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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命如草芥 帶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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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命如草芥 帶勁啊

一空沈默半響, 指腹掐住佛珠,擡眸看著她:“點油燈無異於飲鴆止渴,沒有死, 卻身不由己, 生不如死。”

她一時啞然,不知該作何種反應。

忍不住揣測,王宗瑞那些喪盡天良的勾當,是得北國聖上授意,所以賜其免死金牌。

而燕寧也知此事, 所以他不許任何人提及密室。

天地不仁, 以萬物為芻狗。

她久久望向一空, 心驚不已, 腦海想起擎天鵬的話。

【金烏城主,赫連樓,何等烈性, 你阿母羌婼,乃是最有威望的女將星, 你可以不是我口中的少主, 也可以不是金烏城八佰亡魂, 被虐致死也閉口不提之人。但你不能, 不報你阿父阿母的血海深仇……】

【現在的金烏城, 住著惡魔汙穢, 成了映月邪宮吸血割肉的地方。你口口聲聲慈悲為懷,你讓你的佛祖, 也看一眼那人間煉獄吧。】

一空既奪回金烏城,追查仇人至此,他會怎麽做?

聯想江躍案, 為尋仇家,連續六年殺害青壯男子約兩百餘,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不談國恨。

隱晦眸光裏濺起零星濕意,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促使她去思考,何為天地正道?

若北國八百載,承千秋基業,只如表面那般,歌頌著祈萬世太平的佳話,背地裏卻視人命如草芥。

這好比是貪食人心的妖,披上袈裟卻成了佛,被供奉於廟堂之上。

而此時的她像是蕓蕓眾生裏,不願醒來的信奉者。

但她知道,一空不是。

若真如此,他要面對的將是整個北國。

“這些都只是你的猜測,對嗎?”她問得極為小心。

甚至錯覺和尚看她的眼神發生微妙變化,眸海裏下過一場冰雪。

他收回視線,目色依舊和煦。

月白袍角垂逸石床,僧鞋踏在地上,行至她身前。

“先想辦法,從這裏出去。”

當務之急,活著出去確實是最應該考慮的問題。

眾人穿行於銅柱之間,她憑記憶找到先前去過的出口,那時陳夙挾持王思妍,她見王宗瑞開啟過一次。

一空看向布滿機關的墻壁,準確來說是由一千二百九十六個方盒堆砌而成的機關。

這種機關又稱同芯連環結,需按照特定順序組合,正確方可解開,否則便會觸發未知暗器,且每次開啟機關的組合皆不相同,也許與密室中三百二十四根銅柱有關,他仔細回憶每根銅柱的特殊之處。

“嗤~”

“哈哈哈哈。”

短暫的安寧被一陣輕蔑笑聲取代。

夾雜著嘲諷意味的聲音從男人喉間溢出。

“一空聖僧,今日瞧來,你也不過如此嘛。”王宗瑞哢哢扭動脖子踱步行出,相距近十米,雙腳穩穩紮在眾人面前,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戾聲道:“區區一道機關,竟讓佛子束手無策,真是令人大失所望啊!不如,你跪下求我,讓在下來為你指點迷津。如何?”

一空緩緩轉過身,目光平和,紋絲波動也未有過。

“祭壇裏的東西,是什麽?”他問。

一種被戳破底牌的神色浮上王宗瑞面頰,他心底很是不爽,卻又激起異樣興致:“還以為你能猜到的。”

祭壇裏的東西,他不曾看見過,但他猜和尚看見了。

阮舒窈擡眸望向一空,祭壇裏除了陰寒的壁畫,分明什麽也沒有。

不對,一定有東西的,只是她看不見。

一空回視她,微微眨了眨眼。

她知道,就是現在。

“哈哈哈哈……”王宗瑞笑得蔫壞,然而冷不丁的,面上笑容漸漸扭曲。

一道淩厲真氣從王宗瑞胸腔刺入。

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那纖柔指尖流轉淡淡靈光,頗具美感,王宗瑞楞神剎那,整個人被震得向前踉蹌幾步,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劇痛自脈門蔓延至全身,臉色瞬息蒼白如紙。

驚愕表情像是青天白日見了鬼。

那一擊她已傾盡全力,氣息略顯紊亂。

王宗瑞手背抹去唇邊鮮血,握成拳發出“咯咯”聲響,眼中閃過狠厲之色,咬牙道:“嘁,帶勁啊!更討人喜歡了~”

“打開密室,今日可饒你不死。”她聲線清冷。

男人血痕斑駁的面容更加猙獰:“這種話,沈二小姐未免說得太早了,希望你的這份骨氣,能夠多保持一會兒。”

“小心。”一空伸手拉她,卻因無法運功,被王宗瑞強硬控住。

王宗瑞卸下防禦姿勢,似是發現了什麽,幽深目光覦向一空,聚攏的瞳孔漸漸舒綻,神色古怪道:“一空大師,你貌似傷得很重啊?。”

一空暗自解開封住的穴道,喉頭血液翻湧,無法答言。視線看向飄浮在空中的阮舒窈,一擡手,兩股力量拉扯著她。

“死到臨頭,還在故作清高。”王宗瑞尾音拖出幾分怒意。

一空垂眸看他,強大氣場裏竟無半點藐視之感,甚至還帶著一種普度眾生的慈悲。

王宗瑞最見不得這種純假純真的慈悲,像是和尚在敲著木魚,下一刻就要對他說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話。

他嘴角抽搐著,喊道:“瞑野,都瞎了,還喜歡看戲呢?”

攝人心魂的琴音響起。

高亢、急促,同狂風驟雨席來。

光影交錯間,一切變得虛幻而迷離。

如千斤巨石壓頂,阮舒窈幾乎喘不過氣,就在她快要窒息時,一股更為強大的力量籠罩著她,與那股虛無巨像形成對峙,替她抵擋住魔音侵襲。

短暫的喘息之機,她看清王宗瑞閃身掐住一空喉嚨,速度快到,一空還來不及收回指尖留向阮舒窈的真氣,二人之間相連的氣流越來越弱,她鼻尖一酸,差點罵出聲來,“傻和尚,你不自保,救我幹什麽?”

在下一個音符襲來之前,她快速向瞑野奔去,擡腿劈斷古琴,握緊拳頭正中男子額心,身前男子往後墜去。

她搬起半截古琴,朝王宗瑞砸去。

像是狗尾巴草刷在牛腿上,牛根本沒感覺。

王宗瑞只專註虐殺一空。

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她拔出發簪,刺向王宗瑞脖頸。

王宗瑞捏住她的手。

右手腕骨發出錯位聲響。

“呃~”她咬緊牙,一股鉆心的疼痛湧入五識,轉瞬間,整個身子被騰空拎起,重重摔去。

預想的肺腑擠壓感並未發生,她好似風中不經意翻起的花瓣飄飄墜落。

她仰望身前和尚挺拔的背影,仿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岳,阻擋所有洶湧而來的威壓。

一空周身散發出灼熱赤焰,他這個樣子,與走火入魔相差無幾。

電光火石間,王宗瑞心脈盡數震碎,痛苦表情急劇扭曲,一口鮮血噴出,爛蛇般蜷縮在地。

幾乎同時,一空趔趄了一下,顯然已支撐不住。

阮舒窈強忍折骨之痛,上前扶他,掌心餘溫滾燙,盈玉面頰滲出細密汗珠。

一空腳步略往後撤一步,掠過她癱垂手臂,眸光閃爍了一下,仿是對蒼生善意的憐惜。

可他再無一絲力氣為她做些什麽了,他的天罡護體坍毀,殘餘真氣耗竭,年輕的生命就要焚燒殆盡。整個人像一座石化了的雕塑。

望著一空赤紅眸色逐漸擴散,她唇齒微張,手腕的疼痛也變得模糊,十二萬分小心傾出自己所有內力。

她只想救他。

“渡厄經……渡厄經……”她喃喃自語,慌亂又急切,她不知該怎樣才能救他,她不記得渡厄經的內容,少得可憐的內力對一空而言,也只是杯水車薪。

“嗤~”

“嘻嘻。”

好詭異的笑音,不男不女甚至不像人,她神情繃緊,回顧四周,白衫女子皆是把頭埋在一起,顯然,她們對這聲音存在潛意識懼怕。

瞑野還在昏迷,王宗瑞只有眼珠子能動,已然發不出任何聲音,那發出聲音的東西是什麽?

詭異又陰柔的男聲道:“渡厄經已對他沒用,能救他的只有續命天書。”

像是就在她身後,她戰兢回頭,卻是連人影子也沒有。

顫音問:“你是人是鬼?”

漫長寂靜裏,那看不見的東西,似是正與她面對面。

詭異聲音在耳側響起:“如果你答應和我交易,我可以獻祭一絲精魂保他性命。”

……

*

醜時三刻。

這個時辰整座皇城還在熟睡,環寺輔街造建的官邸,耳蝸子更為靈敏,夜貓護衛剛探出腦袋便被一刀逼退回去。

“不許開門。”

“不許開門~”將士嚴肅的聲音,如晨鐘暮鼓穿透朱紅大門。

獸首門環在火光燎映下微微晃蕩,漆門嚴絲合縫閉著,裏面的人無論官職大小,都得沈著氣,挨家挨戶皆是如此。

此時景啟站在鶴臺最高處,俯瞰縱橫交錯的寺輔街,除去某些府邸鑄造的高臺樓宇遮擋部分視線,一切皆在監視之下。

相府暗藏的高手均是蓄勢待發,各種刀具器物寒光折射。

正堂之中,燕寧好耐性陪丞相飲了一盞茶,旁的話倒未多說,只道是王宗瑞動了他的人。

沈慕時在場,丞相王睿不便明說些什麽,打著太極自道是全力配合皇子搜府。

他們各自帶人分開搜尋,燕寧直奔南院,隨從在院外駐守,他孤身進入暗閣。

機關轉動,第一層密室出現。

極為敷衍的擺放幾樣藏品,燕寧直接略過這些寶貝。

約莫尋了小半炷香時間,終於打開通往地下密室的入口,他拾梯而下,巨大銅門十分震撼的出現在眼前。

若非有人先他一步來過此處,並且標註記號,他很難短時間發現第二層密室。

隨著巨大銅門向兩側拔開,映入眼簾的畫面令他感到一絲不適。

“噗嗤~”

女子略顯頹倦側過臉,純美面容沾滿血漬,泛紅的眸低霧氣繚繞,淋淋鮮血從指間滴落,她眨了眨眼,像是剛化為人形的妖魅,誘人又十足危險。

燕寧怔在原地,看著她把發簪從已然死去的王宗瑞胸膛拔出,胸膛裏的那顆心臟血肉模糊。

他微微蹙眉,恍惚間竟是不太敢確定,她就是她。

吐息極輕道:“舒窈~”

那雙百看不厭的盈盈眸光投向他,眸海深處驚起一絲慌色。

燕寧知她在意自己,才會露出這般神色,心莫名軟了下來,可殺死王宗瑞,無疑是把天捅了個大窟窿,先前只需考慮掩蓋密室之事,封鎖街道便能妥善處理。

現下這個窟窿,是連他也堵不上。

他根本沒時間思考,急促的腳步聲正往密室靠近,似是隨時就要掀開這裏。

燕寧胡亂掃視一眼周遭,才註意到白衫女子中那抹脫穎而出的月白僧袍,同樣普通的白,獨那閉目禪坐的僧人尤為惹眼,不單因他皮囊生得漂亮,更是帶著一種由內而外的出塵氣韻,宛若月下盛開的雪蓮,不染一絲塵埃,饒是在如此緊迫的情況下,還能直擊心魂為他聚目。

燕寧晦暗眸色流向深處,一排排圓形銅柱上竟是詭異的發幹女屍,腦子嗡地一下,異常清醒。

阮舒窈娓娓起身,純美動人,無辜眼眸看著燕寧。

二人視線交織,男子深邃目色裏斂去萬壑松風,手指滑過劍柄,寒光折射,劍氣逼人,他沈步向她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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