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溝通 說不通就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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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溝通 說不通就分手
江鳴不放心楊女士和時漾帶著醉醺醺的時正清回酒店, 專門送他們回去，沒想到老時抱著他不撒手，硬要邀請他上樓去坐坐。
站在電梯裏, 時漾沒忍住吐槽, “說的好像是你自己家一樣，還要邀請人家上樓坐坐。”
時正清反應了半天，轉頭回懟她，“我就想讓他上樓坐坐, 改天讓他去家裏坐坐又怎麽了？”
上了樓，老時的做法愈發過分，全程拉著江鳴就算了，自己頭暈想要去躺會兒還非要拉著他一起，江鳴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還是坐在床邊被老時用被子兜頭裹住。
江鳴好不容易用一只手從被子裏掙紮出來, 腦子一片空白, 對著時漾喊了句, “救命。”
時漾和楊慧站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眼看著江鳴差點要被老時拽掉了衣服才過去幫忙，楊女士一巴掌拍在老時背上，“你幹什麽呢？喝醉了就發瘋不嫌丟人啊。”
“脫衣服睡覺怎麽了？穿著睡多難受。”
“……你看看你脫的是自己的衣服嗎？”楊慧又一巴掌打上去。
老時終於冷靜下來, 老老實實自己拉著被子蓋上，“他不睡算了, 我自己睡。”
衣服被松開，江鳴一個閃身跳到時漾身邊，額角的汗滴落下來，他扯著袖子擦擦, 對著時漾擠出一抹笑，“沒事，我沒事。”
“我送你出去。”
時漾笑不出來，帶著江鳴往外走。
江鳴不知道她的臉色為什麽這麽差，他看了看楊慧，只是笑了下就安靜地跟著她出去。
一路無言到樓下，代駕師傅還坐在車上等他們，時漾只能站在路邊，等江鳴在她身邊站好，她擡眼看他，
“江鳴，你今晚的那些話不該說的。”
“什麽話？”
“你以後的安排。”
兩人至今戀愛也才幾個月，第一次見家長，他的那些話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都不該這時候說出口。
就算這時候是認真的，就這樣草率的做了決定，如果時間久了發現兩個人不合適，最後又會埋怨對方。
如果他只是為了哄老時，那老時也會當真，如果他沒做到，老時以後是絕對不會點頭的。
“我說的都是真話，我的退役申請已經提交了，不能算完全為了你，我早就想要退役了，只是你給我提供了就業的思路。”
時漾一拳捶在他胸口，“我跟你說認真的，江鳴，我還是那句話，你去杭州能做什麽？當體育老師？天天生病的那種？有什麽意義？那你這十年的付出呢？就這樣打水漂了？你自己舍得嗎？”
“我做什麽都可以，我會承擔好我該承擔的責任，保證以後不會降低你的生活質量，至於滑雪，我已經拿了冠軍了，不算打水漂。”
“就這樣嗎？從十歲到現在的夢想只是這樣嗎？拿一個冠軍就夠了？我不需要你跟我保證什麽，反正以後不管怎麽樣我也不會靠你養著。”
江鳴嘆了口氣，夢想當然不只是這樣，但夢想是夢想，他年少桀驁時的願望是五年內拿下所有滑雪比賽的冠軍大滿貫，實際上拖拖拉拉浪費了十年才拿到亞冬會的金牌，更高的領獎臺對他來說更加遙遠，他現在甚至已經有些不敢想了。
成績瓶頸的那段時間他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天賦，畢竟他很努力了，依然拿不到理想的成績，除了沒天賦，似乎沒有別的理由了，一次次的失敗裏，他都能聽到小時候身邊所有人說他有天賦時的驚嘆和羨慕。
一句句話似乎勾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困住，向前不能，向後也不行。
他無數次想放棄，又無數次覺得此時放棄，那些誇讚的話都會變成譏諷。
現在雖然只拿了亞冬會冠軍，但最起碼也是一個大型賽事的冠軍，夠了。
“時漾，我……”他不知道該說什麽，無法將自己內心的窘迫全盤托出，又不能繼續說自己做這個決定是為了她。
“好了，你回家吧，我們明天就走了，這些事等你考慮清我們再溝通，溝通不了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時漾後腿一步，轉身頭也不回的回到酒店，江鳴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久，她消失在拐角處許久，他才回過神上了車，跟代駕說了目的地。
他當然知道時漾口中的那一個辦法是什麽，但是他依然覺得除了這個，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時漾回去就訂了票，下午的，防止老時喝醉酒賴床，回去的飛機上，她呆呆地望著底下的雲層，思緒飄遠。
第一次獨自坐飛機來哈爾濱時，她心裏激動又緊張，那是她第一次自己出遠門，而且是要在當地留很久的那一種，她害怕自己會不適應環境，不適應飯菜，害怕會遇見不好的人和事，但她很幸運落地的第一天就遇到了江鳴。
他長得看著兇巴巴的，實際上溫柔又細心，那件拖地的長羽絨服，還有推薦的那家適合游客的店，想到了很多連她都沒想到的細節。
之後合租，戀愛，一步一步，事情都在朝著她從沒預想過但似乎又沒有錯的方向發展著。
只是她還沒有思考過，以後應該如何和江鳴繼續下去。
異地兩千公裏的距離真的太遠，連飛機都要好幾個小時，高鐵火車更久，如果想要在一起，總有一方是要遷就對方的，可是這與她對未來的設想不一樣。
再她的愛情觀裏，沒有誰一定要為誰付出，在家裏有工作機會的時候，誰都不想離開家，在二十幾歲時重新接受一個新的城市，她不想，也不想讓江鳴為了她做到這一步。
鄰座的老時看見她的樣子，湊過來詢問，“怎麽了，剛走就舍不得？他都不來機場送你你還想呢。”
“我不想跟你說話。”時漾賭氣。
“我怎麽了？我昨天態度挺好的，不就問了他幾句話嗎？”
“你真的希望他因為我去杭州嗎？”
老時皺眉，“不然呢？從你小時候我們就跟你說了啊，以後都要留在杭州，留在爸爸媽媽身邊一輩子，你看看我們身邊的人，大家都是這樣的，既然他不是杭州人，那來杭州就好了哇，反正外地來杭州工作的人很多啊。”
“都是這樣的就一定對嗎？如果是我，因為他們家裏說一句，江鳴只能和哈爾濱本地的在一起，就拋棄一切跑去哈爾濱，你會高興嗎？”
“我當然不高興了，但因為你是我女兒，他又不是，我管他那麽多，小羊，做人要自私一點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時漾不認同時正清的觀點，心裏氣憤，“你以前總跟我講你在隊裏的時候隊友如何如何團結，訓練裏怎麽互幫互助舍己為人，現在教我要自私一點，我怎麽做？”
“別的事情上我可以自私，唯獨這一件不可以，我喜歡他，喜歡他的性格他遇事的態度，喜歡他對滑雪的執著和堅持，如果他就這樣來到杭州，他就不再是他了。”
說完這t些話，她直接拿了眼罩帶上，轉過頭去不想再和老時溝通。
其實她也不算懂滑雪，只是後來惡補了一些知識，前段時間她刷到一個體育博主，觀看了這次比賽的視頻然後一個一個選手按著排名由低到高進行分析，她蹲了兩天，終於蹲到了結尾的江鳴。
在他的說法裏，江鳴雖然年紀不小了，但突破了瓶頸，他還有希望更上一層樓沖擊更大的比賽。
他主頁還詳細分析了江鳴從入行到現在走的每一步路，他的性格和處事態度的形成一部分是因為家庭教育，另一部分，就是因為這些年練習滑雪的經歷，他是真的愛著滑雪，並且絕不只止步於此。
看完這些視頻後的好久，時漾腦海裏想到的都是江鳴站在最高領獎臺時候的樣子。
會像前幾天領獎那樣，在萬眾矚目下一步跨上冠軍的位置，接受獎牌，鮮花，還有掌聲。
所以她才會義無反顧買了到哈爾濱的機票，想親眼看看他比賽時候的樣子。
她看到了，和博主說的一樣，她甚至也要變成江鳴的滑雪粉了，但現在江鳴卻告訴她，他要退役了。
為了她。
她當然不願意。
可江鳴似乎並不明白她的意思，昨晚睡前還給她發了很長一段話，長得她都有些不想看完。
大致意思就是說，他做這個決定不是為了她，以後也不會拿這件事來綁架她，讓她不必顧慮，這是他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時漾不知道說什麽，沒有回覆，那篇小作文至今躺在兩人的對話框最下面，讓她都不敢點開聊天框看。
回到家後，時漾整個人都很煩悶，直接call了沈秋餘出來玩，沈秋餘一聽說江鳴給她寫了小作文就上躥下跳要看。
“他給我寫的你要看什麽？大致內容我不都告訴你了嗎？”
“你懂不懂啊，小作文本來就是除了正主大家都想看的東西，而且你的覆述沒有語氣沒有情緒，我怎麽給你分析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時漾被她說動，還是交出了手機，沈秋餘低著頭一個字一個字研究了好久，嚴謹的像是在做高中語文閱讀理解。
“我覺得他態度還蠻誠懇的，你到底是為什麽糾結來著。”
“就是，我很討厭別人說為了我怎麽怎麽樣，老時和我媽養了我二十年，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可是他們就是從來沒說過為了我怎麽怎麽樣，他們始終覺得他們對我好就是應該的，好好的把我養大是他們的責任，而‘我為了你’這幾個字，聽上去就像邀功，像到道德綁架。”
“我並不需要。”時漾頓了下，胸口起伏著，很激動。
天色已經暗下來，餐廳暖黃色的燈光將她的側臉映在玻璃上，窗外燈火璀璨，她現在卻沒有一點欣賞的興趣。
“我也有我自己的理想和追求，我不會為了任何人放棄，也不希望任何人為我放棄。”
“我理解我理解。”沈秋餘安撫她，“你先別激動，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我覺得這種事情還是應該溝通的不是嗎？你不溝通怎麽知道他到底怎麽想，為什麽這麽執著就認定是你了。”
“我覺得溝通不了啊，我們好像已經因為這件事情爭吵了好幾次了。”
這個問題他們真的談論了很多次，雖然沒有稱得上爭吵，但時漾是真的每次說起來就會生氣，是江鳴一直表現的特別平和。
“你現在跟他講，我看看他什麽腦回路。”
沈秋餘把手機推到時漾面前，連鍵盤都幫她點出來了。
時漾接過手機看她一眼，猶豫。
“看我幹什麽，你自己想說什麽就說唄，不想打字就打電話。”
在沈秋餘動手撥出電話之前，時漾把她擋開，“我打字。”
她的指尖停留在鍵盤上很久，還是決定直截了當地發問，
[我能問問為什麽嗎？為什麽你就這麽肯定是我了，甘願為了我跑兩千多公裏到杭州來。]
那邊的聊天框立刻變成了正在輸入中的樣子，但時漾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消息，沈秋餘的腦袋湊過來了好幾次，最後一次終於忍無可忍扣了個問號過去，
時漾：[？]
正在輸入中的字眼消失，那邊很快彈了信息，
[刪改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但我真的沒有其他人，現在也不想考慮其他人。]
時漾：[？]
[我以前沒覺得你是這麽意氣用事的人，你到底怎麽想的。]
江鳴：[我一直都是。]
十歲時就堅持一定要滑雪，不知天高地厚的說出五年要拿下大滿貫的人，能怎麽樣成熟穩重，冷靜自持。
[時漾，我認定的事情，很難更改，滑雪也是，你也是。]
時漾：[滑雪也是對吧？那你就去實現夢想拿大滿貫啊，你拿到了我就考慮你。]
[夢想沒實現之前幹嘛要考慮談戀愛呢，影響你實現人生理想多不好。]
[我說了，如果不能溝通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說不了就分手，誰也不用為了誰糾結。]
“誒你……”
沈秋餘來不及阻止，時漾就這樣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情侶之間吵架哪有提分手的，影響感情知不知道，有些話說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時漾冷靜下來，似乎也覺得自己剛剛沖動了，江鳴還沒回覆，也不確定他有沒有看見，如果現在撤回，會更加尷尬，想了想她又補充了一句，
時漾：[算了，你自己考慮清楚再來找我吧。]
沈秋餘撇撇嘴，“你什麽意思啊，不是說了好好溝通的嗎？怎麽又叫他自己想清楚去了。”
“我都說了說不通的，你還在努力什麽？”
“怎麽說不通，他又不是鐵石心腸，他喜歡你就會願意聽你的話，可以溝通未來規劃，也只有真的想和你有以後的人才會認真考慮這些，把你考慮進未來裏。”
“你看我以前那些男朋友，尤其是上一個，我們在一起五年了也沒聊過未來規劃，現在剛分手人家就要訂婚了，你覺得如果是你你選哪個。”
“我哪個都不選，都有病，我就算不找江鳴這樣的也不會找你前男友那樣的。”
“哪樣了，你說他哪樣了？他最起碼特別舍得給我花錢。”
時漾揉了揉眉心，頭疼，“你的語言還愛他是嗎？前段時間誰老跟我一起罵他來著。”
“罵歸罵，無縫銜接訂婚肯定是要罵的，但是單看他這個人問題不大啊。”
“現在在說我的問題，誰關心他這個人問題大不大，你覺得我到底該怎麽辦？”
“你不是說完了嗎？溝通，溝通不了就分手。”
“我……”時漾語塞，咬牙切齒，“行。”
她也不知道叫沈秋餘出來做什麽了，她就是老時口中說的那種對自己自私的人，考慮自己更多，時漾知道她這樣很開心，但是她做不到。
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江鳴試探地打來電話，之所以說是試探，是因為時漾甚至能聽出來她接起電話時不確定的語氣。
“時漾，你還在生氣嗎？”
“我沒生氣啊，有些人自己要把自己的前途扔了我有什麽好生氣的，以後你留在杭州，被我們一家人揉圓捏扁，那也是你的事，我高興都來不及。”
時漾開口就是陰陽怪氣，對面卻像聽不懂一樣，
“我沒關系的，都是我願意的。”
“……”道德呢，底線呢？
“我的退役申請已經提交了，應該已經在辦手續了，沒有回旋的餘地了，所以對不起這次沒辦法和你好好溝通了，以後的其他事，我保證都先跟你講可以嗎？”
“只要我們不分手，什麽都可以商量的。”
江鳴又是射輔誠懇道歉的樣子，但是越這樣她就越惱火，好像她在無理取鬧。
明明他已經無限讓步無限為她考慮了，她還在不滿意。
但是她的出發點是為了他好的。
“不行，這件事我就要商量，就算你真的來杭州了，以後我膩了煩了也一樣不負責的，你最好到時候別來糾纏我。”
聽見這句話，那邊的呼吸聲都頓了下，“我知道，如果真有那天，我不會糾纏的。”
“……”不是說了先商量嗎，重點是糾纏不糾纏嗎？
時漾不明白他腦子裏在想什麽東西，只能主動開口，“你就說，你到底還想不想實t現夢想？確定就停在這裏了嗎？”
“我當然想，我做夢都想。”他表態，但轉折來的很快，“看舞獅我害怕自己會像之前那樣困在瓶頸期，堅持到最後讓別人連我最初的輝煌都忘記了，只記得我一次次的失敗。”
“運動圈更新疊代太快，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激流勇退，保全自己最後的臉面。”
“那你和他們一樣要保全體面是嗎？那太抱歉了，從你前幾年瓶頸期開始，你的身上已經沒有太多光環了，早就沒什麽體面了。”
時漾一向溫和，情商很高，說話讓人很舒服，鮮少如此言辭犀利，江鳴也被她步步緊逼到無法反駁，
“我知道，從你那次在酒店餐廳因為我和人爭論的那次我就知道我早就沒什麽天才少年的光環了。”
“那你還有什麽好怕的，贏了就賺了，輸了就輸了唄，有什麽輸不起的嗎？”
“可是我……如果我繼續堅持下去，成績是小問題，但也註定著你要像前些年我父母遷就我那樣遷就我，家裏的很多事情我沒辦法擔起責任，可能也賺不到很多錢，我……”
“打住，我還是那句話，不需要你養，我會自己工作賺錢，還有，我們現在談家庭和責任還早得很，你暫時拖累不到我。”
“……那我，再考慮考慮。”
“記得先把申請撤回來，免得後悔都沒機會。”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江鳴連說了兩聲，似乎生怕時漾再說什麽紮心的話，她的性格和她的外表以及日常行為完全不符，看外表和動作習慣，她真的是很典型的南方小姑娘，但她的性格豁達開朗，一點也不別扭，有什麽就講什麽，和她在一起，很舒服。
當然，她今晚的那些話也很有道理，他堅持滑雪又不是為了名利雙收，為什麽總要瞻前顧後擔心拿不到好成績呢？
掛了電話，他就給孔章打了電話，孔章似乎早有預料，只是說，“你明天來訓練基地的辦公室找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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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鳴不放心楊女士和時漾帶著醉醺醺的時正清回酒店, 專門送他們回去，沒想到老時抱著他不撒手，硬要邀請他上樓去坐坐。
站在電梯裏, 時漾沒忍住吐槽, “說的好像是你自己家一樣，還要邀請人家上樓坐坐。”
時正清反應了半天，轉頭回懟她，“我就想讓他上樓坐坐, 改天讓他去家裏坐坐又怎麽了？”
上了樓，老時的做法愈發過分，全程拉著江鳴就算了，自己頭暈想要去躺會兒還非要拉著他一起，江鳴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還是坐在床邊被老時用被子兜頭裹住。
江鳴好不容易用一只手從被子裏掙紮出來, 腦子一片空白, 對著時漾喊了句, “救命。”
時漾和楊慧站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眼看著江鳴差點要被老時拽掉了衣服才過去幫忙，楊女士一巴掌拍在老時背上，“你幹什麽呢？喝醉了就發瘋不嫌丟人啊。”
“脫衣服睡覺怎麽了？穿著睡多難受。”
“……你看看你脫的是自己的衣服嗎？”楊慧又一巴掌打上去。
老時終於冷靜下來, 老老實實自己拉著被子蓋上，“他不睡算了, 我自己睡。”
衣服被松開，江鳴一個閃身跳到時漾身邊，額角的汗滴落下來，他扯著袖子擦擦, 對著時漾擠出一抹笑，“沒事，我沒事。”
“我送你出去。”
時漾笑不出來，帶著江鳴往外走。
江鳴不知道她的臉色為什麽這麽差，他看了看楊慧，只是笑了下就安靜地跟著她出去。
一路無言到樓下，代駕師傅還坐在車上等他們，時漾只能站在路邊，等江鳴在她身邊站好，她擡眼看他，
“江鳴，你今晚的那些話不該說的。”
“什麽話？”
“你以後的安排。”
兩人至今戀愛也才幾個月，第一次見家長，他的那些話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都不該這時候說出口。
就算這時候是認真的，就這樣草率的做了決定，如果時間久了發現兩個人不合適，最後又會埋怨對方。
如果他只是為了哄老時，那老時也會當真，如果他沒做到，老時以後是絕對不會點頭的。
“我說的都是真話，我的退役申請已經提交了，不能算完全為了你，我早就想要退役了，只是你給我提供了就業的思路。”
時漾一拳捶在他胸口，“我跟你說認真的，江鳴，我還是那句話，你去杭州能做什麽？當體育老師？天天生病的那種？有什麽意義？那你這十年的付出呢？就這樣打水漂了？你自己舍得嗎？”
“我做什麽都可以，我會承擔好我該承擔的責任，保證以後不會降低你的生活質量，至於滑雪，我已經拿了冠軍了，不算打水漂。”
“就這樣嗎？從十歲到現在的夢想只是這樣嗎？拿一個冠軍就夠了？我不需要你跟我保證什麽，反正以後不管怎麽樣我也不會靠你養著。”
江鳴嘆了口氣，夢想當然不只是這樣，但夢想是夢想，他年少桀驁時的願望是五年內拿下所有滑雪比賽的冠軍大滿貫，實際上拖拖拉拉浪費了十年才拿到亞冬會的金牌，更高的領獎臺對他來說更加遙遠，他現在甚至已經有些不敢想了。
成績瓶頸的那段時間他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天賦，畢竟他很努力了，依然拿不到理想的成績，除了沒天賦，似乎沒有別的理由了，一次次的失敗裏，他都能聽到小時候身邊所有人說他有天賦時的驚嘆和羨慕。
一句句話似乎勾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困住，向前不能，向後也不行。
他無數次想放棄，又無數次覺得此時放棄，那些誇讚的話都會變成譏諷。
現在雖然只拿了亞冬會冠軍，但最起碼也是一個大型賽事的冠軍，夠了。
“時漾，我……”他不知道該說什麽，無法將自己內心的窘迫全盤托出，又不能繼續說自己做這個決定是為了她。
“好了，你回家吧，我們明天就走了，這些事等你考慮清我們再溝通，溝通不了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時漾後腿一步，轉身頭也不回的回到酒店，江鳴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久，她消失在拐角處許久，他才回過神上了車，跟代駕說了目的地。
他當然知道時漾口中的那一個辦法是什麽，但是他依然覺得除了這個，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時漾回去就訂了票，下午的，防止老時喝醉酒賴床，回去的飛機上，她呆呆地望著底下的雲層，思緒飄遠。
第一次獨自坐飛機來哈爾濱時，她心裏激動又緊張，那是她第一次自己出遠門，而且是要在當地留很久的那一種，她害怕自己會不適應環境，不適應飯菜，害怕會遇見不好的人和事，但她很幸運落地的第一天就遇到了江鳴。
他長得看著兇巴巴的，實際上溫柔又細心，那件拖地的長羽絨服，還有推薦的那家適合游客的店，想到了很多連她都沒想到的細節。
之後合租，戀愛，一步一步，事情都在朝著她從沒預想過但似乎又沒有錯的方向發展著。
只是她還沒有思考過，以後應該如何和江鳴繼續下去。
異地兩千公裏的距離真的太遠，連飛機都要好幾個小時，高鐵火車更久，如果想要在一起，總有一方是要遷就對方的，可是這與她對未來的設想不一樣。
再她的愛情觀裏，沒有誰一定要為誰付出，在家裏有工作機會的時候，誰都不想離開家，在二十幾歲時重新接受一個新的城市，她不想，也不想讓江鳴為了她做到這一步。
鄰座的老時看見她的樣子，湊過來詢問，“怎麽了，剛走就舍不得？他都不來機場送你你還想呢。”
“我不想跟你說話。”時漾賭氣。
“我怎麽了？我昨天態度挺好的，不就問了他幾句話嗎？”
“你真的希望他因為我去杭州嗎？”
老時皺眉，“不然呢？從你小時候我們就跟你說了啊，以後都要留在杭州，留在爸爸媽媽身邊一輩子，你看看我們身邊的人，大家都是這樣的，既然他不是杭州人，那來杭州就好了哇，反正外地來杭州工作的人很多啊。”
“都是這樣的就一定對嗎？如果是我，因為他們家裏說一句，江鳴只能和哈爾濱本地的在一起，就拋棄一切跑去哈爾濱，你會高興嗎？”
“我當然不高興了，但因為你是我女兒，他又不是，我管他那麽多，小羊，做人要自私一點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時漾不認同時正清的觀點，心裏氣憤，“你以前總跟我講你在隊裏的時候隊友如何如何團結，訓練裏怎麽互幫互助舍己為人，現在教我要自私一點，我怎麽做？”
“別的事情上我可以自私，唯獨這一件不可以，我喜歡他，喜歡他的性格他遇事的態度，喜歡他對滑雪的執著和堅持，如果他就這樣來到杭州，他就不再是他了。”
說完這t些話，她直接拿了眼罩帶上，轉過頭去不想再和老時溝通。
其實她也不算懂滑雪，只是後來惡補了一些知識，前段時間她刷到一個體育博主，觀看了這次比賽的視頻然後一個一個選手按著排名由低到高進行分析，她蹲了兩天，終於蹲到了結尾的江鳴。
在他的說法裏，江鳴雖然年紀不小了，但突破了瓶頸，他還有希望更上一層樓沖擊更大的比賽。
他主頁還詳細分析了江鳴從入行到現在走的每一步路，他的性格和處事態度的形成一部分是因為家庭教育，另一部分，就是因為這些年練習滑雪的經歷，他是真的愛著滑雪，並且絕不只止步於此。
看完這些視頻後的好久，時漾腦海裏想到的都是江鳴站在最高領獎臺時候的樣子。
會像前幾天領獎那樣，在萬眾矚目下一步跨上冠軍的位置，接受獎牌，鮮花，還有掌聲。
所以她才會義無反顧買了到哈爾濱的機票，想親眼看看他比賽時候的樣子。
她看到了，和博主說的一樣，她甚至也要變成江鳴的滑雪粉了，但現在江鳴卻告訴她，他要退役了。
為了她。
她當然不願意。
可江鳴似乎並不明白她的意思，昨晚睡前還給她發了很長一段話，長得她都有些不想看完。
大致意思就是說，他做這個決定不是為了她，以後也不會拿這件事來綁架她，讓她不必顧慮，這是他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時漾不知道說什麽，沒有回覆，那篇小作文至今躺在兩人的對話框最下面，讓她都不敢點開聊天框看。
回到家後，時漾整個人都很煩悶，直接call了沈秋餘出來玩，沈秋餘一聽說江鳴給她寫了小作文就上躥下跳要看。
“他給我寫的你要看什麽？大致內容我不都告訴你了嗎？”
“你懂不懂啊，小作文本來就是除了正主大家都想看的東西，而且你的覆述沒有語氣沒有情緒，我怎麽給你分析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時漾被她說動，還是交出了手機，沈秋餘低著頭一個字一個字研究了好久，嚴謹的像是在做高中語文閱讀理解。
“我覺得他態度還蠻誠懇的，你到底是為什麽糾結來著。”
“就是，我很討厭別人說為了我怎麽怎麽樣，老時和我媽養了我二十年，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可是他們就是從來沒說過為了我怎麽怎麽樣，他們始終覺得他們對我好就是應該的，好好的把我養大是他們的責任，而‘我為了你’這幾個字，聽上去就像邀功，像到道德綁架。”
“我並不需要。”時漾頓了下，胸口起伏著，很激動。
天色已經暗下來，餐廳暖黃色的燈光將她的側臉映在玻璃上，窗外燈火璀璨，她現在卻沒有一點欣賞的興趣。
“我也有我自己的理想和追求，我不會為了任何人放棄，也不希望任何人為我放棄。”
“我理解我理解。”沈秋餘安撫她，“你先別激動，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我覺得這種事情還是應該溝通的不是嗎？你不溝通怎麽知道他到底怎麽想，為什麽這麽執著就認定是你了。”
“我覺得溝通不了啊，我們好像已經因為這件事情爭吵了好幾次了。”
這個問題他們真的談論了很多次，雖然沒有稱得上爭吵，但時漾是真的每次說起來就會生氣，是江鳴一直表現的特別平和。
“你現在跟他講，我看看他什麽腦回路。”
沈秋餘把手機推到時漾面前，連鍵盤都幫她點出來了。
時漾接過手機看她一眼，猶豫。
“看我幹什麽，你自己想說什麽就說唄，不想打字就打電話。”
在沈秋餘動手撥出電話之前，時漾把她擋開，“我打字。”
她的指尖停留在鍵盤上很久，還是決定直截了當地發問，
[我能問問為什麽嗎？為什麽你就這麽肯定是我了，甘願為了我跑兩千多公裏到杭州來。]
那邊的聊天框立刻變成了正在輸入中的樣子，但時漾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消息，沈秋餘的腦袋湊過來了好幾次，最後一次終於忍無可忍扣了個問號過去，
時漾：[？]
正在輸入中的字眼消失，那邊很快彈了信息，
[刪改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但我真的沒有其他人，現在也不想考慮其他人。]
時漾：[？]
[我以前沒覺得你是這麽意氣用事的人，你到底怎麽想的。]
江鳴：[我一直都是。]
十歲時就堅持一定要滑雪，不知天高地厚的說出五年要拿下大滿貫的人，能怎麽樣成熟穩重，冷靜自持。
[時漾，我認定的事情，很難更改，滑雪也是，你也是。]
時漾：[滑雪也是對吧？那你就去實現夢想拿大滿貫啊，你拿到了我就考慮你。]
[夢想沒實現之前幹嘛要考慮談戀愛呢，影響你實現人生理想多不好。]
[我說了，如果不能溝通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說不了就分手，誰也不用為了誰糾結。]
“誒你……”
沈秋餘來不及阻止，時漾就這樣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情侶之間吵架哪有提分手的，影響感情知不知道，有些話說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時漾冷靜下來，似乎也覺得自己剛剛沖動了，江鳴還沒回覆，也不確定他有沒有看見，如果現在撤回，會更加尷尬，想了想她又補充了一句，
時漾：[算了，你自己考慮清楚再來找我吧。]
沈秋餘撇撇嘴，“你什麽意思啊，不是說了好好溝通的嗎？怎麽又叫他自己想清楚去了。”
“我都說了說不通的，你還在努力什麽？”
“怎麽說不通，他又不是鐵石心腸，他喜歡你就會願意聽你的話，可以溝通未來規劃，也只有真的想和你有以後的人才會認真考慮這些，把你考慮進未來裏。”
“你看我以前那些男朋友，尤其是上一個，我們在一起五年了也沒聊過未來規劃，現在剛分手人家就要訂婚了，你覺得如果是你你選哪個。”
“我哪個都不選，都有病，我就算不找江鳴這樣的也不會找你前男友那樣的。”
“哪樣了，你說他哪樣了？他最起碼特別舍得給我花錢。”
時漾揉了揉眉心，頭疼，“你的語言還愛他是嗎？前段時間誰老跟我一起罵他來著。”
“罵歸罵，無縫銜接訂婚肯定是要罵的，但是單看他這個人問題不大啊。”
“現在在說我的問題，誰關心他這個人問題大不大，你覺得我到底該怎麽辦？”
“你不是說完了嗎？溝通，溝通不了就分手。”
“我……”時漾語塞，咬牙切齒，“行。”
她也不知道叫沈秋餘出來做什麽了，她就是老時口中說的那種對自己自私的人，考慮自己更多，時漾知道她這樣很開心，但是她做不到。
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江鳴試探地打來電話，之所以說是試探，是因為時漾甚至能聽出來她接起電話時不確定的語氣。
“時漾，你還在生氣嗎？”
“我沒生氣啊，有些人自己要把自己的前途扔了我有什麽好生氣的，以後你留在杭州，被我們一家人揉圓捏扁，那也是你的事，我高興都來不及。”
時漾開口就是陰陽怪氣，對面卻像聽不懂一樣，
“我沒關系的，都是我願意的。”
“……”道德呢，底線呢？
“我的退役申請已經提交了，應該已經在辦手續了，沒有回旋的餘地了，所以對不起這次沒辦法和你好好溝通了，以後的其他事，我保證都先跟你講可以嗎？”
“只要我們不分手，什麽都可以商量的。”
江鳴又是射輔誠懇道歉的樣子，但是越這樣她就越惱火，好像她在無理取鬧。
明明他已經無限讓步無限為她考慮了，她還在不滿意。
但是她的出發點是為了他好的。
“不行，這件事我就要商量，就算你真的來杭州了，以後我膩了煩了也一樣不負責的，你最好到時候別來糾纏我。”
聽見這句話，那邊的呼吸聲都頓了下，“我知道，如果真有那天，我不會糾纏的。”
“……”不是說了先商量嗎，重點是糾纏不糾纏嗎？
時漾不明白他腦子裏在想什麽東西，只能主動開口，“你就說，你到底還想不想實t現夢想？確定就停在這裏了嗎？”
“我當然想，我做夢都想。”他表態，但轉折來的很快，“看舞獅我害怕自己會像之前那樣困在瓶頸期，堅持到最後讓別人連我最初的輝煌都忘記了，只記得我一次次的失敗。”
“運動圈更新疊代太快，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激流勇退，保全自己最後的臉面。”
“那你和他們一樣要保全體面是嗎？那太抱歉了，從你前幾年瓶頸期開始，你的身上已經沒有太多光環了，早就沒什麽體面了。”
時漾一向溫和，情商很高，說話讓人很舒服，鮮少如此言辭犀利，江鳴也被她步步緊逼到無法反駁，
“我知道，從你那次在酒店餐廳因為我和人爭論的那次我就知道我早就沒什麽天才少年的光環了。”
“那你還有什麽好怕的，贏了就賺了，輸了就輸了唄，有什麽輸不起的嗎？”
“可是我……如果我繼續堅持下去，成績是小問題，但也註定著你要像前些年我父母遷就我那樣遷就我，家裏的很多事情我沒辦法擔起責任，可能也賺不到很多錢，我……”
“打住，我還是那句話，不需要你養，我會自己工作賺錢，還有，我們現在談家庭和責任還早得很，你暫時拖累不到我。”
“……那我，再考慮考慮。”
“記得先把申請撤回來，免得後悔都沒機會。”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江鳴連說了兩聲，似乎生怕時漾再說什麽紮心的話，她的性格和她的外表以及日常行為完全不符，看外表和動作習慣，她真的是很典型的南方小姑娘，但她的性格豁達開朗，一點也不別扭，有什麽就講什麽，和她在一起，很舒服。
當然，她今晚的那些話也很有道理，他堅持滑雪又不是為了名利雙收，為什麽總要瞻前顧後擔心拿不到好成績呢？
掛了電話，他就給孔章打了電話，孔章似乎早有預料，只是說，“你明天來訓練基地的辦公室找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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