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宿命之環 落筆

關燈
第79章 宿命之環 落筆

畫面湧入腦海, 李修臣在窗前逼迫她,事後憑記憶畫下這幅圖。

圖中她柔身匍在窗前,仿是誘人攀折的嬌花, 春光無限。

李修臣跟她說過一嘴, 她氣哭,李修臣才終止這個惡趣味。

先前在天厥地牢,她找李修臣要過一次,李修臣騙她說沾水毀了。

當時她怕燕寧發現這幅圖,沒敢追查。

如今卻是由燕寧把這幅圖交到她手上。

她不敢問這幅圖是怎麽來的。

親手燒了它。

因果如此, 善惡有報。

沒有人能逃過宿命之環。

當年阮雲蓓帶皇子逃到天厥, 出於善意冒充小皇子的阿娘。

生下阮舒窈後, 可憐親生骨肉出身不好。

阮雲蓓沒有名分, 即便有名分,孩子也是庶出。

於是狠下心,稱女兒是撿的, 給兩個孩子定下娃娃親。

算盤打得響,自己卻沒活到那一天。

就連騙來的母子一場, 也隨著燕寧失憶煙消雲散。

玉河村時, 李修臣對新婚喪夫的阮舒窈一見鐘情。

滿懷熱忱, 為她傾盡所有。

也用盡手段。

她從未喜歡過李修臣。

阿娘病重, 卻選擇抓住他這根救命稻草。

一步錯, 步步錯。

無妄之愛, 至死方休。

人生沒有既定的筆墨,每一個決定, 乃至一個細節,都有可能改變未實之事。

而每一個行動,便是一次落筆, 代表正在發生的事,也就是和尚口中的因果。

她想通了這些問題,卻沒想通,百獸園裏景啟的異常舉止。

景啟本該當著皇子的面,把李修臣大卸八塊,丟進獸場飼虎,確保李修臣這次是真的死了。

但燕寧離開時,李修臣只是斷了一條腿。

他好像跟景啟說了什麽,距離太遠,她聽不清。

李修臣被丟進獸場,引來猛虎爭食,看上去極為殘忍,但隨著景啟跳下去,雄壯的猛虎把李修臣拖進林子。

這個行為有兩種目的。

一是景啟喜歡更為血腥激情的方式,想看到李修臣在極度恐懼中向他求救的樣子。

二是他真的在救李修臣,置其死地而後生。

這樣做對景啟有什麽好處?

她想不通。大概燕寧也沒功夫聽她疑神疑鬼。

左右她已沒什麽秘密握在旁人手裏,就是有,她也什麽都不怕。

她想與燕寧好好談談,著人備了酒菜請他,侍女去了兩次,都被擋在門外。

她睡不著坐在窗邊發呆。

“你找我什麽事?”夜色很深的時候燕寧才來。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嗎?”她有些生氣。

燕寧神色不耐道:“如果是想問那副圖,你可當我沒見過,此後也不必再提了。”

聞言阮舒窈更氣,反問道:“你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嗎?”

“之前也沒見你不喜歡,可是因為天下人不知,你便當做沒發生過,如今有人知道了,你覺得顏面無存,才會如此氣惱?”

“我何時這樣說過?”燕寧氣笑。

“你什麽也沒說,卻什麽也說了。”她先委屈起來。

“我已……”

“你已勒令禁議此事,這不正是代表,你心中介意此事嗎?”

面上什麽也沒說,事情卻一樣也沒少做。

燕寧不欲與她爭辯,沈聲道:“孤從不懼天下非議,是律法不容造謠生事者。”

“很晚了,你早些歇息吧!”說完他便走了。

-

沈慕時從川西回來,到宮裏接她。

燕寧沒阻止。

她回到沈府後,依舊稱病。

在房裏沒日沒夜的修煉,可無論她試多少次,離焚心訣二重境,總是差一點,一次次重覆,磨練著她的耐性。

沈初冉擔心她,趁沈慕時休沐,拉她去街上逛逛。

同時,也約了陳秀宛。

這一次,陳秀宛選的聚賢樓吃飯。

聚賢樓依舊寬敞華麗,正中央還是那座圓形戲臺,跑堂的見幾人儀表不凡,熱情招呼他們上二樓雅間。

大堂中多為商賈,讀書人也有,只是稍微拮據些,上二樓雅間的通常都能叫得出名號,沈慕時他們很少來,聚賢樓一切如舊。

只是從前的五人行,變成他們四個,少陳夙一人,熱鬧少了大半。

阮舒窈望著面前的清蒸魚,想起紅鯉山驛站的事,夾起一筷放入口中,果然肉質鮮嫩。

在聚賢樓這道菜叫‘碧波芙蓉’用新采的荷葉包裹鱸魚清蒸,配上秘制醬汁,令人回味無窮。

當時衍神吃的那條毒魚,定然沒有這般美味。

沈慕時分別給她三人布菜。

她覺得是兄長想給陳秀宛布菜,怕姑娘家不好意思,才捎上她與阿姊。

陳秀宛提杯逐一感激他們兄妹三人,特別是沈慕時,她無以言表。

“回帝都後,父親雖未官覆原職,但從前的同僚卻常去府上看他。”

“他借病推了些,奈何禮部侍郎去得太勤,碰見便聊了幾句。”陳秀宛單獨給阮舒窈布菜。

“你也吃。”她對陳秀宛笑。

陳秀宛抿嘴,好似有些難為情道:“這個禮部侍郎,曾與父親交好,陳家落難時,他也幫忙上書過,如今他遇到難處,找父親幫忙探探口風,父親準備為他向貴府遞拜帖。”

都知陳秀宛不喜拐彎抹角,此番提起必是與在座的幾人有關。

“你這樣說,倒是與我們見外。”沈初冉擱下筷子,打趣道:“想問什麽,直接把兄長叫去,哪裏能讓長輩遞拜帖。”

“可是聖旨賜婚之事?”沈慕時問。

“正是此事。”陳秀宛略顯緊張道:“皇儲成婚乃國之大事,禮部的難處,只是其中一環。”

確實是個問題。

皇儲選的未婚妻,原先嫁過人。

賜婚的聖旨,要不要收回?

三書六禮,鳳冠霞帔,哪一個環節不需要提前準備。

底下做事的絞盡腦汁,四處求人。

“他們為何不直接去問皇子?”

說來說去,都是在等燕寧一句話。

她也想知道,但她暫時不想理他。

“誰敢問?”沈初冉壓低聲音:“他動不動就殺人,誰敢去他眼前晃。”

阮舒窈想為他駁一句。

可諸如對緬因屠城,對濟善堂滅口,對瀛洲侵略,他好像一直都在殺人。

還有接下來與天厥的和談,她總感覺,不會太順利。

驟然,大堂響起雷鳴掌聲。

幾人探目看去,還是那個說書的老者在胡侃,這次說的是丞相府百年興衰。

從王氏家族的起源、鼎盛、困境、中興到徹底落寞的故事。

說書的口才極好,沒有偏袒、褒獎或貶低。

說到王氏孤女,引來眾人唏噓。

私下談論,這王氏孤女,或還有翻盤的可能。

怕她聽了又添不痛快,沈初冉趕忙打岔,說帶她去買胭脂水粉。

幾人都不想掃興,賜婚之事便沒再提。

-

繁華大街,屋檐密集,人聲鼎沸。

胭脂鋪門楣掛著雕刻繁覆的牌匾,步入店內,一股混合花卉的馥香撲鼻而來。

貨臺整齊擺放各式胭脂粉黛,桃紅、杏白、茉莉黃都是當下最時新的款式,包裝也極為考究。

阮舒窈打開慣用的脂粉盒子,楞了一下。

“掌櫃的。”陳秀宛神色不悅。

阮舒窈手上的這盒脂粉像是被小孩子戳過,坑坑窪窪,這樣的東西怎麽敢拿給她們。

“沒事。”她啪的蓋上脂粉盒子,莫名一笑:“就要這個。”

世界一下子明媚起來。

幾人看著她。

“我挺喜歡這個盒子。”她解釋。

沈慕時耳廓動了動,沒有說話。

掌櫃的趕來,躬身道:“是大軍出動,街道暫時被封,小店已備好茶水點心,請大司馬和夫人小姐們,去二樓貴賓室歇腳。”

以為貴客是被街上響動驚擾,掌櫃的滿臉賠笑。

-

貴賓室靠窗可縱覽長街。

沈慕時望著自己帶過的兵,如今歸到景啟麾下,神色悵然。

前往瀛洲支援的水師,為何現在才出發?

阮舒窈正納悶。

一雙泛光的眸子,從黑壓壓的騎兵陣營中回頭看她。

那是一種極具穿透力,泛著幽暗、神秘光澤的眸子。

像兩顆黑色寶石鑲嵌在面胄裏面,不同於人類的眼。

熟悉又陌生,像是在什麽地方見過,但是第一次見。

他周身環繞一股無形的氣場,沛然莫禦,宛如深淵。

相視不過片霎,阮舒窈便有一種被震撼到的感覺。

所有人都為他矚目。

“他是誰?”

陳秀宛沈初冉異口同聲的問。

“他,可能不是人。”沈慕時神情凝重,覆雜目色裏透著驚異、敬畏,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

“他穿的應該是龍鱗甲。”

“只有神兵天將才會穿龍鱗甲。”

“原來那個傳說是真的。”

沈慕時似是自言自語:“衍神兵出現了。”

衍神出現了。

阮舒窈攥緊手掌中的脂粉盒子。

他們結過血契,她感覺得到。

他就是衍神。

遙望最前方威風凜凜的背影,突然覺得,她對景啟的了解太少了。

他們還會再見的。

等他從瀛洲回來。

-

與天厥和談陷入僵局。

儲君堂裏吵得不可開交。

天厥要求歸還邕淵,割讓蘄州、柏林、馝陽三省。

並且批準天厥在瀛洲島駐軍。

燕寧沒說話。

太傅氣紅眼:“大司馬不願打仗,老朽可以代之。”

他是個文官,年紀很大,幾乎是指著沈慕時的鼻子在罵。

大祭司看不下去,跟著站起身:“太傅稍安,和談關乎社稷安危,不可意氣用事,雙方使臣還在洽談,並非沒有轉圜餘地,切莫輕易言戰。”

沈慕時面向上座儲君拱手道:“臣自請加入使團,與天厥談和。”

燕寧掀眼看他。

身前兩個老者同時皺眉。

“亂了套。”大祭司搖頭。

文官要出征,武將要和談,這叫什麽事?

“和談才是我們最優的選擇。”沈慕時平靜而堅定:“望殿下恩準。”

“大司馬身為柱國之臣,惹遇不測,如損北國半壁江山,不劃算。”

燕寧錦衣玉帶而坐,長睫投下兩片陰影。

“殿下,老朽以為,當務之急,在於探明天厥提出如此苛刻條件背後的真正意圖。”大祭司面向上座道。

“呵。”太傅冷笑,揶揄道:“還以為大祭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無所不能,你如今是老眼昏花,看不出來了嗎?天厥就是想打仗,他們發動戰亂也不是第一次,打輸了就派人來哭,看在天下蒼生的份上,接納他們成為屬國。”

太傅喘了口氣:“還好沒讓他們打贏過。”

“現下只抓住我們一點錯處,便獅子大開口,要割三省,要駐軍權,他們有幾個兵,還想分瀛洲這杯羹。”

“太傅也覺得,是我們有錯在先?”沈慕時立得筆直:“開殺使臣之先河,與背信何異?”

燕寧眸色黯淡:“國之相交,言兵馬實力,不言信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