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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細雨輕襲 遇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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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細雨輕襲 遇匪

張嬸半蹲身子洗涮油木地板,倒不是怨言雜物繁重,而是憂心小夫人嫌她伺候不好。

挨過鞭子,張嬸才更加明白,縱是妾室身份,這小夫人在府尊大人眼裏,依舊是個寶貝疙瘩。

“辛苦張嬸,歇會子去罷。”

阮舒窈細細清洗玉手,心下冷笑,李修臣巴不得世上再無人知曉她的存在,如何肯多遣婢子服侍。如今自己是妾室身份,張嬸開口閉口喚自己小夫人,倒是顯得比從前還要尊敬些,左右不過是個稱呼,本不在意也就隨她了。

“嗳,我不累,這會兒把窗擦了,屋裏算是都洗過一遍,晚些小夫人去榻上躺會兒,大人特意交代,近來夫人身子不好,定要多註意歇息。”

張嬸不尷不尬的笑著,接過阮舒窈凈膚的清水,仿是還殘留一絲餘香,忍不住稀罕,又琢磨兩句:“小夫人千萬放寬心,大人雖降你為妾,卻也有他的苦衷,你亦知,他身世不顯,自幼寒窗苦讀,那是有大志向的人。如今官場,沒個提攜的,如何加官進位?難得的,是大人對你的情誼。仗著這一點,你切要拎清楚,不是使性子的時候,緊著將養好自己,搶占先機為大人誕下長子,這才能給男人栓牢了,即便往後,大人再多幾房妾室,管是會顧念你的。”

“我有些乏了,你下去罷。”

從清起,張嬸的嘴比手還要忙,阮舒窈早是耳朵生繭。

在張嬸眼裏,李修臣降她為妾,一是她性格木訥,空有好皮囊卻不懂男人,不知如何與大人熱絡。二是她三年無所出,大人本就長她五六歲,已有二十三四,這個年紀正是繁衍子嗣的時候,另娶賢妻再正常不過。

張嬸伺候她不過淺短半載,對她從前的事略有耳聞,知她是童養媳出身,前夫風華正茂也是個鼎好的人,可惜早早便夭了。她孝心極盛,養育她的婆婆逝世後傷心欲絕,時值大人剛剛上任,無暇周全照料她,這才尋了張嬸寸步不離管看。

思前想後,張嬸還是決意容她自個兒靜靜,她本該是堂堂知縣夫人,偏偏被藏掖於城郊留苑,大人寧肯冒著更深露重,不辭辛勞往返,也從未主動說過接她到府衙同住,若非是大人去的勤,常常鬧到夜半,還未歇了動靜,難免不叫人懷疑,他們的夫妻關系。

她性子冷淡,偏偏大人血氣盛熱衷那事,好幾次折騰不休被她藏的剪刀劃了血口,此後一應利器不許在留苑出現。若說大人輕薄她,每回行完事,大人精氣不佳,上馬都要蓄力,她倒是面色桃潤,較初次見她病體離支的模樣,要好許多。

如今她悄無聲息被休,降為妾室不過是給她留條活路,自古妻是妻,妾是妾,中間隔的遠著呢,即便再窮苦的人家,也沒個想做妾的,她也算是天可憐見。

揣度良久,張嬸才輕手輕腳離去,小築歸於寂靜。

阮舒窈懶身靠在逍遙椅上,玉臂慵垂,微風拂過縷縷清香,勾勒出誘人身形。

少頃,呼吸漸漸勻稱,朦朧睡去。

芭蕉蘸雨滴滴落在窗臺,阮舒窈流連夢裏貪歡,斜欹玉枕,潺潺水珠劃過修長柔指,好似雨潤桃花,秋波微闔,一擡眸門窗大開,雨絲若柳絮飄進屋內,衣裳盡濕,悱惻纏綿,正是無力,耳畔傳來張嬸驚呼。

“不好了,小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

竹林古道籠罩著朦朧細雨,絲絲條條。

李修臣身軀粟粟,一雙眼警惕地搜索著什麽。隨在馬車旁的衙役整齊套著蓑衣,屏息凝神。

數道青影從雨幕顯現,手持彎刀,來勢兇猛。

這場面李修臣只在書上見過,匪徒們身手無比矯健,刀光劍影間鮮血飛濺。

馬車被劈的稀爛,不消片刻,雨水已浸透衣裳。

山間道路變得泥濘不堪,李修臣雙腳哆嗦只管往前跑,緊張急促的呼吸聲蓋過周遭嘈雜。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驚慌奔命,不過是‘匪徒’們蓄意戲耍。

驟然一柄寒劍出現在面前,淩厲晃眼,李修臣恐懼的望向前方,依稀窺出頎長輪廓,那人殺氣騰騰,光是站在那裏亦能讓人渾身膽寒。

劍氣劃過,李修臣身後舉刀的壯漢應聲倒地。

*

油紙傘收攏,張嬸立在門口抖了抖水汽,直直往飄雨的窗戶行去,迎著縷縷潤意,利索的闔了起來。

阮舒窈先前睡的沈,聽了張嬸一陣咋呼,心下莫名不安,貝齒微啟:“山匪如何了?”

“說是都跑了。”張嬸催她換上幹凈衣裳,嘴裏嘖嘖唏噓沒個停,看她歇在屋裏還能被雨水打濕,這性子著實木訥,眼神像是怪自家小孩玩了泥巴。

阮舒窈對這番打量早已習悉,只是李修臣遇匪之事,不免叫人臆度。

“小夫人倒不必過於憂心,好在大人被路過的貴公子救了。只是,回程路上那公子的坐騎忽然癲狂,摔了大人的腿,說是流了好些血,也不知輕重,醫者都侯在院裏,小夫人緊著梳洗一番,稍後送些補湯過去?”

半響,張嬸不見回應,估量她是不敢,輕言細語煽度。

“大人雖不許你隨意走動,可眼下情況特殊,您是大人枕邊的,此刻關懷,大人必會顧念你知冷暖,日後管是會對你更加疼惜些。”

此時院中人流繁雜,阮舒窈心想,若是自己去了,李修臣的臉色定然平添幾許精彩,也只這一絲興致,旁的空餘倦怠,柔聲提點道:“前院是哪些人在?”

張嬸只當阮舒窈年紀淺,又是鄉下來的自然臉皮薄怯生,努力回憶著一些道聽途說的話,緩緩韻過味來,恍然道:“還是通稟過大人再去,更為妥帖,這會子院裏都是男客,避諱些總該是沒錯的,何況,救了李大人的貴公子也在,貿然相見怕是唐突。”

“什麽樣的貴公子?”阮舒窈赤足踏在木板上,神色清冷不似無知萌動。

“說是帝都來的世族公子,好像姓燕,那氣度,莫說是咱們縣城,就是整個天厥也再尋不出個比肩的。”張嬸自恃活了大半輩子也未見過如此人物。

屋外雨聲稀疏,阮舒窈望向門口立的油紙傘,一圈圈水紋蜿蜒流淌,淌的人心頭發癢,輕聲道:“想來大人傷重,我是該去看看。”

阮舒窈所居小築分上下兩層,二樓只一間套屋,據說以前也是寵妾住的,滿室旖旎好不精巧,頗有幾分金屋藏嬌的韻味。

一樓設幾間敞屋,本是放些閑散物件,如今空置著,張嬸歇在回廊西廂方便行動。

細雨輕襲,傘面濺起潺沄漣漪,傘下美人嬌若芙蕖,纖腰婀娜,裙擺微漾,裊亭行處餘有清香,讓人移不開目光。

門口小廝攔了去路,神情頗為局促:“大人方才吩咐,誰也不見。”

“勞您去通稟一聲,我們小夫人實在憂心難安,今日若是見不著大人,夜裏恐是又要夢魘。”張嬸言辭懇切,看似句句向著她,實則句句討好那位。

伺候了大半載,一貫知曉人事的張嬸,又怎會看不出,那位大人心裏憋著喜歡呢。

阮舒窈微微傾下傘面,擋去小半桃腮,餘光量向張嬸,心頭莫名慌了一霎,頓覺有些後悔走這一遭。

小廝面露難色,音量極輕:“貴客剛走,大人傷的重,才止住痛,已淺淺歇下,您二位還是請回罷,待明日大人醒了,小的定會稟告。”

他實在摸不準,畢竟從未聽大人提及過,府衙裏的這位小夫人。

“回罷。”

阮舒窈轉身望向院門方向,心緊緊繃著,好似在期待某個身影會突然出現在她視線。

貴客都走了,那燕公子自然也未多留,興許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與阮舒窈相反,張嬸一雙眼滴溜溜的盯著檐下水珠串簾的房門,腳底沁入一絲涼意,心中暗暗嘆氣,這遭不但白來,連鞋襪也濕了。

臥室中,李修臣睡的並不安穩,第一次如此逼近死亡,依舊心有餘悸。隱約聽見門外噥噥唧唧,窩囊氣正是無處發洩,沈音呵了句:“是誰?”

小廝急步湊到門口,低眉順氣道:“回大人,是旖香築過來的,說是憂心大人傷重,定要進來看看。”

半響,屋內未有回音。小廝越發忐忑,真不該與那婆子掰扯,該直接攆人才是。

“讓她進來罷。”李修臣強撐身子靠坐床榻,細心撫平衣衫處褶皺。

小廝神情凝固,咽了咽口水,甕聲支吾道:“回大人,她,她們已走了。”

“小的這就去尋她回來。”

“不必。”李修臣洩下一口氣,癱身虛倚著,正聲問:“外面可是還在下雨?”

小廝細細觀摩,好似在數水滴:“是小雨。”

李修臣張了張口,無奈的闔上雙眼,心裏莫名煩躁,一拳捶在腿上,霎時痛得齜牙咧嘴。

算著有些時日未與她親近,早是心猿意馬,偏偏遇匪意外傷腿,先前也平定過周邊匪寇,普通衙役亦能應對,都不似今日所見的這般兇猛,倒像是與趙二貴提及的虎狼是一波賊人。

醫者勸他還是要臥床靜養,為了早日康健,他拄著拐杖一遍遍在院中練習踱步,腦海裏不自主回味那縷清香,她一襲素凈白裳,嬌嫩欲滴,自己隨意伸手碰碰便弄臟了。

李修臣莫名燥熱,想她意志那般堅定,許是礙得住的。

可她蜷縮在地上,香汗淋漓的模樣著實惹人憐,不是憐惜她,是想狠狠的憐愛她。春蠱鬧騰時,她也只是藏了剪子劃破大.腿,李修臣哪裏能忍,她寧可傷害自己,也不服軟說出半個求字。

求他幫幫她啊!

奪取剪刀時兩人都被劃傷,李修臣懲罰了她好久,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掌控她,還是被她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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