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西風燥人 你怕了?

關燈
第32章 西風燥人 你怕了?

果然燕寧腳下步子微頓, 轉而行至茶案,好有閑情的坐下身來。

樂華抿齒淡笑:“據說沈二小姐去過丞相府,她想替沈初冉, 嫁給王宗瑞, 王宗瑞這是為她請旨去了。”

燕寧指節嗶的一響,他知道阮舒窈去丞相府之事。

所以她為了沈初冉,不惜與王宗瑞扯上關系?

她問自己會不會殺王宗瑞時,是懷著怎樣決絕的心。

燕寧闔上眼眸,不由想起發生在天厥的事, 感覺一顆心沈入湖底, 有些喘不過氣, 如果不是受惡人磋磨, 她怎會在嘗到沈家給的一絲甜頭,就想拼命守護他們。

自己竟還困惑她為何若即若離,而她從未問過自己, 明明沒有死,為何三年都不回永邑。

*

浮雲飄渺, 宮闈秋色。

嶙峋假山上傲然綻放著深淺不一的淡紫色花萼, 兩個侍婢俯身跪在石子上, 嬌小身軀抖得厲害。

“我又不吃人, 你們怕什麽?到叫沈二小姐誤會。”男人聲音厚重, 山景旁露出一抹石青滕紋錦袖。

鋒芒逼人的壓迫感使阮舒窈心頭一瘆, 雖然想到過今日入宮會碰到王宗瑞,但沒想到是狹路相逢。

“大人息怒。”地上侍婢聲音微弱, 那種懼意像是刻在骨子裏。

若是普通宮娥,倒也不會如此怕他,偏偏被支開的這兩個侍婢, 是王宗瑞調.教後,送到永樂殿伺候公主的,見到了原先的主子,自然不同。

王宗瑞不耐的瞥向侍婢:“還侯著做什麽?”

“奴婢告退。”侍女相視一眼,伏低身子往後退去。

轉瞬,玉欄繞砌的假山下,只剩王宗瑞與阮舒窈二人。

“幾日不見,沈二小姐越發動人了。”王宗瑞疑眸打量她,嘴角扯出一抹覦笑。

阮舒窈側過身,權裝作沒聽見,只等他自行離去。

見她無事相求時,對自己竟是這般冷淡,王宗瑞感覺很不暢快,語氣生硬的威脅道:“沈初冉乃是當朝才女,術士說她八字旺夫,思來想去,還是娶她比較合意。”

清風吹落寥寥花瓣,驚起孤雁。

沈寂半響,阮舒窈輕啟丹唇,違心的問了句:“那我呢?”

王宗瑞扭動腦袋,放松的姿態展露出些許得意,故作不屑道:“你與我相克。”

阮舒窈掩下眸光,聲音微佻:“你怕了?”

“哈哈哈。”王宗瑞悶聲笑了起來:“我連下地獄都不怕,你覺得,我會怕什麽?”

阮舒窈掐著掌心,男女情愛,她還算熟絡,自然也能看得出,王宗瑞對她還算有些興趣,否則不會逼她提起求娶之事,佯裝懵懂遞去關切目光,柔聲道:“大人的傷可好些了?”

男人墨色眸海裏蕩漾出幾分兇氣:“你是想我好,還是不好?”

阮舒窈微微挺直身板:“自然是想大人好,大人武藝高強,究竟是誰能傷得了大人?那刺客可已抓住?”

王宗瑞皺眉,目光狐疑:“收起你的好奇心,什麽都打聽可不太好。”

她垂下纖睫,清純面容表露出一絲委屈:“若不是瞧見大人受傷,我哪裏會打聽這些。”

王宗瑞冷笑,嚴肅道:“那刺客身長十尺有餘,樣貌可怖,本來已押入地牢,沒想到他力大無窮,扯斷穿進肉裏的鐵鉤,到叫他跑了。”

阮舒窈心中一凜,幾乎可以確認,他口中力大無窮的刺客就是天鵬。

見稚氣未脫的小女郎似是被唬住,王宗瑞伸手捏住她下顎。

“呃。”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她花容失色,慌亂別過臉。

男人被她慌亂神色刺撓了一下,戲謔道:“突然有些期待,你嫁…”

“是何人?”一道侵染寒意的聲音襲來。

王宗瑞嘴角笑容頓住,側目往阮舒窈身後望去,犀利目光漸漸暗沈,未等阮舒窈反應,他已松開了手,慵整衣袖,俯首作揖:“叩見殿下。”

西風燥人,阮舒窈仿是停滯在一片混沌裏,身軀不自主輕顫,夯沈呼吸從喉嚨發出。

漫天霞光映得她小臉緋紅,有種被捉奸當場的感覺,心間湧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緒,她不知燕寧什麽時候來的,聽到了些什麽,又看到了些什麽,閉了閉眼,硬著頭皮轉過身去,規規矩矩對一襲暗紋錦袍的男子行禮:“叩見殿下。”

燕寧嗓子哽住般,苦澀味道在心頭肆虐,骨節突出的手負在身後,指腹重重搓揉玉板指,微漾眸光隱去波瀾,面上透著克制後的清冷。

“外臣何時可以隨意出入後宮?”他問。

王宗瑞默了默,還算恭敬道:“微臣奉公主召。”

燕寧目光冷如刀鋒,偉岸身軀往前行了幾步,好似沒有見到阮舒窈,衣角從她身前劃過。

“微臣恭送殿下。”王宗瑞俯首。

燕寧瞳孔微凝,眸底覆上一層陰沈。“轉告公主,莫要晚到。”

“是,微臣謹記。”王宗瑞臉上笑容和煦,眼裏卻閃著刁滑精光。

遠處幾個小黃門見殿下啟步,顛著身板急匆匆跑來跟上。

王宗瑞確是去見公主,也未再與阮舒窈敘話,假山下別過。

*

漢白玉石堆砌的臺基上,琉璃重檐廡頂,巍峨磅礴。

披星殿內雕梁畫棟,每根柱子都刻著回旋盤繞的金龍,氣勢雄偉,大殿地鋪白玉,內嵌金珠,鑿地為蓮,倒映著水晶珠光,空靈虛幻,金碧輝煌。

兩側大臣遙望招呼,恭敬有禮無人喧嘩。

沈慕時側過臉輕輕看她一眼,女郎雙鬢細長的發絲襯得清純妍容多了幾分無辜嫵媚,淡然雙眸中看不出半點情緒,明媚溫婉,莫名惹眼。

她擡眸正撞上沈慕時的視線,一雙水靈眼眸好似會說話,莞爾笑顏略顯靦腆。

沈慕時微微點頭,正要小聲囑咐幾句,進來兩個內侍通稟:“樂華公主駕到。”

殿內視線集中到殿外行來的公主身上,冷艷容貌好似墨蓮綻放,通身清貴灑脫的氣派與那抹慵散疏狂相得益彰。

相較之下,公主身後的女子縱然出眾,卻並未蓋過公主華容。

女子一襲翠煙色秀裙隨在公主身後,儀表姿態極為端莊,眸光落在公主身上,雖未直視,但眼裏的崇慕之情滿得快要溢出來。

樂華與那女子行過時,先後往阮舒窈這邊量了一眼,動作輕斂,幾近微不可查。

她就是王思妍吧!

微不可查的一眼對視,阮舒窈憑直覺這般認為。

眼看開宴的時辰就要到了,皇子殿下還未露面,有些坐不住的大臣頻頻往殿外張望。

不多時,管弦樂起,傳來內監細長洪亮的聲音:“皇子殿下駕到。”

“皇子殿下駕到。”

偌大的披星殿霎時變得異常肅穆,朝臣內眷紛紛起身行參拜。

男子偉岸身軀視瞻不凡,一雙玄錦鞶靴穩穩邁入殿中,燈引斑斕散落一地錦瑟,氣勢威嚴。

抑著淵渟岳峙之姿穩步行來,男子壓低眉心,轉身倚坐高臺,那雙投過來的劍眸輕輕一掃,便讓人從心底生出無限敬畏。

免禮後朝臣內眷相繼落座。

吉時到,頭戴神翎的巫師大祭司,獻上六畜五谷祭神。

今歲賀詞由皇子殿下親自傳誦,瑩白如玉的俊臉上,似有寶光流轉,令人不敢直視。

“願四海之內五谷豐登,六畜興旺……”

禱告天神,分發祝酒,臣子在大祭司的引領下起起跪跪,儀式不算太長,皇子飲下摻雜著神畜之血的福酒後,眾朝臣也要同飲。

酒香醇厚,隱隱還是能嘗出血腥,阮舒窈學著他們的樣子一飲而盡,擱下酒盞時才發現好些女眷,都只是淺抿一口。

福酒大補,除了人參浸泡,還加了神畜之血,所謂神畜是指成年馬鹿,屬實珍貴,有益精補氣之效,因性熱多燥,孕婦禁食,且有的人不喜腥熱,故而儀式上並未要求眾人一定真的喝下。

阮舒窈頭一次參加北國賀宴,全然不知。身旁嬤嬤只管她舉止端莊,禮節周全,福酒又是天家賜的,她盡數飲下才顯得虔誠,對這忌諱自然也未提示。

宴席開始,仕女輕擊編鐘,披紗撫琴,指尖起落間樂音流淌。宮娥穿梭在朝臣案桌前,美酒佳肴應接不暇。

阮舒窈垂下羽睫,感覺自己的心跳變得越來越快,手心漸漸潮潤,熱浪宛若山澗泉水襲來,不自主擡頭去望向燕寧。

像是心有靈犀,燕寧深邃眸光極具侵略性撞來,凜麗靡淡的神情讓人看不穿,目光掃過並未在她身上停留。

阮舒窈遠遠望他,腦海空了一瞬,面頰如胭脂熏染透著紅暈。

身側嬤嬤時時關註她,自然看清楚了她的小動作,顯然是覺得皇子殿下對她勾人的眼眸毫無興致,好在當著百官的面並未責怪,生怕她不知收斂,暗暗戳在她手臂上,萬分擔憂的提點道:“殿下面前怎可擡頭?”

“……”阮舒窈別過臉,眸底浸染一絲憂愁。

裊娜身影攜來清透馥香,樂華公主嬌貴中帶著幾分孤傲,笑道:“沈大人這樣寸步不離的守著,是怕你的好妹妹被人欺負了不成?”

“公主說笑了。”沈慕時起身作揖,很是板正。

樂華蓮步上前,拉住正要俯身行禮的阮舒窈,掌心被她灼熱的肌膚燙了一下,嘴角笑意耐人尋味:“給你引見個人。”

松開阮舒窈拘謹的手,轉身道:“這位便是丞相之女,王思妍。”

“王小姐好。”此時阮舒窈小臉緋紅,聲音也顯得啞。

“久聞不如見面,沈二小姐果然是個妙人。”王思妍端詳她一眼,尾音勾著笑意。

王思妍素以北國未來準皇後人選自居,又貴為丞相府最為重視的嫡女,一舉一動自然受到密切關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