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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七月七生的記憶力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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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七月七生的記憶力讓……

七月七生的記憶力讓她清楚得記得媽媽每一次責怪失望的表情和話語, 卻在學習上變得越發吃力;她的思想變得消極和懈怠,越是羞愧越是著急反而越發拖延沒有動力。

某一天, 她呼吸不上來、心跳失常,手腳無力發麻發涼。

去醫院檢查卻沒有任何問題。

七月媽媽第一次非常憤怒地打了她——“為什麽要用撒謊的方式來逃避!”——然後七月七生便再也不說自己不舒服。

當她發現越在意“不舒服”反而越不舒服的時候,七月七生就開始學著讓自己忘記不舒服的感覺。

她學著各種心理知識,包括肢體暗示的小技巧,來幫助自己忽視異常從而變得正常。

或許是因為心理暗示,或許是因為在這方面也有點天賦,僅僅憑借一些淺顯的學習,她的確成功壓住了那些不舒服的、糟糕的情緒和感覺。

而代價也很明顯。

她逐漸變得只集中於“自我”,無論是學習還是比賽, 都得在做之前在內心中明確自己這麽做的必要性,否則就會抗拒甚至厭惡去做。

和家人相處方面也是, 原本只是越發沈默,現在則是有些麻木,不斷壓抑自己的內心,隨後按照家人說的那樣——懂事、乖巧,不多說也不多問。

這樣做毫無疑問是在消耗她對人際交往的正向期望, 以至於七月七生也不願意再過多跟人聊天。

等等等等。

七月七生意識到這樣不行,可她沒能找到別的方法。

更糟糕卻也是稍微帶了點轉機的是, 再又一次比賽失誤之後, 花重金的老師來找七月媽媽委婉提醒是不是給孩子壓力太大時,七月媽媽先於七月七生失控了。

圍繞著“為什麽你不懂珍惜和感恩”以及“你知道我以前有多想要你這樣的人生嗎”的質問,一字一句打在七月七生臉上。

七月媽媽陷入回憶中的絕望和痛苦, 狠狠嚇到了年幼的七月七生,讓她很長一段時間入睡之後夢裏全是媽媽無法擺脫出命運般的絕望面孔。

嚇壞了的七月七生竭力想要用完美的表現來安慰媽媽,來告訴媽媽——您沒有錯, 我會如您所願那樣優秀到不輸給任何人,代替您走出一條嶄新的人生路。

可她做不到。

越是拼命想要做到,就越是難以完成本來應該很簡單的目標,甚至連老師布置的作業她都完不成。

在幽暗的床底,女孩蜷縮著身體抱著自己喃喃自語。

“我的心理出現了問題……”

“要是能忘記那些糟糕的記憶,應該就能恢覆媽媽想的那樣優秀了吧……”

“如果可以失去記憶就好了……”

最後,她問:“楠雄,你知道怎麽失去不愉快的記憶嗎?”

她希望連同父母失望的神情,連同媽媽絕望的臉和爸爸沈默的樣子,連同弟弟妹妹陌生的眼神,連同老師和朋友們、以及臺下的觀眾們期待又失望的眼神一同忘掉。

彼時空有強大的超能力、卻還沒辦法完全控制如的齊木楠雄在沈默許久之後,最終決定嘗試使用超能力,讓七月七生忘掉那部分的記憶。

但七月七生的願望只實現了一半。

因為她的確在一個月的記憶混亂中,失去了那些痛苦的記憶,但與此同時,她把自己全部的優秀都忘記了。

更糟糕的是,在醫生檢查確認她失憶之後,而且病因很可能是由於過多的壓力,提醒七月父母不要把孩子逼迫的太緊時,七月媽媽崩潰了。

這一次她沒有失控地責罵七月七生。

她只是不受控制地對自己的女兒產生了恨意,就像當年對自己重男輕女的父母一樣。

對父母七月媽媽尚且可以逃離,但是她卻不能僅憑一時情感就丟下女兒。

七月媽媽只好讓自己忽視七月七生。

這對她來說其實只是回到了最開始的狀態,並沒有什麽可猶豫的。

但她需要在看著自己的女兒變得平凡時竭力忍耐——有時候她會覺得這比殺了她還難以忍受、令人作嘔。

七月媽媽在自己的女兒面前,情緒頻繁失控。

她覺得這樣不行。

於是她開始洗腦自己,自己的女兒本來就沒用,沒有志氣也不夠努力,就是個普通人,不管怎麽教,以後也只會是毫無出息、仰仗著一雙弟弟妹妹,姑且還算生活富足平庸的一生。

她帶著對或許是自己的惡意,對女兒的要求僅僅是不要太差。否則連她當年的情況、連嫁個好人家都做不到了。

此後,七月媽媽的確找到了對於她而言最合適的與大女兒的相處方式。

然後再全心全意把時間和心血放在工作上,把金錢和耐心投入到自己生下的雙胞胎身上——對,他們同樣聰明,還乖巧可愛懂事上進,他們才是她應該努力培養的孩子。

潛意識不想重蹈覆轍的七月媽媽把重點培養的對象放在雙胞胎身上時,已經相當克制,也不再以強硬的態度定下要求,還會要求七月爸爸一起,關心兩個孩子的心理狀況。

反倒是促進一家四口的情感。

至於被忽視的大女兒,於是心平氣和的七月媽媽帶著對大女兒的憐憫,告訴雙胞胎:“小七是全世界除了我和爸爸,最愛最關心你們的人,我們工作很忙,你們小時候都是小七來照顧的,就算以後姐姐沒出息,你們長大以後要好好照拂她知道嗎。”

她無意識帶著惡意地提醒:“別看小七大大咧咧,但她內心其實很敏感,害怕孤獨也承受不住壓力,你們作為她最信任的弟弟妹妹,不管發生了什麽,都要讓幾分小七哦。”

她說:“……”

她的態度影響了七月一家的態度。

於是因超能力影響失去了一段時間的記憶,又自動補全一段她覺得並不真實的記憶的七月七生在七月家越發惶恐,長期把自己悶在家裏之後,又產生了社交障礙問題。

齊木楠雄知道七月七生心理還是留下了陰影,也曾試圖帶她出門到處逛逛換一下心情。

但七月七生始終不會把負面情緒發洩在他人身上,更別說他這個在她眼裏孤僻但很厲害的鄰居弟弟。

再加上一些過去的心理暗示,除非失控,七月七生在他面前,發自內心地根本不會表現出任何負面狀態,更無從發洩釋放壓力之類的。

在七月七生上了國中兩個月了仍然孤身一人、宛如透明人之後,齊木楠雄忽然意識到了——她需要的不是來自鄰居弟弟的關心和照顧,是朋友,對她一無所知的同齡人朋友。

齊木楠雄開始給七月七生創造各種和人對話的機會。

然後他才發現,這人的社交障礙不僅體現在心理方面,還體現在語言方面——曾經那個能在數萬人的舞臺上侃侃而談還能分神幻想各種亂七八糟的女孩,現如今,連跟人講話都打磕巴……

齊木楠雄想了很久,最終決定還是得讓她多跟陌生人接觸。

比如,“利用”七月七生骨子裏的熱心和樸實——每天先做十件好人好事再說吧。

他用超能力誘導七月七生去各種需要幫忙的地方,從簡單的搬東西、遞資料,到畫墻報宣傳報,反正只要她能做的,齊木楠雄就想辦法讓她湊巧經過那裏。

就算有社交障礙,幹活什麽的還是沒問題的,她每年暑假寒假回老家還會幫忙幹活呢。

這樣的方法的確有效果。

七月七生說話結巴和怕人的問題都慢慢改善了很多。

有時候看著七月七生對著同學露出笑容的時候,齊木楠雄都會相當有成就感地下意識微笑,然後等她回到家,沈默下來之後,齊木楠雄也會沈默下來。

超能力者第一次產生了相當無能為力的感慨——真晦氣。

他費盡心思的使用超能力影響,也只能讓七月七生在日常變得正常,卻始終沒辦法解開她的心結,沒辦法緩解她在面對考試、面對比賽、面對人群的視線時本能的抗拒。

更沒辦法解決她受到刺激時會陷入自我厭棄和逃避的問題。

這是超能力所做不到的事情。

但也並非沒有轉機。

在又一次的“好人好事”之後,七月七生班裏的人氣角色、籃球部美女經理桃井五月對這個默默無聞但還蠻“熱心”的透明人產生了好感。

更是在偶然的機會下,把人直接拉到了籃球部幫忙,又意外被當時剛一年級就當上副隊長的赤司征十郎看出她的潛力,邀請她加入籃球部……

赤司征十郎是個相當聰明敏銳且自信的人。

智商高情商高人很正常,沒得中二病之前還很善良——齊木楠雄發現他會潛移默化地引導七月七生去融入團體時,好感一瞬間達到了一個相當高的地步。

如果沒有懷疑自己的話,齊木楠雄其實很想跟這人結交成朋友來著。

只可惜,赤司太敏銳了,稍有異常就會被懷疑,齊木楠雄也就不得不敬而遠之。

再加上後續這人得了中二病——準確一點、分裂了第二人格之後,齊木楠雄就跑得更遠了。

一個七月七生的問題還沒解決,他不打算當濫好人再去開導另一個人……的兩個人格。

反正赤司再怎麽中二,即使是第二人格,也不會傷害他心中姐姐一樣的七月七生。

在七月七生和奇跡的世代那群人真正把彼此都當作朋友之後,齊木楠雄也就沒有那麽密切關註七月七生了。

也因此,她要搬家轉學的消息就這麽出乎意料地過了整整一周他才知道。

如果早點知道的話……不,不管是提前知道還是後知後覺,七月家買房的事情是在很久之前就做出的決定,而且其實買了也不止一處房,只是為了方便雙胞胎轉學,選了最合適的一個地方而已。

他不想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動用超能力的話,那這就是不可改變的事件。

那個時候齊木楠雄只是擔心,卻沒想到轉學之後七月七生能這麽快認識新的朋友,甚至已經經歷了一次情緒失控又恢覆如初——甚至更好的情況。

那之後齊木楠雄也沒想到,七月七生的狀態明明正在變好,卻又發生了七月媽媽因為七月七生的數學老師打電話,說明七月七生很有天賦而觸動過去的陰影以至於崩潰的事件。

……

要再一次讓她失去這段痛苦的記憶嗎?

齊木楠雄猶豫了很久。

在七月七生即使非常痛苦也已經能想辦法安慰他的狀況下,齊木楠雄不得不正視,這家夥已經十六歲了,不再如小學時遇到無法承受的痛苦就希望失去記憶的脆弱。

十六歲的七月七生更加堅強,也更加笨拙,連逃避都不知道要怎麽做,只懂得被動承受,然後不斷寬慰自己和身邊人。

那他還有權利實現她年幼“要是能忘記爸爸媽媽的那種表情就好了”的願望嗎——那還是她的願望嗎?

齊木楠雄掙紮了一晚上。

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睡了足足十個小時的七月七生睜開眼睛,看著站在床邊沈默的他,神情從茫然轉為震驚再到恍惚。

“你一晚上沒睡?”

最後有點無奈的少女,從被窩裏爬出來,很歉意地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我知道錯啦,道歉就不多說了,不過,我很感謝楠雄的出現還是要說一聲的——今天是上學日,你要上學嗎?”

齊木楠雄:[……]

齊木楠雄:[請假了。]

七月七生這時候倒也沒臉說什麽要好好學習的話,只能彎了彎眸子,柔聲道:“那正好,再陪陪我吧。”

齊木楠雄於是曠課陪了她一天。

不去管來自七月家那幾人發來的消息,不去管偶然拍到他背著她的照片的那家夥把照片發給她的朋友,也絲毫不提及昨天晚上發生的任何事情。

讓她放空思維,短暫地輕松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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