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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恩愛同心 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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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恩愛同心 收手

一空發現墻角藏了人時便知道是她。

任著她求饒, 擒住她後頸沒放。

阮舒窈聳肩:“聖僧,您捏疼我了。”

聽聲音是被嚇到。

一空輕緩松開她。

什麽也沒說。

她回過頭,眼裏噙著淚。

一空沒看她。

“你不該來此。”

連女施主都不叫了?

她微微一怔, 低下頭, 沙啞聲音仿是承受著巨大壓力,勸道:“人死不能覆生,你已鏟平映月神宮,請就此收手吧。”

一空沒理她,飛身立在太極殿門前。

她望著沾滿血跡的背影,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拿著腔調問:“一空, 你還回得去浮屠寺嗎?”

他沒回頭, 推門進了太極殿。

阮舒窈遲疑片霎,一拍腦門跟了過去。

千年古楠精制的殿門近兩樓之高,遠比肉眼看到的還要厚重許多, 特殊香料煉制的貝油沁入到雄黃漆裏,是比金子堆的更加難得。

太極殿又分乾坤二殿, 前為乾, 後為坤, 布局嚴謹, 占整個皇宮一半面積之大, 其宏偉壯麗, 非言語所能盡述。

她的眼睛根本舍不得眨一下,腳像是生了根, 踩在真金鋪的地磚上,走不動路。

乾殿穹頂藻井彩錯,穹頂中央鑲嵌璀璨明珠, 盈亮光暈宛如天際雲霞,將整個大殿照得通明。

深處高臺上坐著一個人,似是在等他們。

乾殿空曠,就是用來跑馬也不成問題。

她隨在一空後頭。

龍椅上的人身著素袍,五官宛如雕刻出來的一般,眉宇間透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淡淡看她一眼,令人不敢直視,又心生敬畏,那是一種歲月沈澱下來的睿智,散發著成熟又獨特的魅力。

燕寧身上有他的影子。

她親眼見到了文景帝燕鐸,比想象中要年輕許多,看著不過三十六七,一派冷沈。

審視目光量向一空,以一種帝王獨有的風度,開口道:“你就是金烏城的少主,羌祁安。”

是個昳麗俊美的小和尚。

一空與他對峙,慈悲目色變得淩厲起來,周身散發出一股難以壓制的肅殺之氣。

“小僧此來,有一件必須完成之事。”

燕鐸心中已有了幾分明了。

“哦?”他似是覺得好笑,“不知所為何事?”

一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翻起右手,掌心向上,隨著他的動作,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空氣中蕩漾開。

“為替天行道,鏟除你這昏君。”

他的聲音極為堅定,充滿殺意。

燕鐸臉上毫無懼色,反是笑出聲來:“哈哈哈,你這小輩能懂什麽天道?北國八百載,受命於天,這才是天道。你破戒殺生,違背佛門,你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替天行道?”

整個太極殿瞬間變得沈悶,四周燭火仿是感受到這股肅殺之氣,蠢蠢搖曳。

一空沒答話,身形一閃,握拳向燕鐸襲去。

幾乎所有仇怨都傾註於這一擊之上。

燕鐸不避不讓,雙手運功,一股磅礴內力自他體內祭出,與一空的攻擊抵撞。

“砰”的一聲巨響,整個太極殿都為之震顫,空氣彌漫一股強烈波動後的寂謐。

兩人對抗的招式在殿內迅猛交錯,拳風掌影,眼花繚亂。

殿內古董玉器在二人戰鬥中碎裂,化作一片狼藉。

阮舒窈看得心驚膽戰,跑去高臺旁,挑了只金燦燦的龍爪藏身。

盡管燕鐸功力深厚,但在一空這等天才面前,久戰力不從心。

隨著時間推移,燕鐸逐漸落入下風。

這要是換作燕寧,只怕已是被人踩在腳下。

她分心之際,險些從龍爪滑下去,伸手抱緊時,像是觸動了什麽機關。

隨著齒輪咬動,高臺後竟出現一道暗門。

機關運轉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聞聲,燕鐸抽身躍向她。

一空如影隨形。

二人就這樣打到了她面前。

她朝暗門裏望,是一座類似藏經樓的密室,各種古籍擺在到頂的書架上,密室正中央豎立一座四面八角的銅柱,每個角都有銅獸頂著,銅獸口巨大,她盯了一會兒,便有兩三個大小不一的信筒從裏面掉落。

這裏便是文景帝總覽天下的操控臺。

也是北國第一樞密重地,與皇權共存。

非帝王不得入內。

燕鐸怕她闖了進去,無心纏鬥,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之色,匯聚所有掌力擊向一空,意圖脫身。

內力抗衡之間,兩敗俱傷。

看出他在拼命的想要守護這個密室,阮舒窈很貼心地再次觸動機關,幫他關上了暗門。

燕鐸詫然看她。

一空到底是年輕,很快重新凝聚內力,擡掌間,阮舒窈轉身與他面對面相視。

不管怎麽說,那個人是燕寧的父親,一空這一掌下去,他必然活不成。

“休息一下。”

她心跳得巨快,幫誰都不對。

由於緊張沁出的細汗揮散一抹淡淡清香,只與她相隔半步的一空能夠聞見。

他竟然真的平靜下來,斂住了掌心真氣。

燕鐸得以喘息,掙紮著從地上站起身,抑著喉頭血腥,啞聲問:“你可想過弒君之後,金烏城會面臨什麽?”

九流部·佛教悟曰:冤冤相報何時了,劫劫相纏豈偶然。

今日他成功覆仇,殺了北國皇帝,他日燕寧必會設法踏平金烏城。

所以,這一切的根源,是什麽?

“為什麽一定要覆活一個,已死之人?”

一空緩緩收手,覆雜目光與文景帝交匯,兩人的眼神都蘊含深意,仿佛這一刻無需言語,便已交流了千言萬語。

他們都用過續命天書,那些法子不是傷人就是害己,又因梵文所著,古今譯文晦澀難懂,全靠個人領會,搞不好全是亂來。

這些年燕鐸一直在做的事,集齊下冊續命天書,覆活王皇後。

沒有幕後勢力支撐的金烏城,成為血包。

“她沒有死。”燕鐸彎腰扶住通往帝王寶座的臺階,緩慢靠在地上,勉力壓下喉頭翻湧的鐵腥味,屈了屈長腿,喟嘆道:“我只是,想救她……”

深邃目光裏泛起漣漪,像是融化了的冰雪,塵封的記憶在冰面下流動,透著寒意。

王氏女及笄那年,便嫁給了他。

掀開喜帕之前,他們都沒見過面。

各自給了畫像,只是他沒看。

她與沈載舟是同門師兄妹,從小離了雲州城,因著丞相府嫡女的身份才被選入宮中。

燕鐸待她寬厚,縱著她的性子。

成婚一年,他們才圓房。

皇儲令頒布之初,朝堂上爭吵了數月不休,她與燕鐸的關系,也是在那個時候,開始變得緊張。

王氏女知道了皇族的秘密。

只有帝後恩愛同心,才可召喚出神兵天將,也就是天子口中的衍神兵。

衍神兵並不是真神,對百姓宣稱他們是神兵天將,不過是一種君權神授的馭民手段。

三百年前,十八皇子燕沂嵐從海外帶回一個女人,是她用定海螺召喚出衍神兵,助北國吞並羅及亞,瓦解四齊,自此北國再無敗績,燕沂嵐生平放蕩不羈,在她身孕懷有時背叛了她,她是個烈性女子,甚至敢於與燕沂嵐爭權,令衍神兵不再受命與他,並且對定海螺起盟,只有帝後恩愛同心,才可召喚她的衍神。

她希望子孫後代能得到真正的愛,不要像她一樣,死在夫君手中……

王氏女對此深感觸動,她以為燕鐸是為了召喚衍神兵,才對她這般寬厚,攪動她的芳心,否則,怎麽會在知道潘覦喜歡她後,還能無動於衷。

她對著定海螺召喚過幾次,都沒有成功。

她是全心全意深愛著燕鐸的,可她分不清燕鐸對她的寵愛有幾分是真。

成婚多年帝後未育,朝中眾說紛紜。

於是開創了儲君堂,北國皇嗣之事,不再向天下公布。

本是因她所修煉的功法已至關鍵時期,若有了身孕便會前功盡棄。

燕鐸都是隨著她的心意,陪她一起練功。

星雲臺屢次出現異象,預示著北國將有浩劫將至。

擔著燕氏皇族數百年基業,燕鐸渴望變強,可沒有衍神兵,血肉之軀根本抵擋不住未知的海外強敵。

他甚至開始嘗試江湖術士誑迷惑眾之言,欲要得道修仙。

“我們,生個孩子吧!”

這是王皇後自己做的決定。十八歲那年為他誕下長女,取名燕蕊,封樂華公主。

身子骨剛能下地,她便跪在定海螺前,祈禱衍神兵出現。

那一夜出奇的冷,燕鐸抱她出來時,她已經暈了過去。

十九歲那年,她生下皇子,取名燕寧,願天下太平,本固邦寧。

這一次定海螺有了回應,卻依舊沒有出現衍神兵。

一定是燕鐸,沒有心。

她痛到窒息,精神狀態越來越差,常常生出想要結束自己生命的意念。

燕鐸舍不得她死,她死了,就無人可以召喚衍神兵。

這也是除了一對兒女外,支撐著她的理由。

燕鐸對她越好,她就越是覺得反感。

甚至懷疑潘覦與他串通一氣,頻繁出現的幻覺,使她不敢相信任何人。

她病得很重,依靠靈石采練之術續命。

靈石極不易得,勞民傷財。

采練靈石的礦場出現塌方,交不上靈石,中間辦事的人逼得太狠,把當地百姓逼得揭竿起義。

堆積如山的奏章壓得燕鐸喘不過氣,他像現下這般,坐在地上。

斷了致幻的靈石,王皇後清醒一些,她到大殿尋他,偎進他懷裏。

“燕鐸,對不起。”

她哭的很傷心。

燕鐸胸口揪了一下,伸手抱她。

她仰起腦瓜看他,哭容淒淒,顫動著張開嘴唇,柔指攀住他的臂彎,哽咽抽泣道:“我,我想看看孩子。”

燕鐸眸色沈沈,聲音啞得有些吐字不清:“皇後病了,孩子有乳娘看著,你放心。”

上一次她把孩子抱得太緊,差一點捂死。

“我不想再吃那些東西了,你說過什麽都由著我的?”她神經繃得很緊,似是想要證明點什麽。

“生病了就要吃藥,不吃藥怎麽能好,你還想帶孩子去放風箏,再忍一忍,好不好?”燕鐸把她臉上碎發撩到耳後。

他總是這樣,溫溫的煮著她。

“我的命,對你來說就這麽重要嗎?我吃了藥很痛苦,每一根筋就像是被封在冰窖裏,我好痛。”她手不受控制的捶著胸口,依偎的姿勢變成跪在他身前,滿眼的失落:“你只是要我活著,不在乎我會不會成為罪人,不在乎我有多難受,如果你真的不是為了利用我,就讓我別再這般活著了,求聖上,賜我一死。”

“求求你,求你,燕鐸~”她哭得太狠,眼裏流出鮮血,她有點看不清男人的臉,但她記得,那張臉曾驚艷過她的時光,只是幸福的時光太短,燕鐸便迫不及待的,讓她召喚衍神,她的愛毋庸置疑,她也能理解帝王家血脈傳承的涼薄,可即便隱藏得再深,虛妄的泡沫都會被定海螺戳破。

久久沈寂過後,燕鐸麻木的點了點頭,抑著一股哀憫,替她擦臉:“我們不吃藥,我們去看看孩子。”

她不哭了,那顆千瘡百孔的透明的心,又被他燒著……

停了丹藥,她像是被燙水澆過的花骨朵,皮膚燒傷發紺,出現血毒之癥。

潘覦看不下去,在殿外跪求燕鐸整整六日,再耽擱下去,她一定會死的。

她曾篤信過,燕鐸愛她入骨,為什麽最後會是這種結局?

於是,潘覦發動了宮變。

宮變那日,陰霾籠罩,漫天飛雪。

王皇後一襲白衣,拖著病體離支的嬌軀,從城樓一躍而下,是為天下殉葬,也是以她的命了斷這場紛亂。

鮮血侵染白紗,開出朵朵罌糜紅花。

王皇後以身殉國的消息傳開,潘覦徹底瘋魔,他抱著王皇後破敗的屍首殺入太極殿。

燕鐸心軟了。

用續命天書中的獻祭之法,強行為她註入了一口生氣。

第一個為她獻祭之人,是潘覦。

她的毒癥需要定期換血,幽藍電母便是用來換血的介體,可以幫她匹配出適用血源,篩選少女的原因只是因為年輕,沒什麽疾病。

……

續命天書運用方式,一空懂的不比燕鐸少。

就算萬事功成,真的覆活了王皇後,她也不再是她,頂多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罷了。

“可否,帶我們見見她。”阮舒窈眼尾潤著濕意,仿是站在一層薄薄的憂郁霧氣裏。

-

曲線蜿蜒的內河飄浮著幾只幽藍生物,河上架著一座黃金橋,除了綠植鮮花,能用得上的亭欄桌椅都是黃金打造。

燕鐸皇帝穿著素雅,不似極奢之人。

她心中納悶,不遠不近的隨在後頭。

過橋可見一座巨大的青銅祭壇,祭壇上雕刻繁覆圖騰,代表太極魚眼。

祭壇前面矗立著上千套銀白龍鱗甲,是連空甲都如此莊重,仿是在無聲講述古老而神聖的傳說。

她遙望了一眼,腳下踏入太極坤殿,殿頂蓋的彩金琉璃瓦,內部裝飾以花卉、水晶為主,色彩斑斕又不失雅致。

寒玉床上的女子像是睡著了般,蒙著面紗,穿著華麗又嚴實。

一空沒有走近,身上斂著殺氣,微微皺眉:“換了皮,你還認得出她嗎?”

聞言,阮舒窈一悚,腦海中對‘換皮’兩個字有一點點模糊印象,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什麽。

燕鐸面無表情,好似這人不是在與他說話,沒有答言。

一空無聲地誦了一遍佛經,他知王皇後吊著的那一口生氣,尚存一絲靈識,生不如死都不足以表達這十幾年來對她殘忍的折磨。

所以,稱霸大陸的北國,到底受到了什麽威脅?

還是說,燕鐸一直在騙王皇後,根本沒有什麽未知的海外強敵。

只是他想快點召喚出衍神兵,而施加給王皇後的壓力。

他刻苦練功,修仙問道,不過是在演一場苦情戲給王皇後看。

可方才見燕鐸與一空對招,怕是十年如一日不曾間斷的修煉,才能達到這般功法。

那未知的浩劫到底是什麽?

如果真有此事,很可能危險已經來臨,只是無人察覺。

她殫精竭慮地想,頭腦沈沈甚至出現輕微窒息感。

殿內氛圍膠著,怕他們不由分說打起來,阮舒窈低聲呢喃道:“會給北國帶來浩劫的,可是天厥?”

八月十五,天厥火燒陵關,四萬兵馬退守桓城。

九月三日,燕寧親自領兵增援桓城。

一定是出了極為棘手的問題,連鎮守雲州的震天雷都搬了出去。

燕鐸摸了摸袖口裏的密信,他知天厥出現紅甲神兵,無人能與之抗衡。搬去的震天雷暫且擊退天厥,可數量有限,且作戰笨拙,易守難攻。

但這些都不會真正的威脅到北國。

他目中透出幾分凝重的思量之色,靜了好半響。

就在阮舒窈以為,沒人會回答她時,燕鐸開口了。

“三百多年前,世昌帝被放逐出海的十八皇子燕沂嵐,從海外帶回一個女人,她是東萊渤澤國的聖女,住在遙遠的大洋彼岸,她帶著探索新人類的目的,從渤澤群島啟航,駛向無邊無際的陌生海洋,她在大海上救了燕沂嵐的命,兩人相愛。”

“在北國危如累卵之時,是她召喚衍神兵,成就北國霸權。”

“衍神兵的起源是大海,有變色隱身的特性,我們普通人肉眼看不到他們,渤澤子民瞳生異色,無論他們是否隱身都能看見。”

“你們以為的神兵天將,不過是大海上的奴隸種族,他們只能生活在海上,世世代代受渤澤國控制,被帶到北國的那一批,是聖女的私有物品,聖女臨終前,把他們留給自己的後人,就在這太極殿裏,有血契壓制著,需要所謂的真愛,才能解開定海螺秘鑰,使他們忠於我等。”

“寡人與皇後伉儷情深,宮中亦無任何妃嬪美人,她想要什麽,寡人都依著她,為什麽這樣,還不算真愛?”燕鐸神色悵然,頓了片刻,繼續道:“渤澤國聖女消失在海上,大概還會派人開辟新航線,說不定,他們已經發現了這片大陸,屆時不光是北國、天厥、金烏城都會面臨未知浩劫,衍神兵或許能夠抵禦他們,為整個神洲大陸,爭取一分希望……”

二人看了他許久,心中五味雜陳。

他的這番話著實令人動容。

他覆活王皇後,竟是出於愛,出於對天下的責任。

他壞事做盡,竟是為了保護他的子民。

阮舒窈動搖了,心中的那桿秤開始偏向他。

“聖上,可還有遺言?”

一空單掌行禮,眸低慈悲沾染幾分晦暗。

整個太極殿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寒意籠罩,沈重又壓抑。

燕鐸想起他說過的話:“小僧此來,有一件必須完成之事。”

心中不禁湧起某種不祥的預感,透著難以掩飾的悲涼、不甘,堪堪開口:“寡人這一生,雖有諸多遺憾,卻無愧於心,無愧於天地百姓。”

他閉了閉眼,深邃目光裏一片漆黑,厭厭道:“只是這權力之巔,太過孤獨。”

一空出手時,無人能擋。

良久。

燕鐸艱難地擡起頭,口中鮮血漫了出來,他望向寒玉床上像是睡著了的女子,竟有些想不起來,她原本的容顏。

但她望自己時,充滿愛意的眼神,他永遠都記得。

仿佛是在這一刻,他放下所有執念、牽掛,只留一份釋然。

一空看他倒在面前。

那雙曾洞悉世間萬物的眼,極力斂著隱隱不穩的波瀾。

此刻太極殿外,火把如流動的繁星。

“傳我命令,入太極殿救駕!”

將領聲音鏗鏘有力,通過士兵之間的傳遞,迅速在整個皇宮回蕩。

外面人雖多,對一空來說殺出去並不太難。

溫和目光看她。

“小僧記得,女施主熟悉水性?”

他們第一次相遇,就是在浮屠寺的絕壁深潭裏,天鵬把她丟入水中,欲誘一空救她,與她生肌膚之親,破他佛門之戒。

可能是他這個和尚當得太容易,小小年紀位列眾僧之上,一句句祖師,折了他的福祉,才讓他現在的路這樣難,他造殺孽,與我佛慈悲背道而馳,他再回不去浮屠寺了。

阮舒窈掩下長睫,奇怪的感覺湧入眼眶。

一道淺淡眸光掠過她,似是怔了一息:“豢養幽藍電母的那條內河,並非是死水,河水很深,我們下去看看。”

“那他?”阮舒窈不敢回頭,怕對上燕鐸垂死掙紮的視線。

“若有人救他,便死不了。”

一空那一掌,沒有用全力。

-

河水陰冷氣息撲面而來,昏暗光線裏,內河近乎深不見底,好似除了三尺之上的幽藍電母,三尺之下還有著許多看不見的生物。

他們隨河水流動的方向游了小半個時辰,浮出水面時,一條幽深密道懸在鑿滿符文的石壁上。

“那是什麽?”阮舒窈驚嘆。

一空沒有立即回答,抓住她手腕飛身上了密道。

他掌心燙人,松開後濕透的袖口還殘有餘溫。

“大概與渤澤聖女有關。”一空暗暗收攏掌心,收得很輕。

密道盡頭,是一道厚重銅門,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一空便破解了機關。

銅門緩緩打開,外面竟是另一個天地。

晨輝破曉,空氣中彌漫著清新而略帶濕潤的氣息,與密道內沈悶的環境截然不同。

他們置身於一片花海之中,陣陣芳香,飛鳥盤旋,遠處群山環抱,雲霧繚繞,他們就這樣逃了出來。

“女施主。”一空清聲喚她。

她回眸間,那片花海似是吹入了僧人古井無波的眼瞳裏。

他喉結動了動。

“可要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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