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光，告白之類的話題不再提及，依舊吃飯，喝酒，聊聊日本的風土人情。

氣氛不一樣了，兩個人之間有一股無法言明的情愫在流動。

話越來越少，酒越喝越多，漸漸無言。

半晌，杜曉汐拉住秦煜正欲提壺倒酒的手臂，“你別喝醉了，我可沒辦法送你回去。”依舊是玩笑話，眼裏卻滿是擔憂。

放下酒瓶，秦煜眼眸已染醉意。杜曉汐的關切他都看在眼裏，剛冷下去的心，又有死灰覆燃的跡象。

“確，確實不能再喝了，再喝真要醉了。”秦煜叫來服務員，掏出錢包結賬。

結完帳，秦煜一邊穿外套一邊對杜曉汐說：“真開心，今天能遇見你，咱們回國再聚吧。你住哪裏，我送你回去。”

杜曉汐沒動，擡頭看著秦煜，微笑，說：“我一會兒自己打車回去，你先走吧，我再坐會兒。”

秦煜緊張，又坐下，說道：“那怎麽行，在國外你人生地不熟的，語言也不通，我怎麽能把你一個人留下。”

“知道你有紳士風度，不過今天可用不上了。這裏距離我住的酒店很近，走著一會兒也就到了，你趕緊走你的吧。再待下去，剛才戲弄我的仇，我可要報嘍。”

杜曉汐也有些醉意了，雙眼朦朧，更添了平時沒有的一分嫵媚。

秦煜有些看呆了，但杜曉汐的話像二月飛霜一樣，讓他的不由得清醒過來。

杜曉汐的話，在秦煜聽來就是，別再撩撥我招惹我了，不想咱倆都萬劫不覆，你就快滾吧！

雖然不是放心杜曉汐獨自留下，但是秦煜不能不走。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話不必說透，秦煜點點頭，離開了。

楞楞地看著秦煜走出去的店門，杜曉汐心裏空落落的。

多希望他能留下，追女孩子怎麽這麽輕易就放棄了呢！雖然杜曉汐知道自己一定不會去插足別人的婚姻，但是對秦煜，她還是有過偷偷的期待。

真是太討厭了，喜歡我幹嘛不離了婚再來表白呢？現在這樣算什麽嘛，拿我當什麽人了，一點誠意的沒有！

杜曉汐心裏亂成一團麻，生氣、失望、期許、還有一絲絲不知從何而來的甜蜜。一個人喝著悶酒，這時候多想有個人能傾訴一下啊！

翻出手機，電話本挨個看下去，有誰是可以在大年三十兒晚上，陪我互訴衷腸的呢？

翻了一圈，最後還是撥通了杜媽媽的電話。

“媽，過年好！我玩兒的挺好的……吃餃子了，顧明他們旅行社準備的好極了，我們這還有團友表演節目呢……我沒演……我沒感冒……嗯，哭了，有點兒想家了，媽……”

杜媽媽也哭了，三十年來第一次，杜曉汐離開家這麽多天，還正好趕在春節期間。

傷感了沒有半分鐘，杜媽媽在電話裏又開始嘮嘮叨叨數落起來。大伯一家也是在奶奶家過年的，杜媽媽說，堂哥好不容易哄的堂嫂回家過年了，堂嫂這時也沖著電話開玩笑的嚷著讓曉汐領回家一個日本女婿。

電話那頭，熱熱鬧鬧的一家人；

電話這頭，杜曉汐孤零零的自斟自飲。

撂下電話，杜曉汐又點了幾樣料理和清酒。杜曉汐平時很少飲酒，也就是單位聚餐或過年過節的時候，氣氛到了，喝上一點助興。

今天真是沒少喝，很奇怪，卻也不醉。

杜曉汐都奇怪了，自己酒量難道有這麽好嗎？還是清酒不會醉人？真想醉個人事不省，幹脆從了秦煜算了！

獨飲不醉也是愁，沒奈何啊，這該死的理智總是這麽清晰。除了自嘲，杜曉汐想不到別的什麽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杜曉汐獨飲無味，打算回酒店了。身邊的食客，有的結賬離開，又有新來的坐下點菜，不多不少，店裏的座椅總是八成滿。

結了帳，踱步走出居酒屋，雪越下越大了。

路上的行人少了許多，順著街巷，杜曉汐晃晃悠悠地走著。沒有傘，雪花落在頭發上，很快融化。漸漸，杜曉汐的頭發衣裳有些濕了。

女主角失意的時候不是應該下大雨的嗎？怎麽下起雪來了，一點都不悲慘！

杜曉汐很佩服自己，在這樣的心情下還能腦洞大開，胡思亂想。

很好，一點兒也沒被傷著。

思維一打開了，就忍住跑偏了，杜曉汐偷偷在心裏幻想，要是自己放棄道德標準，放棄家人的期盼，不顧世俗倫理，什麽都不想了，就是和秦煜在一起了會怎麽？

想了一萬種可能性，出現了一萬零一種悲慘結局。

還是做不到啊！杜曉汐感慨，自己就是這樣一個人，出格的事情，註定與己無緣。還是老老實實的回家相親去吧！

走了半天了，酒勁兒有點兒上來了，杜曉汐覺得頭有點昏昏沈沈的，兩條腿也邁不動道了。

待回過神來一看，老天啊！我這是走到哪兒來了？

杜曉汐四周看了看，自己竟然迷迷糊糊地走到了一條完全陌生的街道上來了。

此時已接近午夜，路上行人稀少，再加上杜曉汐此時身處的街道根本就是一條小巷子，基本沒有出租車開進了。

杜曉汐懵了。

又冷又累又迷路，還能再倒黴點兒嗎？這時候也沒別的辦法了，杜曉汐只好打電話給顧明求助了。

電話裏又唱又鬧熱鬧非凡，旅行團的活動看來已經到了高潮。顧明一聽說杜曉汐還沒回到酒店就急了，連連追問杜曉汐這麽長時間去哪了。

“放心，我沒打算黑在日本，這大晚上的我也得吃飯啊，吃完飯出來就走迷路了嘛。”對今天晚上發生的這些事，杜曉汐沒打算和任何人分享。

“老師，太危險了，實在是太危險了，你真是，哎，你現在在哪？”

“不知道。”

“隨便進一家便利店或者藥店，把電話給店員。”

“附近沒有。”

“老師！”顧明一下拔高音調，喊了起來。

杜曉汐把電話遠離耳朵，沒有回答，還是有點尷尬的。自己這個當老師的，如今竟然淪落到要乖乖站著聽學生教訓，太失敗了。

聽不到杜曉汐的聲音，顧明覺察到自己冒失了，連忙放低聲音，好生哄著說道：“老師，我擔心你嘛，這麽晚了，你又這麽貌美如花，一個人在外面語言不同很危險啊。”

“你才如花呢，得找機會就淘氣！”顧曉汐嘀咕了一句，知道顧明是真著急了，便說道：“我給你發個定位不就完了麽，你幫我叫一輛出租車過來吧。”

其實杜曉汐迷路的地方，距離中華街很近，不大會兒功夫，顧明坐著出租車就到了。

一下車，顧明撲到杜曉汐跟前，急得什麽似的，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好一通打量。

顧明拉著杜曉汐的兩條胳膊，訴苦道：“老師，接到你的電話嚇死我了，我都急瘋了，你要出點兒什麽事兒可怎麽辦！”

看顧明那副委屈埋怨的樣子，杜曉汐好氣又好笑，舉起拳頭狠狠地敲在他的頭上，“你一個導游，游客迷路的事情不是會經常遇到嗎？這麽慌張，真沒出息。”

“你又不是一般的游客，我一時亂了嘛，平時處理的還是挺好的。”顧明揉著腦袋，委屈地反駁著。

顧明拉著杜曉汐上車，摸到杜曉汐身上的衣服都濕了，便脫下自己外套，給杜曉汐披上。

“老師，你喝酒啦！”挨得近了，顧明聞到了杜曉汐身上濃重的酒精味。

“嗯，喝了一點，一點點，今天過年嘛。”車上暖和，杜曉汐靠在車窗上，醉意又上來了，比剛才更勝。

“老師，你一個人喝酒，你真是，真是，真……”顧明是又生氣又著急又吃驚，真沒想到老師能做出這麽大膽的事情。

裝病脫團，深夜買醉，這次旅行顧明仿佛重新認識了杜曉汐。

“真怎麽樣，啊，你想說老師什麽？”杜曉汐只是有些醉態，但還狠清楚，看顧明咬牙切齒，欲說還休的樣子，追問道。

“我哪敢說老師什麽啊，說了你又要打我。”賭氣地說道。

“喲，小猴子長大了，有脾氣了，行，老師不說你了，不說了。”杜曉汐真的不說話了，閉上眼睛，靠著車窗假寐。

老師又生氣了，顧明不敢再說什麽了。

這次北海道之旅，顧明一直以來引以自豪的口才，在老師身上受盡了打擊。說什麽都是錯的，仿佛自己又回到高中時期，那個專會惹老師生氣的調皮學生。這幾年社會真是白混了，鼓著勁兒想讓老師刮目相看，結果每每適得其反，老師一定對自己失望極了。

出租車裏十分安靜，安靜的連杜曉汐呼吸聲的清晰可聞。

杜曉汐似是睡著了，呼吸均勻，面容恬靜安詳，雙頰和眼角皆因飲酒的關系而微微有些紅暈。

若非睫毛不時地輕輕顫動，顧明幾乎錯覺自己身邊的杜曉汐是否活著，老師現在的樣子，太像是因為吃了惡毒皇後的毒蘋果，而昏睡過去的白雪公主了。

顧明探過身去，伸手輕輕撥開了杜曉汐散在臉上的發絲，動作輕柔的仿佛手指即將觸碰的是晨光中的露珠，稍一用力就會破碎。

杜曉汐如嬰兒般甜美的睡顏近在咫尺，顧明恍惚了，心裏有個聲音在誘惑著他：就是現在，吻下去，你的公主就會醒來，從此，你們會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直到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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