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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宮燈螢螢 萬籟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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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宮燈螢螢 萬籟寂

風雪裏, 王宗瑞的聲音有些不穩:“今日匪徒虜了少女離去,恰巧沈二小姐也在其中,陳將軍前去追捕, 結果無人生還。沈慕時不是瘋狗, 沒有證據,他不會亂咬的。再則,丞相府作為受害方,懷疑金烏城綁架相府千金,屆時, 必會請旨討伐。”

他不確定陳夙進相府時是否有他人同行, 但他們是活著走出去的。

“所以, 你是故意放我們離開?”身後呼嘯寒風仿佛要把她吹散。

出丞相府時, 挾持了王思妍做人質,沒想到王宗瑞當時就定了主意,把俘虜少女的罪行栽贓給金烏城, 他並非是在意王思妍的安危,而是制造出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 俘虜了相府千金的假象。

“猜對一半, 中了軟骨散的人, 怕是也走不了太遠。”王宗瑞冰冷聲線在風中飄蕩。

白茫茫的路面飛雪肆虐, 天地間像是被什麽籠罩著, 悶得透不過氣。

陳夙仔細辨認四周, 雪壓寒梅的低窪處應是一片冰河,穿過冰河再往前就能到破廟, 這條小路是陳夙無意間發現,雖覆著厚重積雪,但騎馬的王宗瑞不一定過得去。

“姝妍。”

陳夙低音喚她, 凍得通紅的眸子在與她視線相對時綻開燦爛笑意,腦海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想法一閃而過,遲疑片頃,開口道:“沒什麽,以後再說。”

隔在中間的王宗瑞眉頭緊蹙,嘲諷道:“沒有以後了,你有什麽話,就留著跟閻王爺去說吧!”

陳夙目光裏侵染出幾分淩厲,一字一句道:“王八蛋,老子早就看不慣你了。”

王宗瑞臉色驟變,內力匯於掌心,聲音悶沈:“你若不這麽討厭,還能死得痛快些。”

“呵呵呵。”陳夙輕蔑一笑,對阮舒窈喊了句:“分頭跑。”

望著朝低窪奔去的陳夙,阮舒窈來不及多想,掉頭開跑。

馬蹄原地踢踏幾步,比起沈二小姐,顯然陳夙的危險性更大,王宗瑞不再猶豫,打馬追入低窪。

腳下無力的阮舒窈沒跑幾步,整個人撲倒在地,衣衫被劃了好幾道口子,她顧不上太多,掙紮著繼續向前跑,也不知跑了多久,風雪漸歇,一雙銀邊革靴踏入模糊視線裏,深深的腳印一步步向她行近。

松軟如白狐的雪地裏,鮮血染紅女子櫻.唇,像一株飄落空中的合歡花,妖艷綻放,引人失魂。

她仰起透亮皙白的小臉,眸光泛散,傾了下去。

***

虛無中,一艘磅礴大船從她腦海掠過,燕寧凜麗容顏出現在眼前,面容結了冰般冷淡著,琥珀色瞳孔中映照出一個陌生人影,他們對峙立於船頭,氣息莫名怪異。

“他是刺客,是刺客。”阮舒窈驚恐無狀,大聲喊著向前沖去。

燕寧好似感應到了什麽,側過身時寒光乍現,一柄利劍刺入他胸膛。

阮舒窈張了張口,眼睜睜看著他倒下。

她想上前抱住燕寧,捂住他的傷口,甚至想要一刀殺死那個行兇的少年。

可她像一縷飄渺的魂魄,船上之人皆看不見她。

眸光裏盡是陰寒的少年狠狠轉動劍柄,骨頭碎裂的聲音硌人耳膜。

燕寧滿身鮮血流淌,他不敢置信的望向少年,掌心握住劍刃苦苦掙紮。

少年猛的抽出利劍,鮮血濺了一臉,陰冷的聲音裏摻雜著興奮:“死在瀛洲,你可高興?”

不要……

“不要。”阮舒窈額頭滲出豆大汗珠,回過神時指尖傳來一絲痛感。

“二小姐,沈二小姐。”略顯熟悉的聲音鉆進耳朵。

阮舒窈緩緩睜開雙眼,額邊幾縷發絲被虛汗沁濕,餘光打量周遭,華麗的宮殿內燭火輝映,雕花窗柩透入淺白月光,檀香木榻旁,專心致志的董鶴年正在給自己施針。

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波動,聲音微啞:“董神醫,這是哪兒?”

董鶴年專註撚出銀針,方才開口道:“二小姐,沒事了,此處乃是皇子殿下的寢宮。”

他答得輕松,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顧慮。

皇子殿下的寢宮,那她是安全了。

阮舒窈心下松一口氣,轉而又覺不妥:“我怎麽會在宮裏?是殿下回來了?陳夙呢?”

“吱~”

宮女小心翼翼端著湯藥進來,腳下步子極輕,眸光低垂著,溫聲道:“藥已煎好,奴婢服侍女郎。”

“回來不久,這會子應是在太極殿中覆命。”董鶴年神情局促,好似他也不是很清楚的模樣。

在太極殿中覆命的,應是燕寧,那陳夙呢?

阮舒窈莫名慌了一霎,失去意識前自己與陳夙正被王宗瑞追殺。

就在她掙紮著起身時,銀邊革靴再次踏入視線,逆著光,男子蒼勁輪廓凜麗又冷艷,劍眉下眸如深海。

“何時醒的。”

他只是出現在眼前,卻像整個世界的光聚焦在他身上,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回稟殿下,二小姐剛醒。”董鶴年拱手起身。

燕寧行至榻邊,力道柔韌扶她坐起,回頭睨了董鶴年一眼:“如何?”

自然接過宮女手中藥碗。

“脈象上看,二小姐受了內傷,需靜心休養一段時日。”董鶴年略顯忐忑。

頓了一息,燕寧專註看她,壓低聲音道:“藥有些苦,我餵你。”

“……”董鶴年掩下視線,輕手輕腳拿起藥箱,嘴巴動了動又覺得此時開口說話不合時宜,只彎腰作揖往殿外退去,一旁的宮女更是把自己當作空氣,默默行過禮,隨在董鶴年後頭。

殿門關得輕悄,檀香微醺,宮燈螢螢,萬籟寂。

顧盼間二人視線交織,曜石般璀璨的眸光讓男子心尖一顫。

“我自己來吧。”

阮舒窈小臉泛起淡淡紅暈,嫩得出水的凝脂在燭火映照下更顯得如玉細滑,好似月下菡萏。她擡手去接湯藥。

柔荑纖手被男子握在掌心,溫潤感滲透肌膚直觸心底。

燕寧身體微僵,目光落在她櫻紅唇瓣上:“這藥比素心丸苦多了。”

阮舒窈神情凝滯,眼眶驀然泛酸,腦海回想起天厥時,他吃過她嘴裏含化的藥。

他不記得她,但他好像又一次喜歡上她。

燕寧見她心不在焉,嘴上說要自己來,卻又不乖乖喝藥,那只能自己親口餵她,苦澀藥汁入口大半,接著俯下身,薄唇緊貼著她的唇齒,舌尖頂入藥汁緩緩渡流。

“呃。”唇齒間發出含糊輕.吟。

施針後的阮舒窈精神尚可,奇妙感覺從脖頸蔓延。

她目光迷離,身體的疼痛感似是逐漸消散。

“你會想我嗎?”他問的很輕。

輕到阮舒窈有些不確定,他會問出這個問題。

“……”

男子神色閃過一絲覆雜,轉過臉喝幹碗中藥汁,低下頭輕吻著她。

一開始阮舒窈還沒意識到他話裏的意思,直到藥汁吮盡他還在深吻,回味過來才知,他所謂的想也有另一層意思。自披星殿那夜他們行了男女之歡,二人間那種微妙的疏離,便似泡沫被戳破。

“想。”阮舒窈聲音清柔。

爐中紅蘿炭燃得正旺,一簇火焰在微涼的夜風中猖狂跳動,熱浪蔓延至寢殿每一個角落。

燕寧輕顫著松開她,唇齒間的藥汁似是嘗出絲絲香甜:“想我什麽?”

“我想,你怎麽還不回來。”阮舒窈神情一晃,眸低泛起淚光:“要是不去打仗,就好了。”

燕寧垂下眼睫看她,好似觸上一片無妄深海,此時此刻她心裏想的,究竟是誰?

“是想燕寧,還是想沈毅之?”他問。

這是又在跟自己吃醋?

阮舒窈有些疲於應對,聲息微弱道:“我乏了。”

*

繁星灑滿天幕,皎月彎彎。

柔光四溢殿的寢殿內散發出淡雅清香。

身著粉色小襖的宮女在殿外立了半響,握緊手裏燈籠,鼓起勇氣敲了敲門,聲音依舊不敢太大:“稟殿下,公主備了晚膳,請您過去。”

螢亮燭火搖曳,阮舒窈純美容顏枕在他臂彎裏,他沈著聲音,生怕驚擾了這份恬靜:“孤已歇下,改日再去。”

殿外宮女壓低腦瓜,怯懦應了句:“是。”

*

時光靜謐流逝。

迷迷糊糊中阮舒窈聽到水聲,手掌往身側摸去,床榻上只自己一人,她睜開惺忪睡眼,頭腦有些昏沈。

“你醒了,餓不餓?”燕寧穿著單薄中衣坐在床沿,身上氤氳的霧氣似是剛沐浴完,清雅香味旖旎。

阮舒窈眸光微爍,小幅度搖了搖頭,撐著身子坐起,睡了一覺感覺恢覆許多,看天色尚早,揉揉酸脹的手臂,雙腳落在地上,低頭找著鞋襪:“我該回去了?”

“已派人到沈府報平安,你暫時住宮裏。”燕寧拿來大氅披在她身上,話裏的意思不像是商量。

傳侍女的空隙,阮舒窈梳理思緒,按照原定計劃,攻打緬因大約需要半年光景,來年開春才能回城,如今卻是足足提前了一季,屠城令之事在雲州城也有傳言,眾說紛紜她實難辨別,想著回去先跟兄長問個明白。

記得自己與陳夙正被王宗瑞追殺,是燕寧出現救了她,卻不知陳夙與王宗瑞是如何?

她受了王宗瑞一掌,若不是董鶴年施針,也不知能不能保住性命,昨夜實在無力,問了兩遍,也沒個回答,現下清醒許多,再不能被糊弄,堅定問道:“陳夙,陳將軍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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