。
意識到彼此的狀態的第一瞬間，兩人都表現出了死機似的安靜和僵硬，盡管看不到對方的神情，但近乎緊緊貼著的脖頸處的皮膚正快速起起伏伏，呼吸也都急促慌亂。
七月七生使不上力，想說話，但是咽喉被孤爪同學的虎口微微按住，稍微一開口，聲帶平時微不可察的振動被放大了無數倍，接觸的那一塊的真實感也被放大了無數倍。
少女的臉頰不需要腮紅就已經足夠紅潤。
熱意從尾椎骨一瞬間爬上眼睛。
莫名其妙的羞窘讓七月七生心跳快要炸開來，既沒有力氣也沒有勇氣，只能指望孤爪同學克服這種尷尬心理，冷靜下來若無其事地把她推開……但孤爪同學似乎比她想的還要害羞。
“……”
慌亂但是僵硬了足足一分鐘之後，孤爪研磨才同手同腳推開、扶著她坐好，然後才放下兩支口紅在她面前：“抱歉……你自己選一下吧，然後定妝就可以了——我去洗個手。”
少年匆匆起身離去之前，七月七生鬼使神差抓住了他的下擺拉住他。
女生化過妝之後毫無瑕疵的臉上還飛著恰到好處青澀的紅暈，表情很淡，霧粉色的眼睛卻仿佛湧動著無限覆雜的情緒、就這麽濕潤地仰視著他。
她很匆匆地問：“孤爪同學討厭我嗎？”
相當無理由的詢問。
孤爪研磨不知道她在想什麽，直覺她說這話也的確沒什麽意義、更多的就像是隨口一說，在心情和心跳都不很理智的情況下，他沒辦法去深思到底是為什麽，也不清楚回答什麽才是合適又合理的。
他只能順著本能匆匆回答：“從來沒有過。”
七月七生點了點頭，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動作和神情，臉上的紅暈更誇張地蔓延到脖頸，語氣依舊是是匆忙而平淡的：“那孤爪同學是知道我喜歡你的吧？”
少年始終秘而不宣的心事就這麽猝不及防袒露出來。
“……”
七月七生盯了他幾秒，忽得支起半邊腿直起身，從拉住孤爪同學的衣擺到拉住孤爪同學的手，然後握拳，重覆問了一遍：“你知道的對吧？”
“孤爪同學願意為我化妝，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歡我的？”
“你剛剛有聽到我的心跳聲嗎？”
“孤爪同學不會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有些暧昧嗎？”
“你——”
孤爪研磨回握住她的手，半跪下身，垂著眸輕輕抱住了女生：“我沒打算逃避。”
他似乎有無奈嘆氣，又似乎只是在收拾心情：“七月同學，你現在能聽到我的心跳聲嗎？”
七月七生靠著他的肩膀，茫然地望著天空：“……我分不清。”
“七月同學，妝要化完了，你現在想做什麽？”
七月七生依舊是茫然：“我不知道……好看嗎？”
孤爪研磨心平氣和回答她：“好看。”
七月七生頓了頓，問他：“那孤爪同學會喜歡嗎？”
“喜歡。但不是因為化了妝的緣故。”
孤爪研磨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然後有點挫敗地問她：“雖然這不是什麽好時機……七月同學，要交往嗎？”
“……為什麽？”
“有很多理由，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孤爪研磨如實陳述，“如果不交往的話，我想要這樣擁抱你的行為，以及我的確這麽做了的行為，就構成了騷擾，有可能被處分。”
這個角度實在讓人無從反駁。
七月七生楞了下，囁嚅著嘴唇，沒說出其他話，只好同意：“那還是交往吧。”
她說出口之後沈默了十幾秒，才喃喃：“會不會太草率了？”
孤爪研磨一本正經地輕掐了下她的兩頰道：“說出來就沒辦法反悔了——不過七月同學你從剛剛拉住我的時候就開始後悔了吧？”
七月七生支支吾吾幾秒，有點挫敗地承認了：“我也不知道怎麽的莫名其妙就那麽開口了。”
“你想知道為什麽嗎？”
孤爪研磨終於松開她，在女孩子欲言又止的神情中，若無其事地開始給七月七生定妝。
七月七生閉著眼睛抿著嘴巴，等他弄完之後，剛要說什麽，孤爪研磨把鏡子給她，又撿起落在一旁的兩支口紅問：“哪只更合適？”
七月七生稀裏糊塗地望著鏡子裏的自己選了一支。
孤爪研磨平靜地問：“你自己塗口紅還是我幫你？”
少年的神情、語氣，以及態度，都和此前每一天在她面前的孤爪同學沒什麽區別。
七月七生猶豫著自己接過口紅薄塗了一層。
孤爪研磨給她用唇刷暈好之後，七月七生不自然地別過臉，又忍不住問了：“為什麽？——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怎麽想的，孤爪同學也能猜得到嗎？”
“猜不到。”
孤爪研磨一邊給她整理頭發一邊回答：“我經常猜不出七月同學到底在想些什麽，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完全不理解七月同學的行為。或許是因為這樣，我會習慣性觀察七月同學的行為。”
“觀察……我的行為？”
七月七生乖乖任他動作，小心地表達著自己的茫然：“那，孤爪同學觀察出了什麽？”
孤爪研磨隨口反問：“你喜歡我算嗎？”
七月七生臉一下子噌得紅了，羞窘地揪著衣服小聲解釋：“我、我是喜歡孤爪同學，但是我的喜歡就是普通的喜歡，想和孤爪同學成為朋友，希望孤爪同學能開心……”
孤爪研磨耐心聽完她的辯解，接著反問：“那剛剛說的不算，我現在和七月同學告白，想要和七月同學交往，七月同學會同意嗎？”
七月七生語塞，半天才不情不願回答：“……會、會吧。”
孤爪研磨順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七月七生微微瞪圓眼睛，有點抗拒地捂著自己的頭：“這算什麽解釋嘛！——孤爪同學你不覺得這很莫名其妙嗎！？這麽草率地就要交往，那以後發現其實並不合適怎麽辦？分手連朋友都做不成嗎！”
“七月同學……”
孤爪研磨望著她，稍微無奈地笑了下：“對我原來這麽沒有信心。”
七月七生下意識反駁：“不，不是沒有信心——就算真的沒有也不是對孤爪同學，頂多是對我自己！”
孤爪研磨換了個主語，慢吞吞重覆：“你跟我相處之後發現不喜歡我於是要分手，分手之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七月七生拼命搖頭：“才不可能！”
她面紅耳赤地想要解釋，忽然瞥見黑發少年眼底閃過的笑意，驀地冷靜了些，再一反思，一下子便發覺自己被繞進去了。
不管怎麽解釋都是孤爪同學在逗她。
七月七生咬了咬嘴唇，有點氣惱：“孤爪同學分明就知道我想問的是什麽！”
孤爪研磨無奈：“你自己都沒能說出口的話，要我現在和你說嗎？”
七月七生近乎羞惱地去捂他的嘴：“我才不是想說那種話！”
黑發少年一雙金瞳無辜又溫柔地註視著她。
七月七生別開臉，不去看他，但還是能感受到他的視線，感受得到孤爪同學的存在。
她還是稍微冷靜了一點。
她為什麽會莫名其妙說出那些話，其實孤爪同學第一句話就給了她回答——是的，她潛意識害怕他在那種很有可能察覺到彼此微妙心思的密切接觸之後選擇逃避。
擁抱是有溫度的。
在分開之後，上升的體溫下降，情緒也不可避免地失落。
就像七月七生察覺到自己是基於想要和孤爪同學交往的前提下喜歡的孤爪同學之後，察覺到孤爪同學對自己的重要性之後，第一時間想要和孤爪同學聯系，不是想要表達出這份喜歡，而是害怕分別。
化妝是借口，邀功是借口，甚至連說服自己的那個想要讓孤爪同學更喜歡自己一點的想法都是借口。
她就是在害怕失去，所以迫不及待想要見面。
所以孤爪同學要短暫離開的那一瞬間她才會失控，問出本不應該問的話。
而孤爪同學大概是察覺到了這一點——至少看起來他說有在觀察她應該是真的。
孤爪同學又在安撫她了。
當然，他不可能對全然對她沒有喜歡只是憐憫，她其實很清楚，孤爪同學不是那種會因為同情而選擇改變他自身意願的類型，他或多或少是喜歡她的，至少是比喜歡其他女生要更喜歡一點她的。
但是——
七月七生是真的有些沮喪地抱著自己的膝蓋開口：“我並不想讓孤爪同學因為這點喜歡就縱容我的情緒，不斷對我付出。孤爪同學今天選擇了我，也救了我，我也想為孤爪同學做點什麽，就算……就算孤爪同學哪天不喜歡我了，說不定還是會需要我。”
她突然的坦率讓孤爪研磨的心情有些覆雜。
他不是不清楚她這人其實沒什麽安全感，但也沒想到她能這麽不安。
黑發少年微微皺著眉，心煩意亂又有點委屈：“七月同學，就一定要假設我將來不喜歡你拋棄你嗎？”
七月七生也知道自己不對，心虛地將腦袋埋在膝蓋裏，悶悶不樂：“……可是我一直都是被不需要的那個嘛。”
“……抱歉。”
孤爪研磨也抱著自己的膝蓋，嗓音消沈：“我以為我一直都明確選擇你會讓你安心一點。”
七月七生聽不得孤爪同學用這種語氣開口，匆匆搖頭解釋：“孤爪同學一直都讓我相當安心！異常安心！安心到我甚至對孤爪同學忍不住依賴起來——但有些不安對我來說真的很難消除，這是我的問題，和孤爪同學無關！”
孤爪研磨一針見血指出根源：“因為我們認識的時間太短了是嗎？”
七月七生啞然。
七月七生其實不缺少自信心，也並不是真的自卑，選擇默默無聞不代表她內心就真的覺得認可，她只是適應和習慣了而已。
她從小到大不是沒有被選擇過，相反，她經常被選擇，老家的家人們都是愛著她的，弟弟妹妹以前的確很依賴她，帝光籃球部的大家也都很關心她，現在看來父母也曾對她予以重望……但她還是來到了東京然後被放棄，還是被弟弟妹妹不需要了，還是沒辦法阻止奇跡的世代的四分五裂。
時間。
時間是最殘忍的一面鏡子，終有一天會照到人與人之間的裂縫。
當下永遠不代表未來，能珍惜當下已經是七月七生耗盡了大半勇氣才做到的。
孤爪同學對她很好，非常好，溫柔耐心到她壓根不敢往除了朋友之外的身份想，不僅因為那有可能是在褻瀆純潔友情，更因為友情相對穩定，只要還能保持一定的社交距離，就不至於太親密，也不至於在出現裂縫的時候太難過。
七月七生也沒想逃避自己的感情，她只是覺得還不夠、不合適。
可她還是忍不住靠近孤爪同學。
可她還是問出了那些糟糕的話。
少女無意識喃喃：“我這樣的人有什麽喜歡的必要呢……”
孤爪研磨盯著她看了幾秒，面無表情拉過她的手，在少女忐忑的神情中，稍微用力地在她手腕上咬了一口。
七月七生疼得下意識“嘶”了一聲，手抖了抖，看到孤爪同學之後，又沈默下來，甚至把手主動往前伸、放松肌肉方便他咬。
孤爪研磨差點氣笑了。
七月七生倒是乖覺，見勢不妙立刻收回自己剛剛說過的話，忙不疊解釋：“抱歉抱歉、我就是隨口一說，當然不是真的這麽想，只是覺得我做的還不夠好，給孤爪同學添麻煩——我是說，讓孤爪同學沒有那麽高興，有點懊惱……”
完全是什麽話都讓她說了。
孤爪研磨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是自顧自生悶氣的感覺——他索性說了句“我沒生氣”就一聲不吭，不再理正在找補的少女，打算稍微晾個半分鐘再說。
但還沒到十秒鐘，女孩子的臉已經完全湊了過來。
孤爪研磨剛要面無表情推她遠一點點，免得影響他生氣，一擡頭，眼前落下一道陰影，側頰和什麽柔軟微黏的東西一觸即分，狗狗丟丟幹了壞事的女孩子還小心翼翼後退一步。
她嘴唇上的口紅有點淡了——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孤爪研磨的腦袋轟的一下炸了開來。
七月七生的臉也是紅的，但比起害羞，肉眼可見的是心虛。
她就這麽心虛地一邊覷著他，一邊掏紙給他擦臉：“那個……孤爪同學，冷落自己新上任的女朋友是很不好的行為……”
差評！這個口紅一點都不快幹！還不好擦！
七月七生擦了好幾下還是留了紅痕，她眼看著孤爪同學的表情越來越嚴肅，心下一慌，咬咬牙索性捧著黑發少年的腦袋，往另一邊臉也親了一口。
被她捧著臉親的那一刻，黑發少年的金瞳都受驚似的瞪圓了。
女孩子還沒察覺到，無敵心虛地夾著嗓音哄著：“孤爪同學——研磨、研磨同學，我錯了嘛，喜歡我多正常啊，我也喜歡我，就像我也喜歡你，我就是不好意思嘛——今天還是研磨同學生日呢，多好的日子，生氣多不好啊……”
孤爪研磨差點都要順著她的話點頭了。
但是一想到她十分鐘前還一口一個“草率”，轉眼現在就直接捧著他的臉親還只是心虛怕他生氣，孤爪研磨又明明有些惱火。
她到底在把他當成誰來哄了？——她一點都不會害羞的嗎？！
再想想自己臉上估計還留了她的口紅印，而她臉上則什麽都沒有——當然他也不會在自己剛化完妝的臉上留什麽口紅印，孤爪研磨微微瞇起眼睛，盯上了某人的脖子。
不過想是這麽想，他剛面無表情把她那只口紅塗嘴上，湊近某人不到十厘米的時候就已經有點僵住了。
……她到底怎麽那麽自然地親他臉的啊？！
孤爪研磨深吸一口氣，剛挫敗地決定放棄，就敏銳地發覺女孩子的表情不太對勁。
七月七生震驚地看著他的嘴唇，磕巴了一下：“孤、孤爪同學，那個口紅，是我剛剛塗的……”
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試探性轉出口紅往嘴上塗了塗，果不其然看見女孩子的臉一下子比剛剛紅了一個度。
黑發少年沈默幾秒，若有所思。
孤爪研磨：“你是不是小時候會親你的弟弟妹妹的臉？”
七月七生盯著口紅語無倫次地回答：“小貓小狗小狐貍小嬰兒晚安……”啊啊啊那個口紅她直接上嘴塗得啊！
孤爪研磨了然。
他心裏還憋著氣，非常自然地就拿嘴蹭了蹭女孩子的嘴唇，趕在自己害羞之前，若無其事地拿出卸妝巾擦了擦自己的嘴和臉。
這下輪到七月七生的腦袋裏仿佛火山噴發轟的一聲炸開來，滾燙的溫度和熾熱的紅暈從臉到手到腳全都遍布，手忙腳亂想擦一下又不敢碰，最後縮在角落裏捂著嘴唇，眼淚汪汪用餘光覷著黑發少年，滿臉寫著氣憤。
黑發少年滿眼無辜地問：“怎麽了？作為男朋友，給你補個口紅，不可以嗎？”
七月七生：“……”
七月七生決定自閉——她怎麽突然就談戀愛了呢！
等等……她居然就這麽和孤爪同學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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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或許還是有關系的。
雖然早就知道化妝要近距離接觸，也知道七月同學的臉其實很漂亮。
但當七月同學在狹小的角落裏仰著那張一只手就能包裹住的臉, 略顯緊張地閉眼時睫毛和嘴唇都在輕微顫抖，偏偏還繃直脖頸傾向他以便於他動作——
孤爪研磨很明確自己未來當不了合格的化妝師。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稍微用握著排球、當然要比那輕柔的多的姿勢，捏住少女的下頜。
回憶反反覆覆根據不同的化妝視頻和親手在臉上實踐之後總結出的方案，再近距離仔仔細細觀察她的臉以判斷要怎麽動手……孤爪研磨觀察的時間久到七月七生沒忍住睜開了眼。
她在他手上——物理層面上，像是初次見面的小狗一樣，眼神濡濕，帶著期待和忐忑、亮亮的看向等待許久的人類。
“有、有什麽問題嗎？”
七月七生不太自信地詢問：“是不是我最近熬夜多了皮膚狀態不好化？”
孤爪研磨坦言：“是我的問題。雖然是為了七月同學才決定學習的化妝，但沒有給別人化妝試過, 不太習慣，在想要調整些什麽。”
七月七生毫不猶豫：“不管化成什麽樣我都會很開心的！”
然後才意識到這樣可能會打擊孤爪同學學習化妝的積極性——她現在還在想孤爪同學會不會以後想當一名化妝師。
七月七生斟酌了一下語氣, 補充道：“孤爪同學第一次給人化，不熟練是很正常的，等熟練以後，肯定會非常厲害的，到時候說不定有很多人來找孤爪同學, 我都會不好意思請孤爪同學幫忙呢。”
孤爪研磨沒想到自己反而被安慰上了。
他頗有些哭笑不得，無奈地輕輕反駁了她的話：“本來就是為了七月同學學的, 不會給別人化。你什麽時候想讓我化都可以。”
七月七生“誒”了一聲, 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此時並不熟練的專屬化妝師捏了下臉。
“閉眼。”
七月七生下意識聽從。
孤爪研磨用化妝棉蘸保濕水給她擦了下臉，又上了水乳, 差不多幹了之後才正式塗抹粉底、進行化妝。
使用的妝前和彩妝用品都是松崎推薦七月七生的，七月七生一口氣買了兩份備齊，這才送到孤爪同學手中, 當時還不忘補充如果有其他要買的費用記得找她報銷。
孤爪研磨本來完全不打算繼續讓她花錢來著。
但是出於某種心思，他後面還是找了七月七生，在放學後一起去超市，挑選削筆刀、眼影刷和卸妝棉簽之類的小工具，以不動聲色地暗示七月同學他有在學習以及學習的進度。
大概也正因此，雖然不到一個月，七月同學還是用上了化妝這個借口來找他。
否則，以七月同學不愛麻煩人和在這種方面拖拖拉拉的性格，估計得等到什麽時候他主動提起來，或者給他自己化個妝去上學，她才會提起給她化妝這件事——而他又是不可能那麽做的。
孤爪研磨很滿意自己暗示的效果。
在想好要怎麽給七月同學化妝之後，孤爪研磨就開始行動起來，動作雖然慢了點，但是非常有條不紊的沈穩，下的指令也很明確。
七月七生看不到孤爪同學眼底的自己。
她因為莫名的難為情，大部分時間都在閉著眼睛，只是偶爾按照孤爪同學的指示，睜眼眨眼轉動眼珠，短暫地保持幾秒盯著某個地方的動作。
比如孤爪同學的耳朵、被碎發輕輕掃過的下頜，以及他動作時很明顯的鎖骨之類的。
總之，在近到完全能聞到孤爪同學身上洗衣粉的香味和感受到孤爪同學的呼吸的情況下，她莫名有點不太敢直視孤爪同學的表情……感覺有點陌生。
尤其是感受到下頜邊上撥動著她腦袋的手、少年明明不算強壯卻能籠罩著她全部的身體陰影之類的。
甚至如果不是孤爪同學提醒她呼吸，七月七生有可能會因為屏氣太久而缺氧暈過去。
怎麽說呢……有點丟臉。
七月七生決定數著孤爪同學的呼吸來呼吸，順便熬過這段完全被擺布時輕微的不適感——明明桃奈給她化妝的時候她完全不會有這種感覺來著。
她本來是乖乖地跪坐著的姿勢，為了配合孤爪同學的動作，上半身微微傾了過去。
而後又各種意義上的不舒服，雖然已經竭力克制，大腿還是微微顫抖起來。
孤爪研磨是正在糾結口紅色號，想著七月同學擅長畫畫可能更懂一點可以征詢一下意見時註意到的，這時候，整個妝就差最後塗完口紅定妝了。
雖說快結束了，註意到七月同學不舒服之後，孤爪研磨還是立刻打算把七月同學按下去。
由於手上沾了粉底，他沒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改成了手肘去壓。
本來只是個很小的舉動，但七月七生在肩膀被壓住的瞬間，下意識睜開眼後，不知怎的失去了平衡，不僅沒有往下坐，反而是向前、也就是朝著孤爪同學身上倒了過去。
這個意外讓兩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七月七生的腿的確一下子使不上力，兩人之間的空間又實在太狹小，想要不沖撞到孤爪同學，她只能順著本能伸出雙手打算撐向孤爪同學身後的墻。
但孤爪研磨只註意到她的臉要往他懷裏壓下去——在沒有定妝！的情況下！
這怎麽行！
孤爪研磨想也沒想伸出一只手卡在七月同學的下頜骨輪廓上，而他自己則是弓起了腰，讓兩人的高低相對置換，隨後手背墊在肩膀上緩沖，手心稍微用力擡起少女的臉。
這樣，七月同學的腦袋墊在他肩膀上，沒定好妝的臉被他近乎掐著的姿勢擡起來，而七月同學原本打算撐著墻壁的手，在一番混亂的位置變化中，同樣混亂地沒有合適的落點，最後稀裏糊塗地就揪住了少年的衣服。
如同擁抱似的。
意識到彼此的狀態的第一瞬間，兩人都表現出了死機似的安靜和僵硬，盡管看不到對方的神情，但近乎緊緊貼著的脖頸處的皮膚正快速起起伏伏，呼吸也都急促慌亂。
七月七生使不上力，想說話，但是咽喉被孤爪同學的虎口微微按住，稍微一開口，聲帶平時微不可察的振動被放大了無數倍，接觸的那一塊的真實感也被放大了無數倍。
少女的臉頰不需要腮紅就已經足夠紅潤。
熱意從尾椎骨一瞬間爬上眼睛。
莫名其妙的羞窘讓七月七生心跳快要炸開來，既沒有力氣也沒有勇氣，只能指望孤爪同學克服這種尷尬心理，冷靜下來若無其事地把她推開……但孤爪同學似乎比她想的還要害羞。
“……”
慌亂但是僵硬了足足一分鐘之後，孤爪研磨才同手同腳推開、扶著她坐好，然後才放下兩支口紅在她面前：“抱歉……你自己選一下吧，然後定妝就可以了——我去洗個手。”
少年匆匆起身離去之前，七月七生鬼使神差抓住了他的下擺拉住他。
女生化過妝之後毫無瑕疵的臉上還飛著恰到好處青澀的紅暈，表情很淡，霧粉色的眼睛卻仿佛湧動著無限覆雜的情緒、就這麽濕潤地仰視著他。
她很匆匆地問：“孤爪同學討厭我嗎？”
相當無理由的詢問。
孤爪研磨不知道她在想什麽，直覺她說這話也的確沒什麽意義、更多的就像是隨口一說，在心情和心跳都不很理智的情況下，他沒辦法去深思到底是為什麽，也不清楚回答什麽才是合適又合理的。
他只能順著本能匆匆回答：“從來沒有過。”
七月七生點了點頭，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動作和神情，臉上的紅暈更誇張地蔓延到脖頸，語氣依舊是是匆忙而平淡的：“那孤爪同學是知道我喜歡你的吧？”
少年始終秘而不宣的心事就這麽猝不及防袒露出來。
“……”
七月七生盯了他幾秒，忽得支起半邊腿直起身，從拉住孤爪同學的衣擺到拉住孤爪同學的手，然後握拳，重覆問了一遍：“你知道的對吧？”
“孤爪同學願意為我化妝，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歡我的？”
“你剛剛有聽到我的心跳聲嗎？”
“孤爪同學不會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有些暧昧嗎？”
“你——”
孤爪研磨回握住她的手，半跪下身，垂著眸輕輕抱住了女生：“我沒打算逃避。”
他似乎有無奈嘆氣，又似乎只是在收拾心情：“七月同學，你現在能聽到我的心跳聲嗎？”
七月七生靠著他的肩膀，茫然地望著天空：“……我分不清。”
“七月同學，妝要化完了，你現在想做什麽？”
七月七生依舊是茫然：“我不知道……好看嗎？”
孤爪研磨心平氣和回答她：“好看。”
七月七生頓了頓，問他：“那孤爪同學會喜歡嗎？”
“喜歡。但不是因為化了妝的緣故。”
孤爪研磨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然後有點挫敗地問她：“雖然這不是什麽好時機……七月同學，要交往嗎？”
“……為什麽？”
“有很多理由，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孤爪研磨如實陳述，“如果不交往的話，我想要這樣擁抱你的行為，以及我的確這麽做了的行為，就構成了騷擾，有可能被處分。”
這個角度實在讓人無從反駁。
七月七生楞了下，囁嚅著嘴唇，沒說出其他話，只好同意：“那還是交往吧。”
她說出口之後沈默了十幾秒，才喃喃：“會不會太草率了？”
孤爪研磨一本正經地輕掐了下她的兩頰道：“說出來就沒辦法反悔了——不過七月同學你從剛剛拉住我的時候就開始後悔了吧？”
七月七生支支吾吾幾秒，有點挫敗地承認了：“我也不知道怎麽的莫名其妙就那麽開口了。”
“你想知道為什麽嗎？”
孤爪研磨終於松開她，在女孩子欲言又止的神情中，若無其事地開始給七月七生定妝。
七月七生閉著眼睛抿著嘴巴，等他弄完之後，剛要說什麽，孤爪研磨把鏡子給她，又撿起落在一旁的兩支口紅問：“哪只更合適？”
七月七生稀裏糊塗地望著鏡子裏的自己選了一支。
孤爪研磨平靜地問：“你自己塗口紅還是我幫你？”
少年的神情、語氣，以及態度，都和此前每一天在她面前的孤爪同學沒什麽區別。
七月七生猶豫著自己接過口紅薄塗了一層。
孤爪研磨給她用唇刷暈好之後，七月七生不自然地別過臉，又忍不住問了：“為什麽？——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怎麽想的，孤爪同學也能猜得到嗎？”
“猜不到。”
孤爪研磨一邊給她整理頭發一邊回答：“我經常猜不出七月同學到底在想些什麽，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完全不理解七月同學的行為。或許是因為這樣，我會習慣性觀察七月同學的行為。”
“觀察……我的行為？”
七月七生乖乖任他動作，小心地表達著自己的茫然：“那，孤爪同學觀察出了什麽？”
孤爪研磨隨口反問：“你喜歡我算嗎？”
七月七生臉一下子噌得紅了，羞窘地揪著衣服小聲解釋：“我、我是喜歡孤爪同學，但是我的喜歡就是普通的喜歡，想和孤爪同學成為朋友，希望孤爪同學能開心……”
孤爪研磨耐心聽完她的辯解，接著反問：“那剛剛說的不算，我現在和七月同學告白，想要和七月同學交往，七月同學會同意嗎？”
七月七生語塞，半天才不情不願回答：“……會、會吧。”
孤爪研磨順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七月七生微微瞪圓眼睛，有點抗拒地捂著自己的頭：“這算什麽解釋嘛！——孤爪同學你不覺得這很莫名其妙嗎！？這麽草率地就要交往，那以後發現其實並不合適怎麽辦？分手連朋友都做不成嗎！”
“七月同學……”
孤爪研磨望著她，稍微無奈地笑了下：“對我原來這麽沒有信心。”
七月七生下意識反駁：“不，不是沒有信心——就算真的沒有也不是對孤爪同學，頂多是對我自己！”
孤爪研磨換了個主語，慢吞吞重覆：“你跟我相處之後發現不喜歡我於是要分手，分手之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七月七生拼命搖頭：“才不可能！”
她面紅耳赤地想要解釋，忽然瞥見黑發少年眼底閃過的笑意，驀地冷靜了些，再一反思，一下子便發覺自己被繞進去了。
不管怎麽解釋都是孤爪同學在逗她。
七月七生咬了咬嘴唇，有點氣惱：“孤爪同學分明就知道我想問的是什麽！”
孤爪研磨無奈：“你自己都沒能說出口的話，要我現在和你說嗎？”
七月七生近乎羞惱地去捂他的嘴：“我才不是想說那種話！”
黑發少年一雙金瞳無辜又溫柔地註視著她。
七月七生別開臉，不去看他，但還是能感受到他的視線，感受得到孤爪同學的存在。
她還是稍微冷靜了一點。
她為什麽會莫名其妙說出那些話，其實孤爪同學第一句話就給了她回答——是的，她潛意識害怕他在那種很有可能察覺到彼此微妙心思的密切接觸之後選擇逃避。
擁抱是有溫度的。
在分開之後，上升的體溫下降，情緒也不可避免地失落。
就像七月七生察覺到自己是基於想要和孤爪同學交往的前提下喜歡的孤爪同學之後，察覺到孤爪同學對自己的重要性之後，第一時間想要和孤爪同學聯系，不是想要表達出這份喜歡，而是害怕分別。
化妝是借口，邀功是借口，甚至連說服自己的那個想要讓孤爪同學更喜歡自己一點的想法都是借口。
她就是在害怕失去，所以迫不及待想要見面。
所以孤爪同學要短暫離開的那一瞬間她才會失控，問出本不應該問的話。
而孤爪同學大概是察覺到了這一點——至少看起來他說有在觀察她應該是真的。
孤爪同學又在安撫她了。
當然，他不可能對全然對她沒有喜歡只是憐憫，她其實很清楚，孤爪同學不是那種會因為同情而選擇改變他自身意願的類型，他或多或少是喜歡她的，至少是比喜歡其他女生要更喜歡一點她的。
但是——
七月七生是真的有些沮喪地抱著自己的膝蓋開口：“我並不想讓孤爪同學因為這點喜歡就縱容我的情緒，不斷對我付出。孤爪同學今天選擇了我，也救了我，我也想為孤爪同學做點什麽，就算……就算孤爪同學哪天不喜歡我了，說不定還是會需要我。”
她突然的坦率讓孤爪研磨的心情有些覆雜。
他不是不清楚她這人其實沒什麽安全感，但也沒想到她能這麽不安。
黑發少年微微皺著眉，心煩意亂又有點委屈：“七月同學，就一定要假設我將來不喜歡你拋棄你嗎？”
七月七生也知道自己不對，心虛地將腦袋埋在膝蓋裏，悶悶不樂：“……可是我一直都是被不需要的那個嘛。”
“……抱歉。”
孤爪研磨也抱著自己的膝蓋，嗓音消沈：“我以為我一直都明確選擇你會讓你安心一點。”
七月七生聽不得孤爪同學用這種語氣開口，匆匆搖頭解釋：“孤爪同學一直都讓我相當安心！異常安心！安心到我甚至對孤爪同學忍不住依賴起來——但有些不安對我來說真的很難消除，這是我的問題，和孤爪同學無關！”
孤爪研磨一針見血指出根源：“因為我們認識的時間太短了是嗎？”
七月七生啞然。
七月七生其實不缺少自信心，也並不是真的自卑，選擇默默無聞不代表她內心就真的覺得認可，她只是適應和習慣了而已。
她從小到大不是沒有被選擇過，相反，她經常被選擇，老家的家人們都是愛著她的，弟弟妹妹以前的確很依賴她，帝光籃球部的大家也都很關心她，現在看來父母也曾對她予以重望……但她還是來到了東京然後被放棄，還是被弟弟妹妹不需要了，還是沒辦法阻止奇跡的世代的四分五裂。
時間。
時間是最殘忍的一面鏡子，終有一天會照到人與人之間的裂縫。
當下永遠不代表未來，能珍惜當下已經是七月七生耗盡了大半勇氣才做到的。
孤爪同學對她很好，非常好，溫柔耐心到她壓根不敢往除了朋友之外的身份想，不僅因為那有可能是在褻瀆純潔友情，更因為友情相對穩定，只要還能保持一定的社交距離，就不至於太親密，也不至於在出現裂縫的時候太難過。
七月七生也沒想逃避自己的感情，她只是覺得還不夠、不合適。
可她還是忍不住靠近孤爪同學。
可她還是問出了那些糟糕的話。
少女無意識喃喃：“我這樣的人有什麽喜歡的必要呢……”
孤爪研磨盯著她看了幾秒，面無表情拉過她的手，在少女忐忑的神情中，稍微用力地在她手腕上咬了一口。
七月七生疼得下意識“嘶”了一聲，手抖了抖，看到孤爪同學之後，又沈默下來，甚至把手主動往前伸、放松肌肉方便他咬。
孤爪研磨差點氣笑了。
七月七生倒是乖覺，見勢不妙立刻收回自己剛剛說過的話，忙不疊解釋：“抱歉抱歉、我就是隨口一說，當然不是真的這麽想，只是覺得我做的還不夠好，給孤爪同學添麻煩——我是說，讓孤爪同學沒有那麽高興，有點懊惱……”
完全是什麽話都讓她說了。
孤爪研磨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是自顧自生悶氣的感覺——他索性說了句“我沒生氣”就一聲不吭，不再理正在找補的少女，打算稍微晾個半分鐘再說。
但還沒到十秒鐘，女孩子的臉已經完全湊了過來。
孤爪研磨剛要面無表情推她遠一點點，免得影響他生氣，一擡頭，眼前落下一道陰影，側頰和什麽柔軟微黏的東西一觸即分，狗狗丟丟幹了壞事的女孩子還小心翼翼後退一步。
她嘴唇上的口紅有點淡了——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孤爪研磨的腦袋轟的一下炸了開來。
七月七生的臉也是紅的，但比起害羞，肉眼可見的是心虛。
她就這麽心虛地一邊覷著他，一邊掏紙給他擦臉：“那個……孤爪同學，冷落自己新上任的女朋友是很不好的行為……”
差評！這個口紅一點都不快幹！還不好擦！
七月七生擦了好幾下還是留了紅痕，她眼看著孤爪同學的表情越來越嚴肅，心下一慌，咬咬牙索性捧著黑發少年的腦袋，往另一邊臉也親了一口。
被她捧著臉親的那一刻，黑發少年的金瞳都受驚似的瞪圓了。
女孩子還沒察覺到，無敵心虛地夾著嗓音哄著：“孤爪同學——研磨、研磨同學，我錯了嘛，喜歡我多正常啊，我也喜歡我，就像我也喜歡你，我就是不好意思嘛——今天還是研磨同學生日呢，多好的日子，生氣多不好啊……”
孤爪研磨差點都要順著她的話點頭了。
但是一想到她十分鐘前還一口一個“草率”，轉眼現在就直接捧著他的臉親還只是心虛怕他生氣，孤爪研磨又明明有些惱火。
她到底在把他當成誰來哄了？——她一點都不會害羞的嗎？！
再想想自己臉上估計還留了她的口紅印，而她臉上則什麽都沒有——當然他也不會在自己剛化完妝的臉上留什麽口紅印，孤爪研磨微微瞇起眼睛，盯上了某人的脖子。
不過想是這麽想，他剛面無表情把她那只口紅塗嘴上，湊近某人不到十厘米的時候就已經有點僵住了。
……她到底怎麽那麽自然地親他臉的啊？！
孤爪研磨深吸一口氣，剛挫敗地決定放棄，就敏銳地發覺女孩子的表情不太對勁。
七月七生震驚地看著他的嘴唇，磕巴了一下：“孤、孤爪同學，那個口紅，是我剛剛塗的……”
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試探性轉出口紅往嘴上塗了塗，果不其然看見女孩子的臉一下子比剛剛紅了一個度。
黑發少年沈默幾秒，若有所思。
孤爪研磨：“你是不是小時候會親你的弟弟妹妹的臉？”
七月七生盯著口紅語無倫次地回答：“小貓小狗小狐貍小嬰兒晚安……”啊啊啊那個口紅她直接上嘴塗得啊！
孤爪研磨了然。
他心裏還憋著氣，非常自然地就拿嘴蹭了蹭女孩子的嘴唇，趕在自己害羞之前，若無其事地拿出卸妝巾擦了擦自己的嘴和臉。
這下輪到七月七生的腦袋裏仿佛火山噴發轟的一聲炸開來，滾燙的溫度和熾熱的紅暈從臉到手到腳全都遍布，手忙腳亂想擦一下又不敢碰，最後縮在角落裏捂著嘴唇，眼淚汪汪用餘光覷著黑發少年，滿臉寫著氣憤。
黑發少年滿眼無辜地問：“怎麽了？作為男朋友，給你補個口紅，不可以嗎？”
七月七生：“……”
七月七生決定自閉——她怎麽突然就談戀愛了呢！
等等……她居然就這麽和孤爪同學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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