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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風口浪尖 洗塵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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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風口浪尖 洗塵宴

緘默片刻, 確認她並不知情,收回目光道:“陳夙非急功近利之人,我派他去尋你, 本沒指望, 他能真的帶你回來。”

言至此處,沈慕時面上露出愧歉之意,他側過臉,沒去看阮舒窈純凈笑顏,聲音沈啞道:“但是今日, 你既入了我沈府的大門, 我們便是一家人, 無論往後發生什麽, 我都會站在你身後。你初到北國,跟你說這些,一是怕你被有心之人利用, 朝堂政局詭變,就連丞相府也要借著與皇家聯姻, 來穩固世族地位。我們沈家恢覆榮光不過數載, 殿下說你入了他的夢, 對他而言, 或只是隨口一提, 可對你, 對沈家,卻是推上風口浪尖。這也是, 我起初不願你卷入紛爭的原由。祖母年紀大了,我希望至少在沈府,能得一片安寧。府上的人, 你都見過了,她們真心想待你好,兄長也是。”

原來如此,阮舒窈撐開鴉羽長睫,唇角展開一抹瀲灩笑意,微微仰起下顎,極力保持端莊姿態,正聲道:“多謝兄長教誨,舒窈銘記在心。”

沈慕時垂眸望她,那雙眼帶著一種悲切的憂郁感,深邃而又難以捉摸。

夜裏的談話,成了兩人間特有的秘密。

*

流雲緩動,湛藍的天空仿是點了彩般奪目。

阮舒窈沒想到,沈府會為她設洗塵宴。

請帖本沒遞多少,主要是個形式,只為向世人宣告,沈府多了位二小姐。

也不知是誰傳的,說沈府這位二小姐除了好看一無是處,北國民風開放,消息傳的極快,好些未收到請帖的貴公子、貴小姐紛紛前來熱鬧。

這也是阮舒窈第一次以全新的身份站在世人面前,祖母本有意為她更名換姓,字都擬好了,靜女其姝,妍美高潔。

沈姝妍配她甚妙。

可她的名字,是阿娘在人世間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了,她不肯改。

自然,她也不願駁了祖母的好意,姝妍便成了她的小字。

世族聚會,少不了虛委游園,潑墨作畫,而這些都不是她所擅長的。

她素來敏感,自然也能察覺旁人的優勝之心,好在阿姊處處為她解圍,不至於令她太過尷尬,顯得一問三不知,淺薄又無趣。

沈初冉一直拉著她的手,直到丫鬟小聲湊到跟前提醒:“崔侍郎與陳將軍來了。”

明顯感覺沈初冉手上的力道緊了緊,她莞爾一笑,在阮舒窈耳畔低聲道:“我給你引見個人。”

未行幾步沈初冉緩頓住,迎面行來的男子風度翩翩,文人氣息,赤誠又明朗。

“這位是禮部侍郎,崔大人。”沈初冉聲音柔了幾分,滿眼盡是藏不住的歡喜。

“姝妍,見過崔大人。”阮舒窈微斂蛾眉,舉手投足間清靈脫俗。

男子眸色閃過一絲驚艷,點頭對阮舒窈回禮。

“沈二小姐與崔大人,頗有眼緣呢?”陳夙饒有興致的瞥向她,像是在警告些什麽。

“見過陳將軍。”阮舒窈含笑回視陳夙。

按照身份,陳夙自認為高禮部侍郎一等,雖然是沈初冉先開口引見的,但他就是看不慣阮舒窈沒有先向他問好,心裏不痛快,面上隨之浮現出不屑的神情,垂眸量向她,本欲再教導幾句,可心神卻不自主被她靈動眸光吸引,仿是清純皮囊下斂藏著噬骨媚嫵,莫名勾人,一時間準備挖苦的話好似魚刺般卡在喉嚨。

“略備薄禮,還請二位小姐笑納。”崔侍郎聲音幹凈又不失溫柔。

“我也有?”沈初冉面頰飛上一抹紅暈,目光像是被牽引般與他相視。

“不成敬意。”崔侍郎笑意靦腆。

陳夙豈甘人後,俊眉一揚,急道:“我,我也備了禮。”

“哈哈哈哈。”一道鶯燕笑音傳來:“我是更好奇,陳將軍送的是什麽?”

阮舒窈聞聲望去,那女子生得嬌俏可人,渾身透著一股子張揚勁。

“你怎的來了。”陳夙目光一沈,翻了個白眼。

“沈姐姐請了我,我自然要來。”女子順勢站到沈初冉身側,噥噥不快道:“我哥哥也只有到了沈府,才能老實些,他在家裏,尾巴翹到天上,還從來沒聽說他會給旁人備禮,快叫他拿出來瞧瞧,是什麽稀奇寶貝,盡知道顯眼。”

陳夙指了指那女子,咬牙切齒道:“你等著。”

“沈姐姐,你瞧他,整個北國犯下軍規最多的人就是他,大司馬今日是不在,否則我……”

“陳秀宛,我可是你親哥,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兩有深仇大恨呢,你一年要向大司馬舉報我八百回,你這是在妨礙公務,擾亂軍心,你等著關禁閉吧。”

陳秀宛不甘示弱道:“你這個北國第一紈絝,等著孤獨終老吧。”

“宛宛。”沈初冉按住她躍躍欲試的手臂,若是平常任他二人耍嘴皮子倒也無妨,今日不少權貴聚集,再鬧下去,又是一場笑談。

眼看著陳家兄妹已壓住火氣,人群中兀的冒出一聲揶揄:“要我說,陳將軍這禮拿不拿出來,沈家二小姐都是瞧不上的。”

這是哪個煽風點火的?阮舒窈不由皺眉。

“你是什麽意思?”陳秀宛瞪向那搭腔的青年,心下莫名不悅,她與陳夙從小吵到大,再難聽的話,都不會當真,至於旁人,憑什麽敢說瞧不上她哥哥?

青年折扇一合,大搖大擺走來,笑音道:“沈家二小姐可是皇子點名要的人,今日到場的也只有陳夙與她相處最久。陳夙送禮必然是費了心思,只是可惜啊!可惜。”

眾人面面相覷。

陳夙一訥,他也是回了北國後才知,大司馬令他尋人是奉皇子之命,如果沈家二小姐真是皇子殿下點名要的人,那她是不是會動搖王氏女的地位。這個二小姐性子軟糯,跟王氏女沒法較量,她就像參天大樹旁的一顆小草,本是微不足道,可偏偏這棵小草移植到了沈家,難免不叫人懷疑,沈家是要向王家宣戰了。

至於那句,陳夙與她相處最久,其心可誅。

“是下詔書了嗎?何時成了殿下點名要的人?”沈初冉黛眉微蹙:“也不知是你在造謠生事,還是你能替殿下做主?”

陳夙望向沈初冉,眸光中燃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之意。

“我……”折扇青年霎時啞口無言,也不欲再辯。

沈初冉掃過眾人,始終保持端莊姿態。生怕那些人說話沒輕重,會嚇到這個剛讓入府的妹妹。只道提前送她回房歇息,一路細心安撫,說改日帶她喝茶,聽戲,買脂粉,只想著哄她高興。

阮舒窈仿是被觸到內心脆弱的地方,湧起一股暖流,手指不自主握住裙擺,微微用力,盡量平覆內心潮動。

跟從前相比,這些稀松平常的話,又算得了什麽?阿姊卻為她勞心費力。

她註視著沈初冉:“請阿姊寬心。”

沈初冉見她好似並不介意,與陳夙扯到一起,溫聲試探道:“我們姝妍,可有喜歡的人?”

阮舒窈微怔,即刻明白了阿姊此問何意,緘默片刻,晦澀道:“我嫁過人了。”

沈初冉鼻頭一酸,關於這個妹妹,她設想過很多可能,粗鄙不堪或是刁蠻任性,獨獨沒有想到,她嫁過人,嫁的是誰,人品如何,品性如何,待她如何,為何沒有一起來北國?

“都過去了。”阮舒窈吐息極輕:“我與他,再無瓜葛。”

他既已忘了過往,就讓過往,永遠塵封在過往。

她不想騙沈初冉,亦不想再對此展開更多解釋,明媚眼眸露出一抹崇慕之色,玩笑道:“阿姊方才真是厲害,幾句話就能叫那公子無言以對。”

沈初冉眸光微滯,聲音略帶顯沈重道:“那位公子叫孫仲秋,是丞相府的外戚,丞相之子王宗瑞的大舅子,王宗瑞原配早逝,近年鮮少露面。父親在時,我們與王家還算有些交情,直到十八年前,宦臣潘覦逼宮,父親單槍匹馬,阻在亂軍陣前。母親說那一日下了好大的雪,她抱著我脫不開身,只有你阿娘不顧城內亂軍廝殺,見了父親最後一面。後來,王皇後以身殉國的消息傳開,潘覦殺進皇宮,他獨自抱著王皇後的屍首入了太極殿,整整三日後,只文景帝一人從太極殿出來,帝王沒有犒賞父親忠勇護國,反是將我沈府滿門下獄。也因此事,沈王兩家反目成仇。每每回想獄中那些年,我不覺得自己苦,只為父親感到不平,他為國為民,卻落得如此下場。如今你回了沈府,父親九泉之下會高興的。”淚花在眼眸裏打轉,她佛過阮舒窈額前發絲,笑得格外溫柔。

窗前流光溢彩,羽毛般輕盈的花瓣隨風旋轉,飄落。

“他們沒安好心,我們更不能害怕。”沈初冉拉過阮舒窈靠在自己肩頭。

花香在空中彌漫,二人倚坐窗前,直到天邊晚霞暗去。

*

燈燭如晝,丫鬟們依次擺上美味佳肴。

沈慕時換了套暗紫色便服,入膳廳後端身坐在老太君身旁。

府裏只他一個男丁,除了朝堂軍務,他都會回府陪祖母用膳。

親切的感覺,讓阮舒窈想起玉河村,那時與阿娘沈毅之圍坐在一起,如今卻是再也回不去了。

晚膳後沈慕時提出親自送她回房。

她提著紗燈,兩人並肩而行。

一路緘默,還是阮舒窈先開口,嗓音清柔:“兄長有心事?”

“今日殿下召見我,他問你在沈府可好。”沈慕時聲音屈啞,看上去有些抵觸此事。

月色洶湧,阮舒窈心頭驀然擰緊,他是何時回來的?

匆匆掩下視線,眸低深潭泛起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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