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刺激著杜曉汐敏感的鼻腔，她不舒服地皺皺鼻子，慢慢睜開眼睛。

入目，淡綠色的簾子將將小小的單人病床圍得嚴實，安妮趴在病床一側，睡的香甜。

杜曉汐的記憶回潮，想起網絡上那些惡毒的咒罵不禁使她頭疼欲裂。

她坐起來，扶著頭，針紮般的疼痛如同給腦袋上了一個緊箍咒一般，杜曉汐忍不住呻吟出聲，驚醒了淺睡的安妮。

“曉汐姐，你醒啦，怎麽樣，哪裏不舒服？”安妮連忙起身，按下床頭的呼叫按鈕，再擺好靠枕，扶著杜曉汐靠在床頭。

杜曉汐望著身邊有些慌了的安妮，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為何會和她一起出現在醫院，如果這裏是醫院沒錯的話。

杜曉汐疑惑地問道：“安妮，你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嗎，我怎麽會在醫院？”

安妮撇著嘴，心有餘悸地說道：“你在家暈倒了！我給你打電話讓你看網上那些帖子，醫生說你是思慮勞心過度，肝氣郁結導致的昏厥。”

杜曉汐記起，可那時家中只有自己一人，那麽是誰送自己來的醫院，安妮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疑惑還沒有問出口，隔絕自己與外部空間的綠色簾子被撩開，和醫生護士一同出現的，還有秦煜。

簡單的常規檢查之後，醫生叮囑吃點易消化的東西，輸完液就可以出院了。

安妮聽罷醫囑，便著急問杜曉汐想吃什麽，杜曉汐搖搖頭，她現在心裏，胃裏，整個胸腔裏都漲的滿滿，根本吃不下任何東西。

安妮眼珠一轉，笑嘻嘻地說：“嘿嘿，你不點餐，那就聽我安排嘍。”說罷，便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綠簾被重新拉上，小空間裏只剩下杜曉汐和秦煜四目相對。

秦煜眼睛裏蓄滿了紅血絲，流露出似乎在壓抑某種情緒的痕跡。

秦煜滿臉心痛地看著杜曉汐憔悴蒼白的面孔，恨不得一眼看進她的靈魂裏。

杜曉汐不自在地別過頭，閉眼假寐。

秦煜開口，聲音不覆往常的清潤而富有磁性，換之而來的是沙啞的低沈，透著擔心，揪心。

“看到你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面無血色，連呼吸都那麽微弱，那一刻我大腦幾乎是空白的。曉汐，何苦這麽為難自己呢？”

杜曉汐卻聽出了重點，睜眼，回身，問道：“是你送我來的醫院？為什麽是你？”

過猛的動作使杜曉汐一陣眩暈，身子向後跌去。

卻不想，沒有倒在床頭安妮擺的靠枕上，而是跌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杜曉汐知道，那份溫暖是來自秦煜。

許久，兩個人都沒有在說話，貪戀著這個臂膀的依靠，杜曉汐閉目養神，直到眩暈感完全消失。

再次睜開眼睛，秦煜炙熱的眼神依然灼灼地凝望著她，杜曉汐慘白的臉頰瞬間染上一抹緋紅。

看出杜曉汐的窘迫，秦煜不動聲色地抽離出來，幫杜曉汐在靠枕上倚好，自己轉身坐在了病床邊的凳子上。

杜曉汐擡手將碎發掩在耳後，把剛才的問話又重覆了一遍：“是你把我送到醫院的嗎，你怎麽知道……嗯……”

杜曉汐想問，你怎麽知道我在家暈倒了？

繼而想到，秦煜怎麽會知道自己家在哪，又想起自己明明鎖好門的，他是怎麽進去的？

最奇怪的是，自己暈倒住院，二十幾個小時了，為什麽醒來只看到安妮和秦煜，父母家人呢？

太多的疑問堵在嘴裏，反而一時無從問起。

秦煜領會：“你還記得昏倒之前撥出了一通電話嗎？”

杜曉汐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安妮？我記得當時難受的要命，看都沒看就撥了一個電話。之前最後一次通話是安妮打給我的，所以我是又回撥出去了？”

秦煜點點頭，接著解釋道：“安妮接了電話，就只聽見你摔倒的聲音，喊了半天你也不說話，把安妮嚇壞了。幸好小丫頭夠機靈，想到說不定讀書堂會有你的信息，便把電話打到店裏來了。”

安然接到安妮電話的時候，秦煜正好就在旁邊，安妮帶著哭腔的聲音把安然也嚇到了，還以為是安妮出了什麽事情。

秦煜聽說杜曉汐可能出事了，匆匆查到杜曉汐的地址，便飛速趕來，順便叫安然報了警。

他和警察幾乎同時到達杜曉汐家樓下，民警從鄰居處要到杜曉汐家的備用鑰匙。

開門進屋，就看到杜曉汐躺在餐桌旁邊的地板上，已然昏迷不醒。

鄰居熱心地幫忙聯系杜爸爸和杜媽媽，卻從昨天傍晚到現在，一直沒有聯系上。

杜曉汐聽了秦煜解釋的過程，大感意外。

杜爸爸和杜媽媽幾十年來的生活一直很有規律，從來沒有失聯過，更別提不打招呼的夜不歸宿了。

最近這幾年，因為兩邊老人的年紀都大了，他們的電話會永遠保持暢通，絕對不會出現聯絡不到人的情況。

杜曉汐心急如焚，一瞬間各種不好的猜測都湧到腦子裏，越想越悲觀，越想越揪心，想象中的杜爸爸和杜媽媽肯定是出事了。

杜曉汐開始瘋狂地打電話。

果然，爸爸媽媽的電話都關機了，這是從來不曾出現過的狀況。

在秦煜的提醒下，杜曉汐才想起給奶奶家又打了電話，也沒人接。

這時，杜曉汐隱約推測，奶奶不大好。

果然，在一串兒的關機之後，杜曉汐終於從表姐何雅姿那裏問出了結果：杜奶奶昨天突發心梗，腦溢血！

昨天下午，杜奶奶到小區裏的小花園遛彎，熟識的大爺大媽見杜奶奶來了，都湊過來打聽杜曉汐的事兒，把杜奶奶問一頭霧水。

其中某個大媽說道：“你孫女可了不得，那個電腦手機上的新聞都說了，你孫女組織女學生賣淫呢，哎喲，警察沒上你家來抓人啊？”

杜奶奶氣結，指著說話的人哆哆嗦嗦質問道：“你不要亂講，我孫女才不會做那種事情呢，你又不會用電腦，電腦上的新聞你怎麽知道的？”

大媽說道：“我兒媳婦說的啊，我兒媳婦還給我看了呢，那個手機上就能看到你孫女的照片，哎喲，讓人家女學生的家長打的喲！嘖嘖嘖。”

另有人接口嘆道：“真看不出來啊，你們家門風竟然是這樣啊，虧我給你孫女介紹過我外甥媳婦的表弟，幸好沒成，嘖嘖嘖。”

說話間，杜奶奶跟前圍上了一群人，指指點點，還有年輕人掏出手機拍照錄像的。

杜奶奶氣得不行，就和人群吵了起來。

奈何，一人難敵眾口，更何況有人翻出帖子和照片給杜奶奶看，杜奶奶啞口無言，一時氣急。

回到家的杜奶奶大發雷霆，質問杜爸爸杜媽媽此事。

不等杜爸爸和杜媽媽解釋，姑姑伯伯等人七嘴八舌的插嘴進來，打聽，評論，各種拱火，把杜奶奶氣的，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家人們急急打了120，搶救了十幾個小時，杜曉汐打電話這會兒，杜奶奶還躺在icu裏，沒有脫離危險呢。

問出奶奶和自己恰巧就在同一家醫院，杜曉汐自己拔下了輸液針，就要下床去看奶奶。

杜曉汐腳下還沒站穩，又是一陣眩暈，幸而被秦煜扶助沒有摔倒。

秦煜扶著杜曉汐坐下，說：“曉汐，你現在過去icu也幫不上什麽忙，有大夫在照顧奶奶，你放心。”

杜曉汐晃晃悠悠還要起來，“我怎麽可能放心，幫不上忙我也要守在門口！”

秦煜按住杜曉汐的肩膀，認真說道：“不行，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伯父伯母看到不是還要擔心你嗎！”

情知自己語氣生硬了，秦煜緩和下來，柔聲說道：“我的一個同學就在這家醫院，正好是腦外科的大夫，你上次也見過的，我讓他幫忙問問情況。聽話，你先乖乖輸液，然後吃點東西，待會兒再過去。”

說著，秦煜就掏出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問了杜曉汐一句：“你奶奶叫什麽名字？”

杜曉汐報上名字，那邊電話也通了，秦煜問了幾句，接下來就是嗯，嗯，嗯。

掛上電話，秦煜對杜曉汐說道：“沒事！”語氣堅定，不覺讓人放下心來。

杜曉汐追問：“沒事？就只是沒事，沒說別的？”

秦煜看看杜曉汐，溫柔地說道：“腦外和心內的大夫會診，已經給奶奶做了心臟搭橋和腦血腫清除，奶奶發病後搶救及時，基本不會有生命危險了，放心。”

杜曉汐不信：“可是剛才我表姐在電話裏說，還沒脫離危險啊。”

秦煜微笑，輕撫著杜曉汐的頭發，寬慰道：“大手術後，病人的各項數據都還不穩定，醫生自然不會大包大攬的和家屬保證什麽。但是，就醫生多念的手術經驗來看，我同學相信，奶奶的手術很成功，基本不會有生命危險了。”

杜曉汐搖頭，不放心地問：“基本沒有，就是還有一定幾率對不對？不行，我要過去，我要去門口等著我奶奶平安出來！”

“曉汐！你不知道自己現在有多憔悴多蒼白，你就這樣穿著病號服跑過去，是想把伯父伯母也嚇病了嗎？”

杜曉汐頹然跌坐在病床上，淚眼婆娑地委屈反問道：“你這樣阻攔我，是想把我也急病嗎？”

“我奶奶因為我的緣故，現在就躺在樓下的病房裏，生死未蔔，你卻讓我留在這裏吃東西休息？我是要有多大的心啊，才能待得住，吃得下，休息的了？”

杜曉汐的身體因為激動為微微顫抖著，無聲的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大顆滾落。

秦煜看著，心疼不已，嘆了口氣，妥協了。

被秦煜攙扶著，杜曉汐找到icu病房。

樓道裏，除了大伯一家和永遠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表姐夫，其他人都等候在icu門外。

杜曉汐見到家人們都疲憊不堪地或坐或站或蹲，除了焦急再看不到第二種表情。

杜曉汐滿懷歉意，輕聲喊了爸媽。

杜爸爸恍惚了一下，才擡頭。見到杜曉汐，杜爸爸怒氣沖天，完全忽略了杜曉汐此時一身病號服的裝扮，大步走到杜曉汐跟前，揚手狠狠甩下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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